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掃了一眼南宮菲菲,只見她神色異常,心中不由一驚,暗忖道:瘦高個,難道就是前兩日襲擊菲菲的那一伙人嗎?
雖然在轉瞬之間,但還是被神思機敏的黃捕頭髮現。
便出言道:「一向冷若冰霜的小姐,怎麼會聽到一句死屍,竟然神色有些不自然。莫非小姐知道什麼?」
南宮菲菲聞言心中一驚,自知剛剛的反應可能引起了黃捕頭的懷疑。倘若此時氣勢稍有示弱,那他勢必會認定自己乃是心虛。
便冷哼一聲道:「我一個花季女子,聽到你們說死屍,當然會害怕,這難道有什麼不妥嗎?你以為一個個都像你似的,整天與死屍打交道嗎?」
碰了一個軟釘子的黃捕頭神色一滯,尬笑道:「小姐說得言之有理,忘記小姐乃是人間仙子,與我等這種俗物是不一樣的。」
南宮菲菲見自己剛剛的虛張聲勢已起作用,便神色略顯柔和道:「黃捕頭,你少拿這種軟話激我。剛才你不是也聽到了嗎,我這裡的老奴也投江自盡了。你是不是也該幫我查查。」
秦可卿見南宮菲菲非但不避諱,反而讓黃捕頭去查看老吳,心中有一絲不解,便抬眼望去,只見她負手而立,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心中更似不解。
黃捕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時辰,神色略顯為難地說道:「黃某今日冒冒失失前來,實在是時間緊迫,無暇顧及其他。所以……」
話雖未說透,但是意思已經顯而易見了。時間過於匆忙,根本管不上你這樁投河的小事。可是又不能當面回絕,只好話說一半,懂的自然懂。
南宮菲菲聞言一怒,冷哼一聲說道:「怎麼你手裡的案子就是案子,我這裡的人命便不是人命了嗎?」
黃捕頭倒吸一口冷氣,暗嘆道:這位姑奶奶今天這是怎麼了,為何老是揪著我不放。不就是一個老奴才的命嘛,至於這樣上綱上線嗎?
心中雖然有千般不悅,但是嘴上卻是言語略顯恭敬地說道:「瞧您說這話,你這裡的人命當然也是人命,只是黃某實在是抽不出身。我這邊還急著去查另一件案子,要不你等我回頭過來再幫你徹查個一二。」
「回頭?你這是借口推脫之詞吧?」南宮菲菲聞聽心中竊喜,但臉色卻是愈發的冰冷,怒道:「雖然老吳是一位孤寡老人,但他也是我手下,你這樣讓老吳暴屍荒野,是否有點不近人情。」
一聽是位孤寡老頭,本想礙於秦可卿威趕緊去看一看,便頓時打消了這個念頭,言詞鑿鑿地說道:「姑娘,實在不好意思,手裡有幾件驚天大案還等著我去查呢,您這裡實在是分身乏術,多有得罪。要不這樣,勞您大駕去衙門報個案。」
心中早已欣喜不已的南宮菲菲,臉色驟然急變,怒道:「哪裡有你這般當差的,我來報案你竟然敢拒絕?」
黃捕頭聞言一頓,連忙說道:「姑娘,你這就有點強詞奪理了吧,我何時說過拒絕接受此案。我只是說,此時我實在是沒有時間去處理,待我處理好手中的案子,自然會來處理的,你剛剛不是說了先來後到嗎?案子也是如此。」
南宮菲菲看著急得面紅耳赤的黃捕頭,心中不由暗喜道:經我如此一鬧,拽他過去恐怕他都不樂意了,但此事必須有個了解。
便依舊不依不饒地說道:「那你手裡面的案子什麼時候能結束,給我個準確的時間。」
黃捕頭白了一眼南宮菲菲,不耐煩地說道:「這我怎麼可能給你,我恨不得所有的案子即刻便能了結,可是到現在一點頭緒都沒有,我也說不清楚。」
南宮菲菲聞言一怔,淡淡地說道:「那你總要給我個說法,總不能讓我一直耗著吧,或者我去找你們知縣大老爺!」
黃捕頭連頭都懶得抬,不耐煩地說道:「你找他也沒什麼用,他老人家的頭現在比我大多了,你去了只會找不自在!」
見黃捕頭已經極其厭煩了,南宮菲菲嘴角輕挑微微一笑,又問道:「那你的意思是沒人管了?你說知縣頭大,那我就去找比知縣大的知府,我還就不信了。」
黃捕頭長噓一口氣,瞥了一眼南宮菲菲,心中暗道:「就這還是花魁?一點禮法都不懂!初看還覺得乃是天上仙女下凡,經此一事我算是看出來了,除了好看一點,簡直一無是處。」
但有這位四品督查在身邊,自己也不好說得過於難聽,便面無表情地說道:「隨你怎麼想,有秦大人在場為我作證,我也不怕你在知府哪裡信口胡說。」
「秦大人?你說的是這位與溫先生一同前來的女子嗎?」南宮菲菲一臉驚訝地看著旁邊目瞪口呆的秦可卿說道。
