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與你
蘇好的應激反應歸根結底是心理上的坎,到了醫務室只是治標不治本。
校醫見她因為出冷汗有點輕微脫水,給她服用了口服補液鹽,補充電解質和熱量,囑咐她躺上床休息。
徐冽跟校醫道過謝,把她抱上醫務室休息間的床,在床邊坐下,握過她的手,讓她在這裡安心閉目養神。
蘇好已經沒有太明顯的不適,但體力透支嚴重,實在打不起精神回去上課,就這麼睡了一個鐘頭。
等她緩過勁來,油畫課已經接近尾聲,徐冽蹲在床邊給她穿好鞋,攬著她走出休息間,一眼看到邊燃正在外間跟校醫低聲用英文交談著什麼。
校醫見到兩人,問蘇好休息得怎麼樣。
蘇好用英文答:「已經好多了,謝謝。」
「這不是一般的暈血癥狀,」校醫跟邊燃解釋,也提醒蘇好,「如果有特殊的過敏原,最好跟你的任課老師和學校說明,以便今後注意。」
校醫的暗示已經非常明顯,建議蘇好不要隱瞞不報,以免產生嚴重後果。
蘇好的神情現出一絲猶豫,看了眼邊燃,跟校醫說:「我會注意。」
校醫見她不願坦誠,聳聳肩不再勉強。
邊燃想了想,朝蘇好和徐冽招招手,自己率先走了出去。
蘇好和徐冽跟著邊燃走進了醫務室外的無人茶水間。
邊燃闔上茶水間的門,換了中文問蘇好:「是紅顏料嗎?你畫畫很少直接用紅色。」
蘇好有點意外邊燃會注意到她的細節習慣,愣了愣,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正色道:「老師,我能正常作畫,今天只是意外。」
邊燃猜到她的顧慮,笑了笑說:「放心,學校不會因為這樣取消你的錄取,這也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即便有問題,解決問題就行了。」
蘇好情緒不高地點點頭。
「家裡父母知道你的情況嗎?」邊燃問。
蘇好點了點頭又搖頭:「他們知道,但是老師,今天的事別跟我爸媽講。」
當初鄒月玲放下國內的工作,跟她到美國陪讀,在這裡待了半年,見她生活穩定,所在的寄宿學校也沒什麼問題,才終於放心回國。
蘇好確實是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產生應激反應,她不想又讓媽媽擔心地睡不好或者飛過來。
「好,安德魯那邊我會替你說明,你不想說的事也會保密,回去好好休息。」邊燃跟蘇好承諾完,看向徐冽,「校醫說今天最好減少出行,避免乘車。」
「謝謝。」徐冽朝他點點頭。
邊燃打開門走了出去,一路走出走廊,收斂起溫和的笑意,站在門廊下閉起眼,捏了捏眉心。
不遠處,徐雨諾和祝青急匆匆的腳步驀地一頓。
油畫課已經結束,徐雨諾拉著祝青來醫務室看望蘇好,遠遠見到邊燃,本想上前問問情況,沒想到看見了這一幕。
兩人對視一眼,猶豫上前,看著邊燃凝重的表情猜測道:「邊老師,蘇好問題很嚴重?」
邊燃睜開眼來,掩藏起倦色,對她們搖搖頭:「沒有,只是暈血,她朋友過來接她了,你們不用擔心。」
「是高高瘦瘦,穿白襯衣黑西褲的一個男生?」徐雨諾回憶著徐冽的模樣問。
邊燃點點頭,轉身朝教學樓走去。
徐雨諾目送他走遠,小聲嘀咕:「暈個血而已,幹嗎這種世界末日的反應,我還以為出什麼大事了。」她扯了扯祝青的衣擺,「你有沒有覺得,邊老師對蘇好好像有點……怎麼說,就好像比對我們其他中國學生更照顧,剛才蘇好不舒服的時候,我看他臉色都變了。」
