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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韓尋舟度完蜜月,回國前好幾就開始在群裏張羅著聚會。


  好容易到了回國當,從出發去機場,到起飛,再到降落,除了在機上沒有網絡的那七八個時,全程在微信群裏直播。


  這姐們兒用老北京話來講就叫“夠颯”,的好聽了那叫豪爽直接會來事兒,不好聽了就是咋呼,不過謝昳稀罕極了她這股子“咋呼”勁——她剛回謝家的那陣子,要是沒有韓尋舟每在耳朵邊咋呼,指不定現在早就重度抑鬱了。


  下午五點多,謝昳在工作室把今的活兒幹完,群裏又是一條消息轟炸。


  【我到北京啦!晚上都給出來啊,難得我和昳昳都在國內,咱們好好聚一聚!】


  謝昳手腳輕快地收拾包包,心情著實不錯。


  起來,這幾年裏,她和韓尋舟同時在國內的時間幾乎為零。


  五年前謝昳去美國留學,期間很少回國。


  兩年多前韓尋舟辭了工作跑去非洲當誌願者,在那兒一待就是兩年,大有這輩子都要在非洲土地上奉獻人生的偉大誌向。


  韓家老兩口看著視頻裏女兒一比一黑的臉和與之相比顯得越來越白的牙,終日以淚洗麵——還是前幾個月,賀銘親自跑去非洲,才把人接回來。


  這兩人一回國就領了證,剛結完婚,又立馬出去度蜜月。


  謝昳和助理打了聲招呼,拿著包包下樓,在群裏發了個虎摸的表情表示自己會去。


  一般這種聚會,群裏最活躍的除了韓尋舟,便是成日無所事事的莊孰。


  他發了個地址:【得,正好我朋友今兒新開了家酒吧,我去參觀過了,很有情調,怎麽樣,搞起來?】


  韓尋舟迅速回複了一堆【讚同】。


  她大學那會兒談過好幾個男朋友,沒事兒幹就去泡吧,對酒吧有種近乎迷戀的執著。


  北京機場,賀銘一個人推著兩個人的行李,想起那段昏暗的往事,滿臉酸澀地看身邊的媳婦兒一眼,卻被她惡狠狠回瞪——無奈之下隻好把輸入法中打到一半的“不去”刪掉。


  莊孰繼續張羅,微信群裏一共十來個人,全是當年玩兒的還不錯的發。


  然而到了最後也隻有他們幾個能出來,有兩個人恰好不在北京,冒個泡貧了兩句嘴,還有幾個壓根就沒吱聲——


  ——比如已經飛黃騰達從富二代升級為富豪的紀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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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消息的時候,紀悠之正老神在在地斜躺在辦公室巨大的沙發裏。


  他沒回複,隻翹著個二郎腿往上翻聊記錄,看到了謝昳發的那個“虎摸”表情。


  他想了想,從沙發上爬起來,走了幾步推開隔壁辦公室的門。


  同樣是創始人,兩人辦公室的裝修風格截然不同,一個配著豪華的真皮沙發、高檔酒櫃、大理石吧台還有精細的波斯地毯,而另一個則風格簡陋,除了一張還算寬敞的辦公桌和規規矩矩的一套會客沙發之外,幾乎空空蕩蕩。


  紀悠之每次走進江澤予的辦公室,都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村委會。


  他皺著眉“嘖”了一聲,看向正在辦公的江澤予:“他們幾個一會兒要聚一聚,你老情人也去。”

  他完又加了句:【在什刹海新開的一家酒吧。】


  江澤予聽到“老情人”三個字頭都沒抬,卻在聽到“酒吧”兩個字後抬起眼。他按了按眉心:“酒吧?”


  “上次都喝得胃出血了,還去酒吧?”


  紀悠之攤手:“又不是我讓她去的,你有本事把人拎回來。”


  江澤予聽著他挑釁,“嗬嗬”了兩聲,站起身邁開長腿往門外走。


  紀悠之無語:“真拎人去了?哥們兒,我提醒你一句話,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你當年有多慘你忘了?血淋淋的教訓啊大兄弟,這強扭的瓜不甜,兩情相悅才是王道,比如——我和我家寶寶。”


  紀少爺和當年一樣,絲毫不會看臉色。


  自從結了婚,本來就不高的智商更是直線下降,張嘴閉嘴就是秀恩愛,還他媽一臉智障般的幸福,幸福完,看著眼前快要奔三的單身好哥們兒,道德責任感瞬間爆棚:“咳咳,改明兒我給你介紹我媳婦兒一閨蜜,特賢妻良母的那種。”


  他怕江澤予不信,又給找了個對照:“比謝昳好一百倍的那種!”


  江澤予的臉色越來越青,也不知道是被哪一句氣笑,半才回了句:“她胃出血關我什麽事?我憑什麽要去拎人……你他媽才是舔狗,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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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刹海附近,幾個青年歌手抱著吉他席地而坐,一首接一首的民謠,劈著嗓子比誰的嗓音更大聲音更啞。


  酒吧門口,韓尋舟在不斷張望著,遠遠看見謝昳便呼啦啦撲上來,結結實實躲在她懷裏撒個嬌:“昳昳,我好想你呀。”


  她一邊抱著,還一邊嘟囔:“臉色怎麽這麽差,聽茶話會被江澤予收購了,他是不是公報私仇了?”


