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和澂
元旦假期過後, 蘇墨澂早上剛到公司, 前台的小姑娘就把他叫住, 交給了他一個快遞包裹。
蘇墨澂很詫異, 到了辦公室就拆開了快遞，裡面是幾份文件，只要他簽了字, 上面的房產和股份就都是他的。
是江凱國留給他的。
除了這些，還有一封信。
蘇墨澂把所有的東西裝好，寄到了江珂溯的公司。
連同那封未拆開的信。
真的沒有必要這樣子, 二十年都過去了, 現在突然給他這麼東西做什麼，希望他接受了所謂的父親留給他的東西讓那個名義上的父親好心安理得一些？
憑什麼？
他不缺房產，不缺錢, 什麼都不缺，不需要別人彌補, 也不希望被他們打擾。
他們過他們的生活，他也有自己的生活, 他們的生老病死各種事情, 都和他蘇墨澂無關, 當然，他們的東西也和他沒有任何的關係。
哪怕是遺囑，他也不會要。
同城快遞當天就送到了江珂溯的分公司, 隨後江珂溯就打了電話給蘇墨澂。
蘇墨澂這次接了起來, 因為有話要說。
江珂溯的語氣帶著乞求, 「哥，你就收下行不行？這是爸最後的遺願……」
蘇墨澂沉默了半晌，平靜地喊他：「江珂溯。」
那邊似是屏住呼吸等著他接下來的話語。
他說：「如果真的希望我好，別再揪著過去的事來打擾我了行么？」
「我們以後都過各自的生活，也不必聯繫。」
「就這樣，行嗎？」
江珂溯無言，最後微哽著嗓音，答應下來：「好。」
「對不起哥，我為我和我母親曾經對你做過的事道歉，真的對不起。」
蘇墨澂抿了抿唇，沒說話，幾秒后掛掉了電話。
***
訂婚那日兩家就定下了他們的婚期，在臘月二十二。
這年的情人節在臘月初四，當日早上蘇墨澂就去了程芊苒父母家裡接她出來。
程芊苒穿了一件灰色的毛呢大衣，脖頸上圍了一條棗紅的圍巾，半張臉都遮在圍巾里，身穿黑色過膝大衣發蘇墨澂倚靠著車門等她走過來就將她抱在了懷裡。
程芊苒往下拉了拉圍巾，露出笑臉，「節日快樂呀！」
她一說話就有一團白汽騰升而起。
蘇墨澂失落地低喃：「這幾天嚴重失眠了，苒苒，都是你害的。」
程芊苒：「………………」
「今天好好陪我，我就考慮考慮不計較這件事。」
程芊苒頗為無語。
「我可是專門請假出來和你一起過情人節的。」
「………………」
「好好好，今天算都聽你的。」程芊苒失笑，「澂澂說了算。」
蘇墨澂這才肯放開她，帶她上車。
去約會。
他們的第一個情人節。
幾乎情侶約會都是這幾個流程，看電影，吃飯，逛街。
蘇墨澂和程芊苒也一樣，上午看了一場電影，中午一起吃了飯，下午去商場逛了一下午，說是全都聽他的，但程芊苒一看到需要的東西就買了下來，各種和結婚有關的物件，一個不落地全都買了。
最後兩個人出商場時，已經傍晚了。
把買的東西全都放進車裡后，程芊苒在副駕駛座坐好才鬆了一口氣，終於又完成了一項任務。
天曉得她這段時間為了結婚的事宜忙成什麼樣子了。
「苒苒。」
「啊？」
「帶你去見一下我母親好不好？」
程芊苒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笑著點頭，「好啊。」
在花店選花束的時候，程芊苒問他：「阿姨喜歡什麼花呀？」
「百合。」
她點點頭，自己親手做了花束，不單單有百合，還有康乃馨。
在蘇易語的墓碑前，蘇墨澂一直在沉默，程芊苒把花束恭敬地放好后，又深深鞠了一躬。
雖然她也沒開口，但行為舉止盡顯禮貌和尊重。