「你才看出來?」祝青眉梢一挑。
徐雨諾瞪大了眼:「你早看出來什麼了?」
祝青回憶起之前有次油畫課,她坐在前排,扭過頭去跟後座借筆,無意間望見邊燃倚著後窗在看蘇好畫畫。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絕對不是老師在看學生,但似乎又不單純是男人在看女人。
那個眼神里,好像填充了很濃烈的悲劇色彩。
是在看著眼前這個人,又不像在看著眼前這個人。
「沒什麼,」祝青搖頭,「抽象直覺。」
「跟你說話好累。」徐雨諾扶了扶額,「應該不是我想的那種意思吧,美國師生戀把控好嚴格的,直系師生有那想法,除非邊老師不想教書了。再說蘇好都有男朋友了。」
祝青聳肩:「誰知道。」
*
因為油畫課的插曲和校醫的建議,蘇好沒有去徐冽的公寓,被他就近送回了宿舍。
美國這邊的大學不太禁止異性進入宿舍樓,甚至會有很多男女混寢,這種氛圍下,帶異性回宿舍過夜都是見怪不怪的常事,所以碰上今天這樣的特殊狀況,徐冽在徵得蘇好室友的同意后,直接陪她上了樓,借她們宿舍的廚房給她煮了暖胃的滑蛋粥,坐在蘇好床沿喂她喝。
粥一煮就容易多,徐雨諾和祝青也一人蹭了一碗當晚飯,本著吃人嘴軟的原則,相當大方地表示不介意徐冽留宿。
要不是今天有點疲,蘇好都想把這不嫌事大的兩人暴揍一頓,拎著她們耳朵怒吼——你們不介意老娘介意!
但幸好徐冽還是很識相的,並沒有接受這個開放的邀請,委婉地說不打擾,繼續喂蘇好喝粥。
這已經是第二碗,蘇好喝到一半就飽了,搖頭說撐到了,不要了。
徐冽也沒勉強她,自己三兩口解決完了剩下半碗粥。
看他這麼自然地喝她吃剩的粥,蘇好忽然記起昨晚那個親密交融的吻,心怦怦一抖。
她瞄了眼在外間喝粥的徐雨諾和祝青,湊到他耳邊悄聲問:「好喝嗎?」
「沒你好喝。」徐冽正經答。
「……」去年還只會說「我覺得很好喝」,真是一年不見如隔三百六十五乘以三秋。
蘇好太不喜歡被他治住了,不服輸地直勾勾看著他:「那現在想喝嗎?」
徐冽想了想,覺得這個邀請可以接受,手撐在床沿,傾身靠過來。
蘇好耳朵一動,聽到腳步聲,一把推開了他。
裡外隔間不設房門,只有一截隔斷,所以徐雨諾又直面了一次小情侶親嘴的場面,跟他們點頭哈腰:「哎,對不住對不住,又是我。」她指指衣櫥,「那什麼,我來拿衣服。」
蘇好眨眨眼,像在眨掉空氣里的尷尬。
徐冽無奈地看著她,揉揉她的頭髮。
蘇好粗聲粗氣地跟徐雨諾說話,掩飾不自在:「順便幫我拿下睡衣。」
「哦。」徐雨諾走過來,打開她床邊的衣櫥。
徐冽往旁邊掃了眼,看到蘇好衣櫥里一整排都是簡單寬鬆的t恤和牛仔褲,問她:「現在喜歡穿這些了?」
他記得她以前春夏季節經常穿弔帶。
蘇好聳聳肩:「弔帶太麻煩了。」
徐雨諾笑著回頭跟徐冽說:「你都不知道你女朋友每禮拜能遇到多少搭訕的,少顯山露水就少點麻煩咯。」
蘇好嘆了口氣,表示正是此意,可惜道:「我帶來的弔帶全都壓箱底了。」
「以後可以拿出來了。」徐冽建議道,「去我那兒穿,我不給你添麻煩。」
徐雨諾發出一連串的咳嗽聲:「注意點影響,狗糧超標了!」
蘇好冷哼一聲:「出來混總是要還的,你當初跟你男朋友視頻的時候把我放眼裡了嗎?」
徐雨諾不高興地把睡衣扔給她:「我洗澡去了。」
徐冽立馬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蘇好知道他是注重禮節的人,要不是她不舒服,他根本不可能進女生宿舍,所以也沒留他,跟他揮手拜拜。
