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培訓
一連休息了兩天，梅姐都沒找妞妞談話，這讓妞妞有一些著急了，問楚喬，自己工作的事怎麼安排？楚喬無奈地說，這一切都是梅姐在安排，自己也是無能為力啊。
直到第三天凌晨三點多，已經進入夢鄉的妞妞被剛剛下班回來的楚喬吵醒。楚喬興奮地對她說：「妞妞，梅姐說明天讓我帶你去找她，恐怕是要給你安排工作了吧？」
「真的嗎？」妞妞有一些興奮，同時又有一些莫名的惆悵。
「喬妹，你們每天都是這麼晚下班嗎？」妞妞問楚喬。
「不一定，如果上早班呢，就是中午十二點上班，晚上十二點下班；如果是上晚班呢，那就是下午兩點上班，凌晨兩點下班，當然這只是正常的上、下班時間，有時候客人多，加班到三、四點鐘都不一定，最晚的一次，我一直加班到凌晨五點才回來。」
「凌晨五點還有人來洗腳？」
「哪裡！有一位客人變態，在那裡躺了一夜，又不讓我離開，真是無語，這樣的客人經常會遇到，我們又不敢得罪他們，你知道嗎，如果他找部長投訴我們，每一次就要罰款100元。」
聽到這些話，妞妞內心又打起了退堂鼓，如此複雜的關係，自己能處理好嗎？
「喬妹，我們真的只能做這些了嗎？」妞妞一臉迷茫地看著楚喬。
楚喬想了想對妞妞說：「做這個來錢快，你去工廠做廠妹，去商場做銷售員，工資不過四、五千元，在這裡怎麼樣一個月也能掙個萬把塊，而且來這裡消費的都是有錢人，碰到一個合適的，你跟他談個情、說個愛的啥的，怎麼樣也能給你買一些禮物，說不定還會給你買房、買車呢！對吧？傻妞妞！」楚喬興高采烈地對妞妞說，還不忘給她拋來一個媚眼，彷彿她面前的不是她的閨蜜，而是一個能給她買房、買車的有錢人。
「這樣不好吧？」妞妞心裡越發惆悵起來。
「我知道你有心理潔癖，你當然也可以老老實實地上鍾，不去想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憑你的容貌與氣質，肯定也能做到頭牌，氣死那個死美琪，你要知道，頭牌的收入每個月能有兩三萬哦，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妞妞想想楚喬的話，也是很有道理，也就不再言語了。
第二天中午兩點整，妞妞終於又見到了梅姐，梅姐一如既往地帶著溫和的微笑，熱情洋溢地同她打招呼：「來，親愛的！」
妞妞隨著梅姐來到她的辦公室。梅姐的辦公室布置得很簡雅，雪白的牆，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畫，寥寥數筆，簡潔地勾勒出一株殘荷，旁邊提著兩列字：殘荷風骨在，落梅香猶存。
梅姐沒有坐在她那氣派的老闆椅上，而是和妞妞面對面坐在茶几旁邊。
梅姐一邊泡著茶，一邊問妞妞：「怎麼樣？這幾天休息得還好吧？」
「挺好的，梅姐！」
「那就好！那就好！對了，工作的事喬妹跟你提過嗎？」梅姐依然是漫不經心地問。
梅姐的問話讓妞妞一頭霧水：楚喬不是說工作的事是梅姐在安排嗎？這兩個人在搞什麼鬼？
「沒有啊？她只是說工作是您這邊安排的呀？」
「哦，沒事兒！來，先喝杯茶。」梅姐不緊不慢地給她倒上一杯茶。「我們公司的情況喬妹該對你說過了吧？」
妞妞點點頭;「嗯，說過了。」
「那你是怎麼想的呢？」梅姐若無其事地問。
「我啊？我不知道……」其實，到現在為止，她內心依然是糾結的。
梅姐兩眼直視著她說：「親愛的，能告訴我你出來的目的是什麼嗎？」
妞妞想了一會兒，嘴巴里輕輕蹦出兩個字：「掙錢。」
