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焦急的等待
傾盆大雨下個不停，在房簷下掛了厚厚的一層雨簾。砸落在地麵上水花飛濺，又匯聚成一條條溪，縱橫交錯的綿延向遠方。
“這樣的氣，什麽時候才是個盡頭啊。”李青斜靠在椅子上，一臉無奈的歎息了一聲。
“嗬嗬，估計得持續兩三個月吧，這第一個月還沒過去呢。”錢黎明笑嗬嗬的著，起身將房門關嚴，順便也將喧嘩吵鬧的雨聲關在了門外，“衛城地勢高，雨下得再大也淹不著咱們，其他地方就不好嘍。我前聽，駐守在古舀河沿岸的隴西軍已經將防線後撤了。有這麽一場大雨橫亙在這裏，這場仗即便是想打，也打不成了。”
鄧師扯了扯嘴角：“話不能這麽，可別忘了第六次隴西戰爭是怎麽打起來的。哈邁就是趁著雨季偷襲了隴西古舀河沿岸的守軍，由此展開了那場駭人聽聞的大屠殺。如果我是哈默汗德，想要發動第七次隴西戰爭，也會趁著這個時候。”
“嘿嘿，西隆人現在隻怕是有心無力了。三集團軍所有高層都被你們端掉了，手下的士兵不叛變都已經不錯，哪還有本事發動戰爭呢。”錢黎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笑著晃了晃大腦袋，“不得不，這次的行動真是做了一次大好事，也算是為那次大屠殺中死難的隴西百姓報了血海深仇吧。”
鄧師眨了眨眼睛，身體靠在椅背上，緩緩舒了口氣：“真的麽？我對你這種論調，倒是相當懷疑呢。”
錢黎明神色茫然：“這話怎麽講？”
“兩國矛盾的根源始終沒能化解，我們妄圖以殺戮製止殺戮，到頭來隻會使仇怨加深，無異於飲鴆止渴。我總覺得，隴西戰爭絕不會就此停止，也許用不了多久，就會出現第七次，第八次，甚至是第九次，第十次。”
鄧師完這番話，看向了李青，似乎想要征詢一下他的意見。李青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目光始終停留在桌子上的電話機，一刻也沒有移開。
“我不知道。”李青淡淡的回答。
盡管心中似乎已經有了某個答案，但李青卻並不願意承認。因為隻要他承認下來，石應輝的犧牲，紀文斌的犧牲，以及身邊所有人所遭受的苦難，就都變得毫無意義了。
直到兩年之後，當李青站在繁華城市的十字路口，盯著手中那份報紙的頭版頭條，才止不住輕歎了一聲：“鄧師是對的，戰爭從來沒有停下過腳步…”
但是此刻的李青，還仍然處在那種忙亂與矛盾之中，他還沒有從深井計劃的殘酷中恢複過來，更加無法釋然。不管怎樣，這次行動雖不是由他促成，但卻是由他一手締造，這其中絕大部分的責任，都沉甸甸的壓在了李青的肩膀上。
循著李青的目光，鄧師也將實現聚焦到了電話機上，輕笑了一聲：“既然那麽想打，就打一個吧。”
“有太多話想，但又不知道該什麽。”
鄧師笑道：“什麽都可以，不過最好不要提及這次的行動，我那侄子可還沒出生呢。要不然你就這些日子出去喝花酒了，今早上才清醒過來。”
李青一臉黑線：“那恐怕…會更嚴重吧。”
“隨你嘍。”鄧師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來，衝著錢黎明招了招手，“咱倆去看看其他人吧，這都幾點了，怎麽還沒起。”
目光微沉，李青低聲吩咐道：“準備一桌酒菜，等我打完電話就過去。”
鄧師和錢黎明皆是怔了一下，兩個人對視一眼，沉默著點點頭，轉身穿過大廳，上了樓。
剛剛轉過樓梯口，鄧師便輕輕扯了一下錢黎明的胳膊：“你真給嫂子打過電話了？”
“啊。”錢黎明一臉木訥的點點頭，“我那時候覺得大哥有可能回不來，他是李家家主，臨港的大人物，萬一…有些後事總得…總得處理吧。提前給嫂子通個消息，也好有準備不是嘛。”
鄧師白了錢黎明一眼：“隊長現在還想著瞞家裏呢，他要是知道你先通了氣，非閹了你不可…”
李青抓起話筒，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終於是下定決定，撥通了號碼。
“我是林秋秋，請問你是哪位？”電話很快就被接了起來，熟悉的急促嗓音在李青耳畔響起。
“是我，秋秋…”
沉默了一會兒，話筒中突然傳來了林秋秋惱火的嗔斥：“你還知道打電話回來？這麽長時間連個消息都沒有，又跑到哪裏風流快活去了？家裏這麽多事情，你管也不管，一點兒都不掛心，我打電話都聯係不上你，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秋秋，你…還好麽？”
