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轉機
在戴金辰布局全局的時候，千沙這邊也出現了轉機，她提前從劉月波那裡得到消息，肖亞僑終於把重新討論「先達」的事情定在了本周四。之前，千沙又拜訪過肖亞僑兩次，其中一次還給他送去了從老家帶來的「四川臘腸」，肖亞僑拿著臘腸轉了兩圈說;「這玩意我也不會做啊？」但他最終還是愉快地收下了千沙的禮物，只不過轉眼就把它送給了自己的下屬。
范英明呢？從集團耳目那裡傳來的消息讓他惴惴不安，新上任的老闆在總部率先發起了雷厲風行的整風運動，最初是人力資源部，凡是不稱職、不敬業、投機鑽營的人員都被清理了。
「那手段，可以說毫不手軟、六親不認！」集團同事這麼給他說。「很快就會輪到銷售部了，你可要悠著點，可別讓他抓住了把柄哦！」
總部同事的一番話讓他憂心忡忡，他因此也就絕口不提更換千沙石子的事情，相反對千沙表現得格外客氣。
對於范英明前後不一的表現，千沙不明就裡，但她也懶得去揣測范英明客氣的背後是否暗藏著什麼別的禍心，做好真實的自己，做好份內的事情，這是她的原則。
在冠城市人民醫院開藥事會重新討論「先達」的那一天，千沙顯得異常平靜，倒是范英明表現得格外緊張，三番五次地詢問千沙：「這次的把握有幾成？」
千沙淡淡地一笑：「沒什麼把握，該做的我都做了，成與不成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千沙的回答讓范英明摸不著頭腦，但他又無可奈何，可以說，某種意義上來講，現在自己的命運掌握在千沙手上！如果新老闆陸剛真像總部同事說的那樣，要雷厲風行地整頓銷售部的話，那全年的銷售業績肯定是一個重要的參考指標，距年底不到五個月的時間了，自己的銷售業績還是一塌糊塗！如果冠城市人民醫院的「先達」這次能通過葯事會正式採購的話，那自己還有一線生機，否則就真是前途叵測了。范英明是絕頂聰明的人，他的絕頂聰明表現在他能隨時隨地見風使舵，不會受到原則和道德的羈絆。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討論的結果居然是史金壽率先告訴她的，晚上九點多鐘，千沙正在房間里安靜地看書，卻突然接到了史金壽的電話，她有一些訝異，同時也帶有某種程度的預感，應該是「先達」有結果了，果不其然，史金壽在電話里愉快地告訴她，「先達」已經通過葯事會了。這個結果既在她的意料之中，同時也帶給她很大的振奮，這是一次艱難的成功，儘管這樣的成功在她漫長的生命中也許顯得微不足道，但它的影響卻是巨大的，甚至用「讓她脫胎換骨」來形容這種影響也毫無為過，因為這次的成功讓她找到了自信，也讓她今後再面對同樣的問題時顯得遊刃有餘。
史金壽給她打電話可不是僅僅告訴她結果那麼單純，而是一直強調自己如何從專業的角度成功地說服了肖亞僑才取得了如今的結果，他這麼說的用意無非就是想在千沙這裡邀功請賞，千沙對此心知肚明，因此她在嘴上道謝的同時，心裡也在暗自盤算該如何對他的「幫忙」有所表示。
第二天她挨個拜訪了劉月波、史金壽和馬麗娟，給她們分別送去了家鄉的特產。
劉月波一見面就向她表示了祝賀。
「真不容易！肖院終於同意了。」劉月波說，白皙的臉上掛著一縷不易察覺的微笑。「看來。你們背後沒有少做工作啊！」
「哪裡，還是您這邊幫了我們大忙！」千沙謙虛地說。
劉月波心裡很清楚，自己在中間所起的作用不過是肖亞僑借坡下驢台階而已，事實上開會前，她已經預感到了肖亞僑心中已經打定了主要，不過開會時，他還是煞有介事地從臨床和藥學兩個方面徵求了史金壽和她的意見，並在她們意見的驅動下順勢在同意採購的討論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大名，即便如此，但千沙的這番話還是讓她很受用。
「哪裡哪裡！我只不過是從專業的角度給你們的產品說了幾句好話而已，還是你們的產品過硬，對了，還有你給我提供的那些資料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劉月波臉上的笑容變得真實而溫暖。
「無論怎麼樣，我還是要好好感謝您，您看您這前前後後幫了我多大的忙啊！」千沙真誠地說，然後遞給她一袋「四川臘腸」。「這個臘腸是我媽媽自己做的，上次回老家帶了一點過來，您嘗嘗，如果合您胃口的話，下次多給您帶點。」
從劉月波那裡出來，千沙又馬不停蹄地拜訪了史金壽。
史金壽的態度前所未有的熱情，居然破天荒地給她倒了一杯靈芝茶。
千沙一邊向他道謝，一邊接過茶水。
「你當然應該要感謝我啊！如果不是我從專業的角度跟肖院據理而爭，恐怕你這次又得黃了，你說，你打算怎麼感謝我？」史金壽似笑非笑地說。
千沙判斷不出他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但無論如何她都要順著他的意思去說;「是啊，還真得好好謝謝您，我從老家帶了些土特產，看合不合您的胃口。」說著，便把臘腸遞給他。
史金壽愣了一下，並沒有接過來，而是說：「你看你，我跟你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
千沙略微有一些尷尬：「要的，要的，以後還需要您多多關照呢！」她一邊說，一邊把臘腸放在史金壽辦公桌上。
「好吧，就謝謝你這番好意了，我這裡有一箱荔枝，等下你拿回去。」史金壽把臘腸放在辦公桌底下，又從同樣的地方拽出一箱包裝精美的荔枝遞給千沙。
