第四十章 框鋸
刷過存在感的淩霄沒有繼續待下去，很快就離開了，她惦記著工具耖。
淩霄重新整理出了工具耖的數據，找來幾個肅沽城的木匠，直接占用了太守府唯一的大庭院，咯吱咯吱噪聲連天。
太守府中無一人過問，他們家太守早就說了，都是天王老子，一個都不能惹。
長延剛伺候自家少主服藥，就聽到不斷傳來的噪音，捂住耳朵，十分不滿說：“還說讓少主你安心靜養，吵成這個樣子怎麽行！我去看看！”
天大地大，少主擺第一位。
沒等司家少主有所表態，長延就氣衝衝跑了出去。
淩霄在旁邊看了一個多時辰，她皺起眉頭，肅沽城的木匠水平不如層層選拔上的戶部木匠，做工還行，就是這速度……擋水壩修繕好了，還不一定製造出三四台工具耖出來。
這種龜速，造出來等明年用嗎？
“先停下。”淩霄喊停，吃了一半的橘子塞到寧公公手裏，走上前拿起板鋸打量兩眼，直接開口：“改用框鋸吧。”
五六個木匠相互對視，一頭霧水。
框鋸？那是什麽？
他們懂板鋸、刀鋸、槽鋸、曲線鋸等等，就是沒聽過框鋸。
框鋸最早出現在歐洲，由於生產工藝簡單、操作方便，便於實現生產連續化、自動化，而被廣泛的應用，特別是在北歐的瑞典、芬蘭和挪威。
七十年代以後，瑞典、芬蘭等國家對傳統框鋸進行了一係列的技術搞糟，如提高主軸轉速,增大進給速度,增加鋸框的行程……
在這個像是有曆史斷層的時代，雲巔城還延續竹簡的使用，沒有框鋸這一方麵，淩霄半分也不覺得出奇。
淩霄拿起一塊還沒有動工的木板，用角尺測量了一下，左手拿過墨鬥，用少量的清水把線輪澆濕，用墨汁把墨盒內的棉花染黑。
淩霄左手拇指按鉛筆壓住墨盒中的棉花團，靠住線輪來控製輪子的轉動或是停止，右手則是將墨鬥的定針固定在木料的一端點。
這時，淩霄左手放鬆輪子 拉出沾墨的細線，拉緊靠在木料的麵上，右手在中間捏墨線向上垂直於木麵提起。
即時一丟，彈出一條明顯而筆直的墨線。
熟練的反複弄了幾次，直到木板上顯現出工字形，淩霄才放下手中的墨鬥，拍了拍手：“先把這個框架弄下來，絞繩與絞片、鋸條那些，你們有備用吧？等會給你們一份圖稿，按著上麵組合。”
墨鬥的原理其實很簡單，由墨線繞在活動的輪子上墨線經過墨鬥輪子纏繞後，端頭的線拴在一個定針上。使用時，拉住定針，在活動輪的轉動下，抽出的墨線經過墨鬥沾墨，拉直墨線在木材上彈出需要加工的線。
淩霄是半個木工愛好者，知道這些不足為奇。
而淩霄這一手，卻是直叫閻杳等人大跌眼鏡。
城主什麽時候會這一手的？足以讓人眼花繚亂。
唯有寧公公笑眯眯，翹起蘭花指誇讚。
不說別人，就說站在角落看得真切的長延，他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
這季珺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主兒，她能懂這個？
跟在雲巔城城主身邊的奸佞小人，不應該隻懂獻計怎麽精彩殺人就好了嗎！
淩霄不經意瞥見閻杳等人臉上的震驚神色。
擦！忘了這茬，表現太過了！
別人眼裏的雲巔城城主是個什麽樣的人？不用旁人告知，光看城主府那一群奴仆抖如糠篩就知道了，尤其是她從亂葬崗的棺槨裏爬起來那一刻，記憶鋪天蓋地襲卷，除了血浪翻滾還是一片猩紅。
凶殘暴虐、喜怒無常、不學無術……哦，對了，淩霄她還總結出：蠢笨無知！
完完全全是個三觀不正的主兒！
靠！還不準她發揮一個正常人的腦子。
淩霄摸摸下巴，不大不小的聲音，自言自語：“要是改成殺人的法子應該會很有趣。”
有趣個球！不僅要裝無知，還要絞盡腦汁跟殺人取樂掛鉤！
發明墨鬥的祖師會不會氣得從墓裏跳出來！
長延眼睛頓時瞪圓，向後跳開三步，他就知道！
這簡直就是個狼窩！
能跟雲巔城的城主在一塊的奸佞小人能會是什麽善茬！
這個季珺一定對他家少主有所圖謀！指不定想著怎麽把他家少主送到雲巔城城主的床上去呢！
八成錯不了！垂涎他家少主的美色！
長延腦補一番，臉色陡然白了一下，轉身就要跑。
太可怕了！他要回去保護好少主，此次隨行的暗衛全部陣亡，少主身邊就剩下他一個，堅決不能讓那可惡的雲巔城城主得逞！