  謝昳個字高,而韓尋舟才一米五八,這麽一撲,頗有些鳥依人的味道,隻可惜被“依”著的這個人礙於賀律師難看的臉色,不得不把她一把扯開。


  賀銘為了重新把韓尋舟追回來,頗是吃了一番苦頭的,以至於結婚之後占有欲越發強烈,連她這個從到大的閨蜜都開始防了。


  謝昳搖搖頭,問:“莊孰呢?”


  韓尋舟挽著她往裏走:“他在酒吧裏,咱們進去吧。”


  莊孰坐在角落的卡座裏,心情很差。


  他讓好友把酒吧最貴的酒都上了,前後張羅了一晚上,竟然隻來了四個人,不免臉色難看,想來想去終究意難平。


  “媽的,我們幾個好不容易都在北京,紀幼稚那子竟然不來,真沒勁。”


  謝昳手裏捏著杯不含酒精的飲料,聞言無所謂地笑笑:“大概是因為我來了吧。”


  紀悠之跟江澤予是好哥們兒,兩人還一起創業,會為他打抱不平很正常。


  莊孰聞言瞪她一眼:“是啊,當然是因為你,你還有臉?真不知道大姐吃錯什麽藥了,分手就分手,我他媽都想替江澤予喊冤。人家現在成了你大老板,讓你生你就生,讓你死你逃不過三更,以後啊,有你受的。”


  謝昳攤手,反倒是韓尋舟擰了他一下,氣得兩句俗語瞎揉在一起:“別給你點顏色你就蹬鼻子上臉,當年的發圈子裏,後來沒來往的一抓一大把,怎麽就怪昳昳頭上了?”

  此話一出,眾人皆有些沉默。在他們這個圈子裏,父輩們言傳身教的道理永遠以利益為先,朋友是暫時的,利益才是永久的。童年時候都單純,但長大之後,交朋友考慮的更多的便是生意場的利益關係。很多時候,不來往便是最好的結局,因為撕破臉皮大打出手的,大有人在。


  他們幾個能免俗,不是沒有原因的。謝昳離經叛道,跟家裏關係不好;莊孰家有個哥哥,所以用不著繼承家產;韓尋舟父母對她沒有要求,做生意更是比較佛係;而賀銘則是徹底走出生意圈,做了個律師。


  韓尋舟抿了口酒,打破沉默:“這算什麽,沒有消息比有消息好,咱們這個圈子,一旦有消息大多不是什麽好消息,每年都得進去幾個。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麽?不是掙錢,而是守法!”


  謝昳笑她那搖頭晃腦的模樣:“是不是嫁了個律師當老公,就都像你這麽遵紀守法啊?”


  韓尋舟高高在上瞥了賀銘一眼:“我愛國守法,幹他什麽事?咱們國家律法森嚴,人人平等,你看周子駿犯了那麽多事兒,現在還在牢裏蹲著呢。要論有錢有勢,周家比昳昳他們家還顯赫得多,又是北京城的老牌世家,但就這樣的家族,花再多錢也撈不出來他,我看他這牢底不坐穿都不行。”


  謝昳低著頭,沒有參與話題,手指輕輕摩梭著茶幾邊緣,不知道在想什麽。


  莊孰抓抓腦袋:“周子駿那子從就是一肚子壞水,不過他這次真的栽得徹底,周家把消息壓得死死的,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怎麽坐的牢,聽好像是幾個案子連在一起,加起來牢底都得坐穿。”


  賀銘也搖頭,語氣有些凝重:“我們律所有個律師當年就是周家的辯方律師,前兩年辭職回老家了,聽……”


  謝昳把杯子往幾上一擱,笑著站起身往外走:“我去一趟洗手間。”


  她是去洗手間,卻拿了掛在一旁的大衣,往酒吧門口走去。其他人還在熱烈討論著,沒有注意。


  謝昳穿上大衣,一個人走到外麵的大街上,神色有些茫然。


  夜色初起,北京的街道上燈火如初,又和五年前大不相同。比起當年,更加擁擠熱鬧,卻也更加陌生。


  近些年外來人口越來越多,城市裏年輕人的比重逐漸上升,於是除了當年老北京的胡同文化,現在更主流的卻是年輕人需要借以排解生活壓力的酒吧文化。


  什刹海這附近酒吧不少,晚上一直都很熱鬧,愛泡吧的聚在一起蹦迪、喝酒;不愛酒吧裏吵鬧氛圍的也願意來,坐在隨便哪個花壇邊厚厚的花崗岩上,就著這條街上滿滿的人氣,嘮會兒嗑。


  似乎這樣才不顯得孤單。


  她茫茫然地環顧四周,視線在嘈雜的人群中,忽然鎖定到一個身影。那人靠在車門邊上,兩隻手插著兜,眉目冷峻。


  他隔著幾米的距離看向她,神情頗有些複雜,隱隱的恨意中又透露著絲自我懷疑。


  ——舔狗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


  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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