「您不要這麼客氣好嗎？您幫了我的忙，我送點土特產是應該的，您要送我荔枝，這讓我怎麼好意思要呢！」千沙紅著臉說。
「沒事，禮尚往來嘛！趕緊地，拿著！」
千沙無奈，只得把荔枝接了過來，放在自己腳下。
她們閑聊了一會兒，史金壽突然從辦公桌抽屜里摸出一張發票來說：「對了，千沙，幫我一個忙，你看你們公司能不能把我這張票給報了？」
千沙接過發票一看，那是一張餐飲發票，金額是一千八百塊，她猶豫了一下，為難地說：「不好意思，主任！我們公司沒有這樣的政策哦！」
史金壽聽完，馬上又把發票從千沙手中抽了回去說：「沒事！不為難你！」
千沙實在是感到過意不去，她結結巴巴地說：「主任……要不……我私人結給您吧？就當請您吃飯了。」
「那哪行呢！怎麼能讓你私人掏呢！我有辦法。」
史金壽說完，便沉下頭去工作了，千沙不得已只得告辭出來。
對於這段小插曲，千沙心中一直耿耿於懷，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想不出會有什麼問題。
中午回到辦事處，同事們都圍過來向她表示祝賀，連平時一向高冷、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千惠也不例外，郝建強更是誇張，在她進門的那一瞬間，他突然從門后竄出來，雙腿扎了一個馬步，雙手高舉做出一個歡迎的手勢：「有請我們未來的銷售明星閃亮登場！」
這個舉動把千沙嚇了一跳，她退了兩步說：「幹嘛呀！你這是？」
沈嘉偉在一旁湊合著說：「歡迎大明星啊？」
「什麼大明星啊？你們這有太誇張了吧？」儘管她嘴上這麼說著，但她內心還是滿心歡喜，有一種自豪的感覺。
倒是范學軍，顯得畏畏縮縮，又想過來，又不敢過來的樣子，在一旁盯著她，眼中閃爍著一種自慚形穢的光芒。
千沙於心不忍，她看了一眼范學軍，然後說：「既然大家這麼開心，今天晚上我請大家吃飯，每個人都得去！范學軍，你也得去哈！」
范學軍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忙不迭地答應著：「一定去，一定去。」
「哪能讓你請呢？要請也是我來請啊！今天，我請大家去吃『小四川』！大家說怎麼樣？」范英明不知什麼時候從他辦公室里出來了，在千沙身後高聲說。
大家一陣歡騰。
郝建強做出一種極度誇張的表情說：「哎呀媽呀！這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啊！」
范英明並沒有理會他，而是徑直走到千沙身邊，在她耳邊小聲地說了一句：「你過來一下。」
范英明坐在老闆椅上笑眯眯地看著她，白皙而微胖的臉上顯現出難得一見的和顏悅色的表情。
「辛苦了，這段時間！」
「不辛苦，老闆！」
「怎麼樣？你爺爺的身體還好吧？」
「老毛病，就是吃藥和靜養。」
「什麼病啊？」
「帕金森!」
「哦！我認識一個這方面的專家，要不把老人家接過來這邊看看？」
千沙吃了一驚，這建議著實有一些不靠譜，不要說自己目前經濟條件不允許，承擔不了來回這麼大一筆開銷，即便有這個經濟條件，爺爺的病抗得住這來來回回的折騰嗎？況且，她也向馬麗娟了解過，像帕金森這種疾病，根本沒有什麼特效藥，也沒有什麼特殊的方法，常規的藥物維持是唯一的手段，在哪裡治療有區別嗎？不管他是真心還是假意，也難得他有這一番心意了。
「不用了，老闆！我爺爺年紀大了，經受不了這來回的奔波，謝謝您這番好意了。」
「哦，這樣啊？」范英明頓了一會兒，繼續說。「那個啥？冠城市人民醫院這不是馬上要正式採購了嗎，你得抓緊上量啊！」
「我明白，老闆！」
「怎麼啦？看上去你似乎信心不足啊？需要什麼支持嗎？」
「沒有，老闆！」千沙想了一下，確實，史金壽報銷發票的事情還在無形中對她產生著影響。「要不支持我一個科室會吧？」
「沒問題！只要能上量，什麼都好說。」范英明爽快地答應下來。
接下來，她們倆又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千沙算了一下，這是進入公司以來，范英明跟她聊得最久的一次，也是對她最尊重的一次，看來，尊嚴是要靠實力來爭取的啊！
從范英明辦公室出來，她又去找郝建強，把上午史金壽要她報發票的事情講了一遍，然後說：「我總覺得，這件事我哪裡做得有問題，你覺得呢？」
「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有些事一旦不做就成災啊！」郝建強陰陽怪氣地說。
「什麼意思啊？你是說史金壽會壞事？」千沙憂心忡忡地問。
「難說！」
「可是我看他好像也不怎麼在意啊？我說我私人結給他，他也沒同意，還說不能讓我私人掏錢呢！」
「那是你不了解他的為人，他向來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別看他表面不動聲色，背地裡花樣多了去了，你等著瞧吧！」
「那我該怎麼說啊？公司本來就不允許這麼做嘛！」
「你就不會變通嗎？反正給他報了，怎麼走這費用還不容易嗎？」
千沙沉默了，想想還是自己沒有經驗，既然都想自己私人貼給他了，還給他明說什麼呢？誰在這種情況下被拒絕了都不會好受啊，何況是一個又愛面子又貪小便宜的人？看來，還是要提前想好補救措施了。
「那我該怎麼補救啊？」千沙可憐巴巴地望著郝建強。
「您吶，就自求多福吧！我也沒有什麼好辦法了。」
「你都沒有辦法啊？那我該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