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饕餮之徒2
溪水冷冽,鬧了太淵齋的少年站在水裏,渾身濕透,手裏拿著一條細細的竄條。
魚還是活的,在他手裏翹起尾巴掙紮。
他仿佛沒有發現有冉來,一口咬在了竄條魚上。
水和血從他的指縫裏低落,微風一吹,空氣裏充斥著腥味,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哢嚓哢嚓”,隻聽到他嚼生魚肉的聲音。
他一口吃掉了魚肚子,裏麵的魚籽一顆不漏的吃掉,然後把魚鰓下麵那一條肉吃掉,其餘的就扔在了水裏。
顏海忍不住想要吐。
他看著少年嘴邊的魚鱗,扭過頭看了一眼寧昭。
寧昭沒有動,十分淡然的看著水裏的人。
少年吃完這一條,再次潛入水中,不到片刻,就撈上來一條岔尾巴魚。
這條魚的肚子也是鼓鼓囊囊的,他張開口,露出整齊的一口白牙。
“哢嚓!”
這一聲響起,那魚肚子已經被他整個咬在了口裏,嚼的嘎嘎作響。
腥味傳的到處都是,血和水從他的口裏流出,落到了水裏。
這一次他沒有去摳魚鰓下麵那一條肉,直接將剩下的都扔了,又撲通一聲遊入了水中,往上麵遊去。
顏海幹嘔一聲,抓著寧昭的手,道:“寧昭,我不行了。”
寧昭麵不改色,道:“你不是想吃新鮮的嗎,這樣吃就是最新鮮的,你可以試試。”
顏海一想到生魚的腥味和那黏膩的手感,直接把飯吐了出來。
胡大痣已經驚的神誌不清了,道:“這是怎麽回事,我們不會是遇到貓成精了吧。”
寧昭道:“不要胡思亂想。”
顏海擦了擦嘴,道:“太刺激了,我這輩子也不想吃魚了。”
寧昭道:“回去吧,我餓了。”
顏海按住她,道:“跟上去看看。”
胡大痣打了個哆嗦,道:“顏少爺,我看還是回去吧,快到吃晚飯的時候了。”
顏海隻有五成的好奇心,也能夠把人折騰的夠嗆,不等寧昭話,已經強行把她拉了上去。
色漸漸暗了下去。
他們沿著水流往上,胡大痣跟在後麵道:“我們往右邊走吧,青雲觀在那邊,精怪不敢去的。”
寧昭道:“我看還是不要去比較好。”
顏海猶豫了一下,道:“他是人嗎?”
寧昭道:“是人。”
顏海道:“那就沒事,我們跟去看看,看他是不是中邪了。”
寧昭歎了口氣,不話了。
這山上隻有這一條流水,青雲觀在山頂,這一條流水如同玉帶倒掛,按理隻要沿著水流走,就不會走錯。
可是隨著色慢慢暗淡,水流卻不見了。
就連水的聲音也聽不到,人影更是一個也沒有看見。
四周起了迷霧,日光散去,樹影搖動,胡大痣忽然帶著哭腔,道:“兩位少爺,這個地方我們走過了。”
顏海道:“是嗎?”
胡大痣指著地上,道:“這是剛才吐的瓜子殼,還有……”
寧昭打斷他,道:“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不用害怕,這隻是鬼打牆。”
顏海道:“鬼打牆?難怪我們走了這麽久也沒見到人,隻要一泡童子尿就行了,大痣,你來吧。”
胡大痣本來滿心害怕,一聽顏海叫到自己的名字,連忙道:“顏少爺,我三十了,怎麽可能還有童子尿,雖然我沒有娶老婆,但是這點做男饒尊嚴還是有的!”
寧昭笑道:“大痣,你試試,你看我跟顏海經常在醉今朝過夜,肯定不是了。”
胡大痣狐疑地看他們兩人一眼,隻當寧昭是個高人,絕不會謊。
他掙紮道:“寧少爺,不一定要用童子尿吧,我們三個都不是,你想想別的辦法出去吧。”
寧昭看著他笑。
片刻之後,迷霧散去,胡大痣係著褲腰帶,欲哭無淚,覺得自己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三十歲的童子尿,他男饒尊嚴,全沒了。
寧昭和顏海忍住笑,正要往下走,忽然迷霧又起,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胡大痣幹巴巴道:“還要來嗎?”
寧昭已經收了笑容,道:“不用,跟緊我,不要怕,不管見到什麽,都不要出聲。”
胡大痣聲道:“為什麽不能出聲?”
寧昭道:“會漏氣。”
胡大痣不明白,又不敢問,還是顏海道:“會漏活氣。”
寧昭已經閉上眼睛,袖著手往前走去。
閉上眼睛看的更清楚。
她領著兩個人往外走,這霧氣越來越濃,每走一步山勢就在變化,草木位置悉數不在原位,已經不是簡單的鬼打牆了。
他們已經不在青雲觀的山中,而是步上了鬼路,到了一個他們沒有見過的所在。
寧昭沉默片刻,不再走動,睜開了眼睛。
眼前所見的,是一座大宅。
這大宅樓台水榭,花園流水,精致富貴,每一樣東西都是極盡奢華,哪怕水裏的一塊石頭,也是太湖石。
房屋瓦舍多的眼花繚亂,最少也有百間左右。
這樣一座大宅,繁華奢侈,可是卻十分安靜。
眼睛所見,隻覺得這裏應該是花團錦簇,富貴燦爛之處,耳朵所聽,卻會覺得這裏應該是孤魂野鬼借宿之所。
眼睛和耳朵背道而馳的感覺,讓人心中發慌。
整個宅子都涓涓的冒著黑氣。
而大宅前麵,栽滿了桑樹,兩尊憨態可掬的石獅子坐落在桑樹下麵,不像是鎮宅,反像是鎮鬼。
正對著大門的一顆老桑樹已經枯了,一個黑漆漆的空心樹洞大張,像是要把這座宅子吞噬。
詭異荒謬至極。
胡大痣看的兩腿發軟,他心中十分疑惑,從來沒有聽過青雲觀山上有一座這樣大的宅子,難道他們走到牛山來了,可是牛山也沒有這樣的去處啊。
越是不知道,就越覺得神秘害怕。
寧昭進了前院,院子裏栽著一顆高大的楊樹,她不用去看,也知道後麵栽的是柳樹。
顏海看她打量楊樹,連忙指了指院子裏的楊樹,想問她這楊樹有什麽古怪。
寧昭道:“前不栽桑,後不栽柳,院中不栽鬼拍手,雖然是無稽之談,但活人圖個吉利,總是相信,這一家裙是有意思,什麽不吉利,就弄什麽?”
一陣陰風吹過,院子裏的楊樹“啪啪”作響,搖的狂亂,似乎並不讚同寧昭的法。
寧昭繼續往裏麵走,前廳空蕩,隻有兩把太師椅,過了前廳,又是一個院子。
院子裏蓋了一個屋。
顏海又指了指屋。
寧昭道:“這叫停屍房,不連前不連後,風水上是禁忌,不過我覺得主要是不好看。”
顏海:“.……”
寧昭繞過停屍房,打開了一扇屋門。
屋子裏停著一口十二頁的杉木棺材,棺蓋沒有合上,裏麵是一套成年男子衣物。
寧昭看了一眼,把左右的房門都打開了。
每一間屋子裏都是一口十二頁杉木棺,棺蓋不合,裏麵是一套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