徐冽彎下腰,親了下她的額頭:「到公寓給你打電話。」
蘇好點點頭,等他走後,一時有些無聊,抱著抱枕開了把解壓的手游。
一把遊戲結束,徐雨諾從浴室走了出來,確認徐冽已經離開,坐到蘇好床邊跟她說:「欸,剛你男朋友在沒敢說,我覺著有件事得提醒你一下。」
「嗯?」蘇好放下手機。
「先聲明,我不是故意挑撥離間,就是我的第六感告訴我,」徐雨諾清清嗓子,「你最好注意下邊老師。」
蘇好隱約明白徐雨諾的意思,但又不太確定,怕自己會錯意,確認道:「你指什麼?」
「你今天暈血的時候可能沒注意,我看邊老師看你眼神怪怪的,祝青也說覺得不對勁,總不能我倆都感覺錯了吧,反正就那意思,你懂的。」徐雨諾搔搔頭皮,「當然最好是我們想多了,畢竟大你一輪呢。」
蘇好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
徐雨諾的話確實讓蘇好聽進了心裡。
過去這段時間,她一直覺得邊燃對她的關照是出於對中國學生的特殊,但仔細審視邊燃今天的反應,好像確實有點反常。
不論如何,跟老師保持正常的師生距離總歸沒有錯。
接下來剛好是周末,蘇好本來想抽時間跟徐冽出去玩,但她這邊積攢了一堆結課作業,而徐冽也在忙著為開學做準備,兩人就沒能空出大塊時間相處,見縫插針見了兩面。
周末過去之後,到了蘇好夏校的結課周和徐冽的開學周。
埃普斯特今年沒開設夏校,開學比加德里早一禮拜。蘇好上最後一天夏校的那天,剛好是徐冽的新生迎新典禮。
美國不少大學的orientation都舉辦得非常隆重,除了白天的典禮外,晚上通常還會安排迎新派對。雖然沒有嚴格規定每個人必須出席派對,但對於入學新生來說,這是一道為大學四年奠定社交基礎的關鍵流程,所以當徐冽跟蘇好說,如果她不想他去,他可以不去的時候,蘇好很豪爽地准許了他去參加。
談戀愛又不急一時,她不希望兩人的大學生活只有彼此。本來國際生在這裡處境就比較難,如果該參加的聚會和派對都不參加,很可能會遭到排擠。不合群的大學生活一定非常痛苦。
蘇好讓他放心去,說明天再找機會見面,自己則留在學校上最後一天夏校。
傍晚最後一節是邊燃的油畫課,蘇好有幾天沒見他,乍一碰面,記起徐雨諾的提醒,還有點不自然。
等到整堂課完滿結束,蘇好把那幅長油畫交給他以後,就準備腳底抹油走人。
邊燃卻用中文叫住了她:「蘇好。」
用中文就意味著是要說跟課程無關的話,蘇好滯在講台邊,用英文回答他:「邊老師還有什麼事嗎?」
邊燃繼續用中文說話:「下課後有時間嗎?有事想跟你聊聊。」
蘇好沒想到他這麼直接,正思忖用什麼說辭拒絕,徐雨諾走了過來:「哎呀,我倆不是約好了今晚要一起慶祝夏校課程圓滿結束嘛,老師您什麼事,急不急呀?」
邊燃搖頭:「不急,那你們去忙,玩得開心。」
蘇好朝他點頭告辭,跟徐雨諾一起離開了教室。
*
但徐雨諾這個臨場發揮的謊其實撒得不是很妙。
夏校結束之後距離開學有一禮拜空閑時間,徐雨諾今晚就要趕去紐瓦克機場,飛回國找男朋友,剛好祝青又跟外國朋友出去玩了,徐冽也在學校參加迎新,所以蘇好今晚吃飯落了單。
她一個人又不可能去太遠的地方,就在學校附近的餐廳解決,好巧不巧,吃完飯以後在餐廳外遇到了邊燃。
這情境就真的非常尷尬。
畢竟蘇好並不確定邊燃對她是不是有特別的想法,萬一人家所謂的「有事想跟你聊聊」,是想聊聊作品,聊聊藝術呢?
