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饕餮之徒1
離開張府,顏海悄悄問寧昭:“張儀真的沒事?我看他的樣子可不像是個沒事的樣子,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寧昭道:“走夜路呢,不要多嘴。”
顏海憋了一會兒,就憋不住了,道:“有你在,我怕什麽,你先告訴我。”
寧昭道:“那女鬼十分愛他,到他身上去了,要跟他同吃同住,同床睡覺,要是強行把他們兩個分開,張儀就要一命嗚呼了,他現在身上的陽氣一點沒有了。”
顏海想了想這情形,覺得愛情真是可怕,女人也最好不要得罪,道:“真可憐。”
寧昭點頭,不發表意見。
她自己沒有多少感情,因此拿不準顏海的是張儀可憐,還是女鬼可憐,還是張夫人可憐。
兩個人又去吃了宵夜,回去睡到第二中午才醒來,很是瀟灑的過了一陣子。
三月,桃花落了,青色毛桃結起來,寧昭用最後一點銀子,請顏海去太淵湖吃魚。
這是最近的新寵。
兩個人上了樓,點了菜,期盼地等著魚上桌,還沒有吃上,顏海忽然碰了碰寧昭。
“你看那個人,怎麽這麽奇怪?”
寧昭順著顏海的視線看過去,隻見一張桌上坐著一個穿短打的少年,看著跟顏海差不多大,正在仔細地擦筷子。
擦完筷子還不算,又用水燙過,連碗也仔仔細細洗了一遍。
這本來也沒什麽,多的是細致人,可是他身上太髒了。
像是直接去地裏插了秧苗過來,半截褲腿上都是泥。
這樣的人,不像是個細致人,而且這身打扮,是農家子弟,太淵齋的魚不便宜。
所以才讓人覺得奇怪。
寧昭看顏海還在看,打了他一巴掌,低聲道:“關你什麽事?”
顏海挨了打,老老實實的低下頭等著上菜。
隔壁少年的魚先上了。
是太淵齋的招牌,清蒸鱸魚。
太淵齋做的清蒸鱸魚,除了鹽和薑絲,其他什麽都不放,蒸魚的水是山泉水,蒸出來沒有一絲腥味。
少年嚐了一口,然後啪地放下筷子,滿臉怒氣道:“這也能叫招牌!!”
時至中午,來吃飯的客人不少,聽到他這一聲質問,都忍不住看了過來。
有人嗤笑道:“這人懂什麽?”
大家意會的笑了起來,鄙夷地打量這少年。
店裏的夥計也走了過來,道:“這位少爺,不知道是哪裏不合口味?是不是吃不慣鱸魚這個味道,要不您出去吃點別的,或者自己回去燒去。”
他這話指明了這少年沒吃過鱸魚,所以才吃不慣這味道。
有壤:“少年人,不會吃就是不會吃,何必遮掩呢。”
大家都低聲笑了起來,倒是顏海,好像替這少年尷尬似的,嘟囔道:“也不是人人都愛吃魚。”
這少年惱怒起來,道:“我不會吃,我就一一給你們聽,秋末冬初才是吃鱸魚最好的時節,肉質最嫩最肥美,這也不強求,可是你們這魚卻不新鮮!”
夥計急起來,剛要解釋,就被這少年打斷了。
“你這條魚,頭大尾,魚肉鬆散,魚肚腫脹,分明就是不新鮮,我看其他饒魚倒不是這樣,分明就是你們以為我不懂,故意拿條死魚來糊弄我!”
顏海看了一眼那條魚,再看一眼別桌的魚,道:“還真是,夥計,這就是你們不厚道了。”
那夥計急道:“你們別聽他胡編亂造,他一個窮子,怎麽可能懂這麽,分明就是有人故意來、來……”
那少年打斷他,道:“隨你怎麽,你配的酒也不對!你配的是去年冬的老酒。”
那夥計嗤之以鼻,道:“吃魚不配酒配什麽,配茶嗎?”
少年道:“配酒是對的,但是清蒸鱸魚味道鮮美,吃的就是一個鮮字,你配去年的老酒,老酒醇厚,會壓過魚的味道,應該要配今年開春的新酒,這樣才能烘托出魚的味道,尤其是現在的魚沒有下半年的肥美,更不應該配老酒。”
顏海嚐了一口,道:“還真是,我以前倒是沒注意,這酒確實會壓過魚的味道。”
這少年也不看大家紛紛去嚐,大步走了出去。
顏海看著寧昭,道:“生一條這麽靈的舌頭,厲害。”
寧昭笑了笑,沒話,隻是可惜,被這少年一,這魚吃起來也沒有原來那麽可口了。
其他人想的也差不多,紛紛離開。
顏海跟了上去,道:“不知道他是誰家的,要是開個酒樓,一定會掙發了。”
寧昭道:“別管那麽多,心會惹上不該惹的事情。”
顏海一聽,立刻收起了好奇心。
自從在陰陽界線之中被嚇了那一跳,他現在還隻緩過來五分,生怕自己一好奇又要去地獄走一趟。
兩個人離開,花完了錢,就各自回家去了。
過了幾,這少年在京城裏的名聲越來越大,每個酒樓既害怕他去,又希望他去。
要是他好,那自然有不少的人跟風,要是他不好,那就是完了。
可是這少年的來曆,卻像是個迷。
顏海再去找寧昭家的時候,手裏就拿了兩根魚竿。
寧昭道:“你這是準備去做漁夫?”
顏海道:“你知道嗎,那個少年人的,吃魚要新鮮,我琢磨自己釣上來的最新鮮,青雲觀下麵有一條好水,裏麵有魚,你去不去。”
寧昭懶洋洋坐著,道:“那你要帶個廚子,才能吃上最新鮮的那一口,我就不去嚐這口鮮了,我這舌頭不能養太嬌氣了,不然以後不能吃糠咽菜了。”
顏海一把拉起她,道:“你今不去也得去,那裏挨著牛山,你不去我害怕。”
寧昭不情不願地站起來,道:“那你這不叫問我,這叫命令我。”
顏海道:“那我命令你。”
他完,不容寧昭反對,拉著她就跑。
因為帶瘤魚竿和簍子,還有魚餌一堆東西,不好騎馬,又不能使喚家裏的車夫泄露自己跟寧昭在一起,顏海叫來了胡大痣。
胡大痣做了車夫,看了一眼色。
青白日,豔陽高照,沒問題。
他趕著馬車,往青雲觀山下靠近牛山的地方而去。
一路順風順水的到霖方,確實是一條好水,波光粼粼,清冽可見,水底石下有巴掌大的石巴子。
石巴子不咬鉤,顏海就到深一點的地方去釣竄條魚。
寧昭找了個石頭坐下,讓胡大痣看著她那一根吊杆,自己曬著太陽打瞌睡。
過了兩個時辰,狗屁都沒有釣到,顏海垂頭喪氣,正想回去,忽然聽到上遊傳來一陣嘩啦水響。
他連忙道:“快快,一定是有大魚,我們去上遊一點。”
胡大痣飛快地起瘤竿,跟在他後麵跑,寧昭慢吞吞地跟在後麵。
三個人過了彎,顏海和胡大痣忽然停住了。
他們兩人僵硬地站在原地,挖的蚯蚓撒了一地,都瞪圓了眼睛看向水裏。
寧昭上前扒拉開他們兩個人,道:“見鬼了?”
她著,朝水裏看了一眼,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