梅姐不動聲色地看著眼前這個清秀單純的小女生，心裡很清楚她在顧慮什麼？對於妞妞的身世她多少聽楚喬說過一些，和自己一樣，也是個窮苦人家的孩子。她想起自己剛來這個城市，第一次踏入色情行業時的情形，內心也是經過了多少彷徨和掙扎。身份的認同感，是最難過去的一關，「媽咪」，舊社會又稱「老鴇」，這如同一張恥辱的標籤貼在你後背上，讓你始終要躲在陰暗的角落裡，即便如此，有時候依然會覺得喘不過氣來，後來做的久了，她也就逐漸麻木起來，而且認識到，這個職業也絕非一無是處，至少可以解決很多人的就業問題，只要堅守自己的底線：與人為善、絕不強人所難，她也就覺得心安理得起來，再後來，同行之間的競爭越來越白熱化，很多人放棄了自己的底線，越來越多的社會問題因此而暴露出來，整個冠城因此變得烏煙瘴氣、臭名昭著，政府果斷地出手打擊了這個產業，而她也因此而幡然悔悟，這種傷風敗俗的事業終究是見不得陽光的，痛定思痛，如何既能解決這些女孩子的就業問題，又不至於造成傷風敗俗的社會不良影響呢？參考女性美容機構的運營模式，她獨創了一套適合男士的健康的休閑養生手法，其中，面膜、精油推背、雙膝頂背拉伸極其受男士們的熱愛和追捧，她們的門店因此而客如潮湧，只可惜優秀的技師遠遠無法滿足門店的擴張。優秀的技師，一定要滿足三個條件：姣好的面容、嫻熟的手法、外柔內剛的氣質。其中第三條，她尤為看重，外柔才能留的住客人；內剛則表明有定力，不至於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而毀壞門店的名聲。初見妞妞，她就本能地預感到這是一個可塑之才，但她又不好強人所難，只好採取欲擒故縱的手段，讓她自己考慮清楚，心甘情願地加入她們的團隊。
儘管梅姐心中把妞妞納入麾下的慾望很強烈，但她表面依然是不動聲色。
「那你還有什麼顧慮呢？」
妞妞欲言又止。
「是覺得這個工作名聲不太好對嗎？」梅姐的話始終是那樣的慢條斯理，沒有絲毫的壓迫感。
妞妞點點頭。
「世界上沒有不好的職業，只有不好的人，堅守你的內心底線，認真傾聽一下你內心真實的聲音，好嗎？」
梅姐並沒有再強迫她表態，只是讓她在公司里參觀一下。
此後幾天，梅姐再也沒有主動約談過妞妞，最後還是她自己想通了，要楚喬給梅姐帶話，說自己願意加入公司。
加入公司后的第一項任務是接受培訓。培訓內容包含三個方面：公司的規章制度、著裝禮儀、按摩手法。
規章制度是梅姐親自講解的，她的核心觀點是，潔身自好，杜絕與客人發生大尺度的接觸，所謂大尺度接觸是指「神秘三角洲」和「兩點一線」的相互觸碰；另外，考勤時間也規定的很嚴苛，遲到、早退超過五分鐘就會被罰款，一次100元；除此之外，梅姐還介紹了技師的晉陞通道，普通技師分三個等級：佳麗、印象、至尊，普通技師之上又有導師和部長助理兩級。「如果可能的話，你們還有機會升為店長，享受一定的股份分紅。」梅姐最後如是說。
接下來是著裝禮儀和按摩手法的培訓，培訓導師居然是美艷高冷的美琪姐。這個時候的美琪姐居然像換了一個人，熱情洋溢，活力四射。
「上班時間必須穿工衣，化淡妝，不準佩戴任何飾品，包括手機和手錶。這是我強調的第一點。」美琪姐說。
公司的工衣分三種，分別是：佳麗紅、印象藍、至尊黃，清一色仿古典漢服樣式，女孩子們穿在身上，瀟洒中透著靈性；飄逸中不乏莊重，其中，妞妞最喜歡印象藍，天藍色寬袖長衫，袖角和衣袂襯著粉邊；純白絲質蓬鬆裙褲，走起路來，衣袂飄飄，兩袖生風，宛如仙女一般。
「第二點要強調的是進門禮儀，進門禮儀有哪些？千沙石子，你說說。」美琪突然把眼光定格在妞妞身上。
這倒不難，在公司發的培訓資料上記錄得清清楚楚，妞妞早已記得滾瓜亂熟。
「進門前必須先敲門；進門後點頭鞠躬，向客戶鄭重承諾：在本次服務中，不偷懶、不看電視、不玩手機。」
美琪有一些詫異，很少有學員會提前看公司下發的學習資料，在她看來，把這些學習資料組裝成冊，並提前下發，不過是顯示公司規範和嚴謹的一種手段而已，鮮有實際的作用，純屬多此一舉、浪費資源的一個敗筆，但每每梅姐都堅持雷打不動地這麼做，現在看來還真有這種認真負責的人，態度決定一切。