看到邊燃愣住的表情,她尷尬得腳趾都在用力蜷縮,硬著頭皮叫了他一聲:「邊老師。」
「沒跟同學出去玩?」邊燃往她空蕩蕩的左右看了看。
蘇好低咳一聲:「那個……徐雨諾她臨時有事……」
她的尷尬盡收邊燃眼底。
邊燃想了想,抱歉道:「對不起,我是不是給你造成了困擾?」
蘇好心裡有草泥馬在咆哮。為什麼非要把話說得這麼直白,這師生還怎麼做嘛!
她腦仁作痛,還沒思索出合適的回答,邊燃作起了解釋:「你別誤會,我確實想跟你聊些私事,不過……」他垂下眼瞼,「我是想跟你聊聊你姐姐。」
蘇好一愣:「您怎麼知道我有個姐姐?」
「看到你的第一天就知道,」邊燃看著她淡淡一笑,「你們長得很像。」
蘇好驚愕地望住他:「您認識我姐姐……」
「四年前,我曾經在英國教書,是你姐姐的油畫老師。」
*
半個小時后,蘇好跟邊燃約在校門口的咖啡店見。
邊燃說要回公寓取一樣東西,麻煩蘇好在那裡等他。
蘇好終於明白邊燃對自己的特別從何而來,滿心好奇他跟姐姐有什麼聯繫,耐心等在咖啡店。
七點半,邊燃準時赴約,拎著一個牛皮紙袋在蘇好對面坐下:「不好意思,久等了。」
蘇好搖搖頭示意沒關係。
邊燃沒有第一時間把牛皮紙袋裡的東西拿出來,而是先斟酌著說:「看到你的第一天,我就在想,是不是她安排我跟你來見這一面。」
蘇好微微皺起眉,疑惑地看著他。
她聽出了邊燃口中這個「她」字的特別。
這不像一個老師對他已故學生的稱呼。
「她過世半年以後,我離開英國來了這裡,沒想到過了三年,在這裡等來了你。」邊燃垂眼一笑,把牛皮紙袋推了過來,「她的遺物,我私心留了很久,也許是時候物歸原主了。」
蘇好怔怔看著他,接過牛皮紙袋,把裝在裡面的一本筆記本取了出來。
這是一本非常眼熟的筆記本,和蘇好整理蘇妍遺物時,看到的那本日記款式相同,只是那本日記是黑色封皮,而這本筆記本是白色封皮。
「這是她的日記本。」邊燃說。
蘇好顫抖著攥住了手中筆記本的書角,下意識先感到了窒息。
當初那本黑色的日記本,從頭到尾滿篇都是絕望和仇恨的話,她翻完以後,很久都沒能走出陰影。
蘇好不敢輕易翻開它,詢問道:「您看過了嗎?」
邊燃點頭:「她很喜歡你。」
蘇好顫動著眼睫,指尖慢慢摩挲過這本白色日記本的封皮,輕吸一口氣,從中間翻開一頁——
「今天在boroughrket吃到了很特別的黑糖珍珠泡芙,對我來說有點膩,不過是好好會喜歡的味道,有她想要的雙份珍珠,可惜不能打包帶給她。」
蘇好緩緩捂住嘴,怔愣著看向邊燃。
邊燃微笑著沒說話。
她重新低下頭,又往後隨意翻開一頁——
「今天去看了愛德華·霍普的畫展,是我很喜歡的冷感風,想起好好說愛德華的畫太誇大孤獨,這丫頭真是不懂藝術,藝術本來就孤獨。」
蘇好看著看著笑了一聲,笑過之後,眼眶裡又湧起熱意。
她隱忍著淚意再往後翻——
「今天媽媽給我打電話,說好好想來英國找我玩,都念初三了還想著玩,不過她成績這麼好,還真用不著我操心,雖然有時候很嫉妒,但有時候也挺驕傲。生病的時候討厭她,不生病的時候喜歡她。要是我可以不生病就好了。」
蘇好眼眶裡滿溢的淚啪嗒一下落了下來。