剛剛的氣勢洶洶忽然間啞了火，過了好一會兒，林秋秋才低聲問：“你覺得我會好麽？”
“對不起，我出來得太久了。你不要生氣，生氣對身體不好，對…身體不好。”
“我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李青咬了咬牙：“眼下隴西還有一些事情…”
“我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估計再有一個月吧。”
“一個月，應該差不多…”林秋秋輕聲嘀咕了一句。
李青眉梢挑了挑：“啊？你什麽？”
“我再給你一個月！要是一個月以後還回不來，我掐死你！”林秋秋忽然又轉變成了一副氣呼呼的語調，“你回來之後必須給我一個法！我可不是你們李家的女傭，沒閑工夫替你處理爛攤子！”
“秋秋你放心，等我一回去，咱們馬上辦婚禮。”李青點頭猶如雞啄米，“我一定風風光光的把你娶進李家公館。”
“記得你過的話！再給你一個月期限，到時候要是回不來，我饒不了你！”
“是是。”
“好了，你照顧好自己，完完整整的給我回來，不準缺胳膊少腿。我忙得很，先掛了。”林秋秋罷，直接掛斷電話，將手機摔在了床上。然後從一邊抽出紙巾，開始抹眼淚。
“不用擔心了，他沒事。”林秋秋抿著嘴，哽咽著嘟嚷，“這個沒良心的，我現在一聽他聲音就氣不打一處來。”
此刻在床對麵的沙發上，方勇，龍五，寧曼萱，慕柔兒四個人坐成了一排，每個人都是長長舒了一口氣，一臉疲憊的癱倒在了沙發上。
“真能嚇死人啊。”龍五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要不然…這李家的可就真塌了。”
“哥哥沒事了麽？”李蠻坐在牆角，抬起腦袋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這丫頭不過十二三歲，可卻已經是出落得越發水靈了。唯一美中不足之處就在於，在她的身上完全看不到正常女孩子該有的文靜，反而是整瘋瘋癲癲，活生生一個假子。
“沒事了。”寧曼萱笑著回答，“蠻也很擔心吧。”
“切，我才不擔心呢，哥哥才不會有事。”李蠻站起身來，吹了吹額前的劉海兒，“我去找同學玩兒了，秋秋姐，你別哭了，晚上我再來看你。”
林秋秋用紙巾抹了抹泛紅的眼圈，唇角輕輕牽出一抹柔和的笑意：“你去吧，注意安全。”
“嗯，我走嘍。”李蠻的身子一躥老高，落地的時候一個踉蹌，差一點兒摔了個跟頭。龍五趕忙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角，滿眼溺愛的嚷道：“你心點兒，一個姑娘家還這麽淘氣，回頭讓你爹收拾你！”
“臭老頭，要你管！”李蠻扭了扭身子，掙紮了一下，一件東西就這樣從她口袋裏掉出來，啪的一聲摔在了紅木地板上。
那是一巧柄精致的手槍，產於德國，載彈量五發，是李青離開臨港時送給林秋秋防身用的。
臉一陣泛白，李蠻當下一縮脖子，便想趁機溜出屋子。
“你怎麽會有這東西！”方勇眼疾手快，起身揪住李蠻的衣領，將她拎到了林秋秋床前。
龍五也從地板上撿起那支手槍，拿在手裏掂了掂，神色凝重：“保險都已經打開了，你這孩子，怎麽會玩兒這麽危險的東西。”
林秋秋緊緊盯住龍五手裏的那支手槍，驚愕的瞪大了眼睛：“蠻，你偷拿我東西做什麽。”
龍五愣了一下：“這是你的？”
林秋秋點頭：“我鎖在抽屜裏的，不知道怎麽被她拿跑了。”
“我…我想…”李蠻吞吞吐吐，“哥哥要是真出了事情，那個李識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秋秋姐現在又懷了寶寶…”
“李識要是敢生事，我到時候就殺了他。”
“胡鬧！”龍五冷喝了一聲，整張臉都是一片鐵青，“大人之間的事情，你一個孩子湊什麽熱鬧！好好讀書，上學，沒有你的事情！”
“你知道個屁！”李蠻翻了個白眼兒，張開嘴在方勇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後趁機掙脫，跑出去了。
方勇揉揉手掌，盯著那個紅紅的牙印，疼的咧了咧嘴角：“這丫頭，下口夠狠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