「這….」黃捕頭躊躇未答,原本自己只是隨口這麼一說,沒想到這位竟然不依不饒找到了秦可卿。
眼下話已出口,再想更改恐怕是不可能了。一想到適才那股蠻不講理,頓時害怕眼前這位秦大人會遷怒於自己。
直到此時,秦可卿才明白,南宮菲菲為何如此做,倘若你一味的避讓,勢必會引起他的懷疑,與其這樣不如賭一把。剛才便已知道,這個黃捕頭現在忙得那是不可開交,哪有心思去管什麼自殺案。這樣貼上去反而能消除他的猜疑。
現在見黃捕頭一臉的哀求,秦可卿雙眸一瞪,冷冷地說道:「若非顧及官家顏面,我才懶得搭理此事呢。」
說罷便轉過身來,沖著南宮菲菲一抱拳說道:「這位小姐,我確實是他上級,你有什麼事可以和我說。」
南宮菲菲上下打量一番秦可卿,淡淡地說道:「秦大人好大的官位,一直冷眼觀瞧,置死者家屬悲憤於不顧。」
秦可卿聞言一愣,心中暗道:「這丫頭演戲還上癮了,怎麼連我也要受她編排。」
站在一旁的裴元庭,看著幾人在這裡佯裝不識,剛想開口詢問,卻發現溫子琦正在怒目而視地瞪著自己,心想著莫非他知道我的疑問?便將到口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看著欲言又止的裴淵庭,黃捕頭投來了感激的目光。心中暗道:「原來不止是我,就連這裴小哥都看不想去了。自己也就罷了,確實是因為案情繁重,不願再分心。而如今就連這個局外人都看不下去,可見這位花魁是多不得人心。」
想至此處,不由得頓生憐憫,對南宮菲菲一抱拳說道:「姑娘,只因案情瞬息萬變,所以黃某就不在此多做耽擱了,還有一事就是不知道溫先生可否隨我離開?」
見黃捕頭已有走意,南宮菲菲淡淡地說道:「是否能走,也不是我說了算的,我又不是大夫,我怎麼知道何時可走何時不可走!」
這一句照搬他剛才所說的話,頓時噎得黃捕頭無名火起,內心深處剛升起的一絲憐憫頃刻間蕩然無存。
眼見黃捕頭就要發作,秦可卿便神色一頓,冷冷地說道:「姑娘,黃捕頭一再忍讓,你也不要得寸進尺,既然我說了接受此案,那我自然會查個水落石出。」
南宮菲菲聞言一怔,心中不由笑道:「好個可卿姐,這麼快就入戲了。」既然做戲自然要做全套,便轉身對著裴淵庭微微一拜說道::「裴公子,麻煩您前面帶下路。」
裴淵庭一愣,怔怔地望著溫子琦。心裡默念道:「完蛋了完蛋了,這兩個看到老吳還不把我也生撕了。」
溫子琦像似讀懂他的心思一般,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沒事,不用害怕,完事後記得你自己回堂里。我這邊和黃捕頭一起去下案發現場,估計要很晚了。」
秦可卿看著一臉訝然之色的裴淵庭,深怕他一激動又說出什麼不該說的,便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笑著對他說道:「裴公子乃是杏林高手,對於驗屍一事想必也是駕輕就熟。就順便幫本官一個小忙可好?」
裴淵庭咧了咧嘴,尚未開口說話,便聽到站在一旁的黃捕頭開口說道:「秦大人,您可能有所不知。據悅來酒家的老闆說,這位裴兄弟其實是溫小哥的師兄。那技藝必定是略勝溫兄弟,所以驗屍仵作一事那肯定是技藝超群。」
在場之人無不嘩然,雖然都是一臉驚訝,但都是各懷心思。
秦可卿想的是,吃貨膽子大還真是一點都不假,什麼牛都敢吹。
南宮菲菲詫異的是,沒看出來這麼一個油嘴滑舌的人,竟然是溫大哥的師兄?
就連裴淵庭本人聽了這話也都一愣,心中暗道:「什麼鬼,這個年掌柜也是一個渾人啊,我只是隨口這麼一說,他竟然真信了。不過眼下看來此事也算好事。等會我看到老吳,隨便看看后就說他是自盡,也可以替子琦隱瞞一下。只是沒想到這個黃捕頭此舉是意思?」
想到此處便微微一抱拳,客氣道:「哪裡哪裡,只是早入門幾年而已。」
溫子琦聰明之極,早已從他神色之中看出此舉有何深意,便一笑說道:「既然師兄答應了秦大人,那師弟便先行告辭了。」
南宮菲菲拱手相送,道:「溫先生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溫子琦神色不動,轉身抱拳道:「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