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珍惜
她突然這般含著淚話,嚇得忍冬和芒種大氣不敢出,四目相對,皆是震驚。
…姑娘這是燒得魔怔了?
於是忍冬不確信的抬手撫上穆清歡的額頭,丫鬟微涼的手掌蓋住發燙的額頭,帶來了絲絲涼爽。穆清歡卻渾身戰栗一下,眨眨眼睛,不敢相信額上真實的觸福
她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麽還會有知覺?
深深吸了一口氣,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發瘋似的一把搶過芒種端著的桂花糕,不管不關抓起來就往嘴裏塞,來不及細嚼慢咽,囫圇吞棗般入肚。
桂花糕專屬的甜膩味道也漸漸在口腔蔓延,刺激著敏感的味蕾。
“姑娘…”
忍冬和芒種被眼前的場景嚇著了,目瞪口呆的看著五姑娘邊吃桂花糕邊咧著嘴傻笑,可偏偏眼角帶了淚,便是一副哭也不是哭,笑也不是笑的模樣。
完了完了,姑娘瘋了。
好不容易才將碟子從穆清歡手頭奪了過來,芒種麵色難看地看了眼碟子裏散下的渣子,又擔心地看了看笑得開懷卻無處不顯呆笨的姑娘,輕歎口氣。
忍冬後怕地邊洗帕子打算為穆清歡擦擦臉上的渣子,邊心疼不已。
“真好。”
穆清歡低聲喃喃,聲音很輕,目光漸帶上了三分迷離七分喜悅,目光越過重重什物,淡淡地落在窗外正冒著新芽兒的梧桐。
耳邊響著輕微的水落進盆中的脆聲,目光所及之處除了梧桐便滿滿的都是兩個丫鬟略微忙碌的身影,不時有涼風吹過徐徐。
真好。
這一切都不是夢,是真的。
周圍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無比清楚的告訴她:穆清歡,你回來了。
上一世穆驚鴻猙獰又醜陋的麵孔一閃而過,所有遭遇的苦痛曆曆在目,耳畔似乎還不死心地回蕩著慕容離甜蜜的情話…還有她的南南。
穆清歡難受得閉緊了眼睛,忍冬已經洗好了帕子,動作輕柔地為她擦臉。
太痛了。
左胸膛的那顆心髒分明如今完好無損,並無半分傷口,卻好似千瘡百孔,就連呼吸都會帶動它疼痛。
沒有什麽比得上赤裸裸的背叛更為傷人,更何況是如此至親至愛的人。
穆家,一窩子的妖魔鬼怪,無一有心。
從來沒有人問過她陪著慕容離的那段時間到底苦不苦累不累,值不值得?為了一個男人,做到那般地步,已是驚歎。
上一世她百般被欺壓,秉著家以和為貴的蠢念頭一忍再忍。外人罵她一事無成她也可以不在乎,反正她這個嫡女至始至終都隻是個幌子罷了。
隻要穆驚鴻她們名聲遠揚就行了。
她…好不好都無所謂。
之所以會對慕容離死心塌地,不過就是因為她在他那裏感受到久違的溫暖。卻沒想到是假情假意…
上垂憐啊,讓她重來這一世。
她發誓這一世絕對不會重蹈覆轍!
穆驚鴻,穆皖容,慕容離…凡是害過她,傷過她的人,她都不會讓他們好過,她要他們血債血償!
等到忍冬為她擦好了臉,穆清歡雙目含秋,眉間可見淡淡的暖意,嘴角也漾著恬淡笑意,越是看忍冬芒種就越是歡喜。
“姑…姑娘…”還是忍冬實在耐不住她這樣直勾勾的視線,試探著開口,見穆清歡沒變臉色才繼續道,“您…能不能別盯著我和芒種看…怪,怪滲饒。”
她被盯得渾身不自在,怎麽感覺姑娘一醒過來就像換了個人兒似的,行為舉止竟比之前還要癡傻。
“哦。”穆清歡聞言才堪堪收回視線,是覺得目光過於熾熱了。
她清清嗓子,還是有些沙啞:“現在是什麽年份了?”
問得些許遲疑。
開春臥病在床。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她記得前世並沒有發生過。
“啊?姑娘您連這都記不得了?”忍冬哀嚎一聲,莫名覺得自己罪過大了。要是三姐攔著她的時候,她拚命衝出去給姑娘請個大夫回來及時就診,會不會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嗚嗚嗚嗚嗚。
她欲哭無淚。
“姑娘,現在是玄正年間十八。”芒種也是覺得惶恐,戰戰兢兢回答,身後出了一身冷汗,被風一吹涼涼地貼著脊背骨。
玄正年間十八…穆清歡低頭思索著喃喃。
這不是宮裏頭賜婚給她和慕容離的那一年嗎。
前世玄正十八年的六月,穆家五姑娘與太子殿下成婚,喜結連理。之後不久帝王駕崩,朝政危機,慕容離頂著大的壓力登基,因著還是有人不順服他,所以根基極其不穩,一觸即倒。
她心念夫君,暗恨自己沒文化。於是苦讀兵書古籍,深出禦書房簡出寢殿。
這一年,她幫慕容離毀了不少反對他的人。
想起這些算得上陳年舊事的事兒,穆清歡就頭疼,她實在是不願意再去回想那段日子,簡直是暗無日,眼裏唯一能夠看得見的除了慕容離就是鮮血…
“…我要退婚。”
沉吟片刻,她神色淡然地吐出四字,太陽穴還在突突地疼。
與慕容離的婚姻就是一切的源頭,既如此,她就先把這源頭給堵上,讓它裏麵的壞水兒流不出來!
那麽最好的法子就是退婚。不管用什麽方法,這個婚必須得退!
“你穆清歡那個傻子要退婚?!”
裝飾略顯奢華的內室裏彌漫著濃鬱的龍檀香,圓桌鋪著精美的桌布,上麵擱著幾碟點心和一副未完成的女紅,繡著一對鴛鴦。
驚呼出聲的穆驚鴻這才意識到自己失了姿態,麵露尷尬,不過一會兒便恢複如常,柳眉緊皺,鳳眼上挑,盡顯嫵媚,大紅唇揚了揚,隨手拂了拂衣袖,“此事當真?”
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歡喜。
廢話。若是穆清歡那個笨腦袋想不通與太子殿下退婚,那麽她就可以順順利利地嫁給太子殿下。
她穆驚鴻生下來就是為了嫁給太子,將來母儀下的。
穆清歡那般無用,得了賜婚已是一個便宜了,她竟然還不珍惜。
不過的確奇怪。穆清歡明明愛慕太子得死去活來,滿城皆知,沒道理會主動出要和太子殿下退婚的事情啊…難道是腦子抽風了?還是那會兒花宴上受的刺激太大了?
“千真萬確。”麵前穿著淺紫色衣裳的丫鬟得意洋洋,“奴婢可是親耳聽到五姐的。那會兒奴婢恰巧路過五姐的屋子呢。”
世上從來沒有不透風的牆。再來穆清歡當時的有些大聲了,恐怕那會兒在附近的丫鬟們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