她猛地闔上日記本,撇開眼去。
邊燃看出她不願意被他見證失態,抽了一張紙巾盒裡的紙巾,遞到她眼下:「拿回去慢慢看吧,走,我送你回宿舍。」
*
蘇好和邊燃一起離開咖啡店,跟著他一路沉默地走回宿舍。
邊燃把她平安送到宿舍樓底下,跟她別過。
蘇好和他道謝之後上了樓,回到空無一人的宿舍,洗了個澡整理情緒,從浴室出來以後,剛準備躺上床繼續翻看日記本,忽然接到徐冽的微信電話。
蘇好讓自己從壓抑的情緒里抽離出來,接起電話,盡量輕鬆地說:「你結束啦?」
「嗯,」徐冽應了一聲,嗓子很啞,「能下樓嗎?」
「啊?」蘇好奔到陽台,往三樓底下張望,看見路燈下的人影,驚訝道,「你怎麼一聲不響來了?你等等啊,我穿個外套。」
蘇好洗過澡就只穿了條弔帶裙,裡面都沒穿bra,想去衣櫃里翻,又怕徐冽等急,乾脆在外邊套了件寬鬆的牛仔外套遮擋,匆匆跑下樓去。
一到樓下,才知道他嗓子為什麼會這麼啞,原來是喝了酒。
蘇好一靠近徐冽就聞著了酒氣,拿手扇了扇:「哇,你喝了很多酒嗎?」
「還好。」
「這麼晚還過來,不累嗎?」蘇好戳戳他的臉頰。
徐冽搖搖頭,上前去抱她。
蘇好因為沒穿bra,猛地躬起背瑟縮了下。
徐冽動作一滯,垂眼看她。
蘇好沒好意思說自己裡面打了真空,借口道:「旁邊都是宿舍樓,會有人看。」
徐冽收回了手,點點頭,沒說話。
蘇好察覺到他心情似乎有些低氣壓,牽了下他的手:「怎麼不說話?」
「沒,就是想抱你。」
他目光灼灼地注視著她,明明看上去沒醉,這眼神卻讓蘇好莫名微醺,好像自己也被他沾染了酒氣。
微醺著,她就心軟了。
「那要不上去?」蘇好指指樓上,「我宿舍今晚沒人。」
徐冽點點頭。
蘇好領他上了樓,拿卡刷開宿舍門,剛想去拉個窗帘,就被徐冽從身後抱了個滿懷。
他從背後攬住她的腰,把她牢牢圈進懷裡。
蘇好敏銳地感覺到,他的情緒真的不太對勁。
她回過頭去,剛要問他是不是不開心,一張嘴,被他逮了個正著。
酒氣鋪天蓋地在唇齒間瀰漫四散,徐冽撬開她的齒關吻了進來。
蘇好猝不及防,脖子擰巴得難受,微微掙扎了下。
徐冽把她的身體轉過來,換了面對面的姿勢,摟著她的腰,舌尖輾轉深入。
蘇好這下更想掙扎了,因為感覺到柔軟被他的胸膛抵住,她憋著氣捶了他一拳,模模糊糊道:「等等……」
徐冽也不知是不是喝酒了反應遲鈍,完全沒意會她的意思,強硬地托起她的腿根,將她一把豎抱起來。
蘇好的驚叫被他的唇舌吞沒,身體懸空的瞬間,不得不像個樹袋熊一樣用雙腿勾住他的腰,被他抱穩以後才驚覺這姿勢好羞恥。
徐冽卻不管不顧,繼續仰著頭深吻她,吮吸用力到她舌根都在發麻。
蘇好咿咿呀呀的話全都不起作用,最後實在喘不過氣,使勁擰了下他的耳朵。
徐冽吃痛之下終於鬆開她的嘴。
蘇好依然像八爪魚一樣掛在他身上,手撐著他的肩膀劇烈喘息,等勉強平復了呼吸,她低頭捧起他的臉:「怎麼了啊你?」
「為什麼在他面前哭?為什麼讓他送你回宿舍?」徐冽仰頭凝視著她,委屈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