這個小妮子不簡單！美琪心裡嘆道，從第一次見到妞妞起，她內心就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這將會是一個強勁的對手。美琪在公司一直霸佔著頭牌的位置，源於她在這一行里長時間的浸淫而積累起來的經驗，而非她先天的素質，她十分了解男人，這是她的法寶，在不同的男人面前，該表現出怎麼樣的姿態，什麼樣的話該說，什麼樣的話不該說，她都拿捏得非常精準，通俗地講，她是演員型人才，具有極高的表演天賦，從另一方面講，她又有她致命的弱點，首先她的容貌並沒有那麼表面那麼美艷，尤其是她的皮膚，本來就不白，加上又有很多粉刺和疙瘩，她不得不用厚厚地粉底去掩蓋這些缺陷，初看還好，細看之下，這些裝飾往往一目了然，她的本來容貌也很容易就暴露無遺，好在她尚且苗條的身材還能彌補一二；其次，表演畢竟是表演，再高超的技藝也會留下蛛絲馬跡的痕迹，尤其是老司機，對這些嬌柔做作的表演很容易產生審美疲勞甚至厭倦，妞妞卻不同，天生麗質、清純脫俗，尤其是脫離了風吹日晒的田間勞動以後，她的皮膚變得白皙潤滑，基本都不用化妝，就能氣壓群芳，艷絕五色。她是男人們都喜歡的那種類型，根本就不用去表演，往客人們面前一站，做好真實的自己，就會讓男人們憐香惜玉的心思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當然，這只是美琪內心的想法，客不客觀那還得另說，總之，美琪對妞妞真實感受就是羨慕、嫉妒、恨，幾欲除之而後快，所以時時想著要給她出出難題，好讓她知難而退。
接下來是按摩手法的培訓，這倒是妞妞最難過去的一個關卡，就像楚喬說的，妞妞心理上有嚴重的潔癖，男女授受不親的觀念在她內心根深蒂固，她害怕與異性的身體有大面積的接觸，在她那兩段若有似無的戀愛中，唯有沈久玉與她有過親密的身體接觸，但也僅限於牽手和擁抱，況且，那也是被動的，現如今，讓她主動大面積去觸碰一個陌生異性的身體，而且還要表現的柔和、自然、讓對方感覺到舒適，這無疑需要巨大的勇氣和長久的實踐，即便培訓是同性之間的相互配合練習，妞妞也表現得相當緊張、笨拙，恰好美琪想找她的茬，每每把她當反面教材去給其它學員做示範，藉此羞辱她，希望她能知難而退，卻不想，她的名字就叫千沙石子，名如其人，她的性格也像石頭一樣堅硬，遇強則強，美琪的羞辱與苛責恰恰激起了她內心的抗爭，不蒸饅頭爭口氣，不就是按摩嘛！有什麼大不了的？就把橫在面前的那具身體不當人，就當是一條狗。她腦子裡幻想著小時候她家曾養過的那條淺黃色的土狗，它喜歡趴在牆根邊曬太陽，年幼的她總喜歡在它曬太陽的時候去撫摸它的皮毛，在她溫柔的撫摸下，那土狗表現的非常柔順和享受，總是搖頭晃腦地看著她，時不時還用嘴巴往她身上湊一湊。意念的作用是強大的，在這種意念的作用下，她的動作變得非常的柔和、自然、而且似乎帶有某種若有似無的挑逗性，被她服務的同事居然不肯起身，央求著她再做一遍，借口居然是，她的手法太美妙，自己還沒有完全領略到其中的奧妙。
美琪竟然也無可奈何，無奈醋罐滿盈，她絕不是肯輕易善罷甘休的主，於是便向梅姐彙報培訓結論：千沙石子過於拘束，不適合做技師，乾脆讓她做迎賓，像花瓶一樣擺在門店門口，招引來往的路人。
梅姐未置可否，她也在思量妥善安置妞妞的辦法，按她內心真實的想法，當然不願意只是把她當做花瓶一樣去擺設，供來往路人觀瞻，而是有意好好培養一番，但另一方面，她也懂得應該適度放權，不要過於獨斷專行，輕易否決了美琪的建議，這不符合用人之道，兩相權衡，最後覺得，適度磨折一下妞妞的意志也並非壞事，也就從了美琪的建議，讓她先從迎賓做起。
妞妞自己倒覺得無所謂，迎賓就迎賓，自己又不是沒有干過，相反她內心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感覺，雖然工資少點，但最起碼不用去面對那種難堪的場景，楚喬卻是氣不過，一方面在同事面前為妞妞打抱不平，另一方面她直接找梅姐，質問為什麼不安排她做技師，哪怕是從最低級的佳麗做起也好，她相信妞妞很快就會脫穎而出，做到至尊的級別。梅姐笑而不語，問得急了，也只是告訴她，先等等，她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