長延慌慌張張跑開，沒想到卻撞上端著茶水過來的顧凜，頓時摔碎了一地。
淩霄聞聲抬頭望去，誰知長延活像怕染了瘟疫一樣跑得沒了影兒。
要看就看，這裏又不興專利權那一套，還怕她殺人滅口不成，淩霄有點納悶。
“寧敬興，把司家那對主仆看好了。”別讓他們跑了。
司家少主說是欠她一個人情，誰知道是不是空頭支票，就像現代社會的純碎客套話：有空請你吃飯。你結婚記得一定要請我，我就算再忙也會來。有事找我盡管開口，幫得了一定忙……
淩霄不由撇撇嘴，等她套完近乎再說。
淩霄這話，放在寧公公和閻杳等一幹親衛耳朵裏，就換了另一個意思。
司家少主已經被城主看上了！
寧公公笑得見牙不見眼，蘭花指翹了半天：“這位司家少主家世頂好，容貌絕好，最重要的還是主子眼光最好！”
好什麽好！隻要有銀子就好！
淩霄沒空理會寧公公的弦外之音，說了又不會掉一塊肉下來，沒看她正忙著呢。
“鋸條兩端用旋鈕固定在框架上，可以用來調整鋸條的角度。”淩霄一邊給木匠示範，一邊說：“框鋸在使用前，你們先用旋鈕把鋸條角度調整好，習慣上跟木架的平麵成四十五度角，也可調成一百八十度角，就是鋸齒向外。”
淩霄調整好以後，絞繩絞緊，鋸條繃緊。
“接下來鋸條長度跟齒距調整，這些你們應該懂吧，懂我就不多說了。不過你們要注意這個框鋸的使用，縱割跟橫割的技巧在稿紙上麵有寫，你們多看幾遍，有問題再找來我。記得送鋸時要重，手腕、肘肩與身腰同時用力。”否則，木材邊緣就會彎曲不直，或者距口斷麵上下不一。
淩霄把框鋸遞給一旁的木匠，拍了拍有些褶皺的衣服，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一邊揉揉肩膀，一邊慢慢走出大庭院。
淩霄抬頭看了看天色尚早，轉向亦步亦趨跟著的寧公公和閻杳等人，“先把那兩台工具耖帶上，我們去中下遊試試效果。”
要是沒有什麽問題，又有半自動化的框鋸，基本上可以盡快量產。
繞過長廊的時候，撞上杵在那的長延，眼中有著明顯的戒備：“季少爺，我家少主請你一敘。”
“沒空！我趕時間，等我回來再說。”淩霄琢磨著中下遊湖泊星布，換上筒車用於農耕灌溉，最起碼比現在的人工澆灌強上數十倍。
可是最大的問題是沒銀……嗯？淩霄驟然停下腳步，望向甩在後麵的長延，“走吧，你不是說你家少主找我嗎。”
長延一噎，很不理解淩霄的轉變，“你不是說沒空嗎？”
“現在有了。”
“……”長延還是頭一次撞上變臉這麽迅速的人。
司家少主端坐在窗欞旁，他身穿一襲淡綠青竹繡紋長衫，衣襟微敞，神情一如既往的從容，整個人依舊透著一股旁人無法模仿的清冷氣質，拒人於千裏之外。
不溫不火的陽光透過窗欞的罅隙，淡淡灑落在他身上，玉樹蘭芝。
見淩霄進來，他愣了一下，很快神色恢複自然，“季少爺，請坐。”
淩霄不著痕跡地挑眉，雖然她也不是太守府真正的主人，隻是這司家少主的氣場……未免太盛了一點吧。
淩霄隨意撩袍在司家少主對麵坐下，舉止灑脫，衝司家少主揚唇笑了笑，示意友好。
淩霄是個天生的美人胚子，哪怕此時男兒身的打扮，也不能遮掩她十分精致的麵容，尤其是淺淺一笑的時候，仿佛洗盡全部的繁華盛景，彰顯她的恣意不羈，卻又極其魅惑。
司家少主不禁多看淩霄兩眼，能有這樣雌雄莫辨的姿色，難怪會入得了雲巔城城主的眼。
隻是，能待在雲巔城城主身邊的人，除了奸佞小人，還能是什麽？
司家少主輕蹙了下眉頭，稍微躊躇：“在下想跟季少爺做一筆交易。”
交易？什麽交易？
淩霄一怔，司家少主他什麽都不缺，能需要做什麽交易？
何況，隻要司家少主走出太守府的大門，淩霄不信肅沽城裏沒有司家的商鋪。
“什麽交易？”
“我想勞請季少爺陪我到永旬城取樣東西。”司家少主淡聲道。
“陪你……取樣東西？”淩霄看他。
司家少主眼底掠過一絲難得的慍色，自司家行商地位不可動搖那天起，從未有狂徒敢正麵給司家使絆子，接連兩次的暗殺埋伏。
第一次僥幸逃脫一劫，這次卻是將隨行的暗衛連根拔起，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