蘇墨澂不言語，程芊苒就陪著他，緊緊地握著他的手。
良久，夜幕都已經降臨了，夜風也愈來愈烈，蘇墨澂才低啞地開口：「苒苒。」
「我在。」她又緊了緊與他交握的手指。
「我媽是抑鬱症跳樓去世的，在我七歲生日那天。」
「我一點都不怪她。」
「對她來說，這是一種解脫。」
「澂澂……」程芊苒心疼地喊他，她其實都知道了，江珂溯都同她說過了，但此時此刻親耳聽到從他嘴裡這樣平靜的說出來，她心疼地要死。
「我後背的傷疤，是被用開水燙傷的。」
他就像是說一件件不關自己的事情似的，平鋪直敘，話語毫無波瀾，甚至都沒有一點點的情緒。
他頓了下，又道：「在江家生活的那段時間遭受過家庭暴力。」
程芊苒死死咬著唇，用盡了全身力氣去握緊他的手，渾身都在發抖。
「我被人污衊過，但沒人肯相信我。」
「這樣一說，過去的我好像很可憐。」他突然笑了下，帶著輕微的自嘲，「也活的很失敗。」
「我信你。」程芊苒突然轉身抱住他，「我永遠信你。」
「澂澂這麼棒，怎麼會很失敗呢，在我眼裡澂澂是最棒的啊。」
程芊苒仰起頭，抬手撫上他的臉，心疼地對他說：「我真的很謝謝澂澂，能拿出全部的勇氣和我在一起，明明你自己害怕的要命，卻還是踏出了這一步。」
他攥住碰在他臉上的她的手，異常認真地說：「因為我不會成為江凱國那樣的人，我這輩子，只對苒苒好。」
程芊苒沖他淺笑，輕緩道：「我信你。」
離開墓地之前，蘇墨澂對蘇易語說：「媽，我要結婚了。」
程芊苒和他十指相纏，也說了一句話，而就是這句話，讓蘇墨澂霎時亂了心魄。
她說：「我會好好照顧澂澂的，請您放心，媽。」
在回去的路上，蘇墨澂在一個岔路口將車開向了相反的方向。
程芊苒詫異：「不回家嗎？」
「回。」他簡單的回答。
程芊苒：「回家的路……不是這個方向啊。」
蘇墨澂：「……」他彎唇輕笑了下。
他一直都記得，他還欠她一個求婚。
程芊苒見他淡笑，「幹嘛啦？還搞神秘？」
蘇墨澂繼續笑而不語。
直到他把車停在一棟別墅外。
程芊苒一下車就被這幢別墅的外觀給吸引了。
典型的獨棟別墅的設計，前有院落，院落里是很大的一片花園，正沖門的方向有一個圓形的噴泉，二層別墅從外觀看上去很有歐式的風格，恢宏大氣，復古典雅。
蘇墨澂牽著程芊苒的手推開浮雕門，進了一樓的大廳，房子在他前段時間的監督下精修好了，每一件傢具，每一個裝飾品都是他親自挑選的。
程芊苒有點傻，她的腦子都亂了，這個情況是她始料未及的，完全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伸出手摸了摸客廳的真皮沙發，恍若做夢般不真實。
他把她拉去了一間屋，「這是給桂圓的。」
程芊苒看著裡面擺放的齊全的東西，心裡很感動，然後就又聽他說：「隔音的。」
程芊苒：「……」
從桂圓的房間出來后他又帶她轉了一樓的其他房間，體育器械室，一樓的客房，還有衛生間，等他們把一樓全都轉了一遍后，蘇墨澂摟過她說：「去樓上看看。」
踏著旋轉樓梯上了二樓，他一點一點地給她介紹，哪裡是書房，哪間是嬰兒房，哪間又是客房，最後開到正對的兩扇門前，左邊是他專門為她設計的舞蹈室，右邊是他們的卧室。
程芊苒先被他帶去了舞蹈室，這間舞蹈室不是玻璃牆，但也有一扇很寬大的窗戶能看到裡面，同樣是完全隔音的設計。
最後，蘇墨澂推開卧室的門，卧室很大，還自帶了一間很寬敞的浴室。
走進去會先經過浴室，轉彎之後就會看到那張雙人床，床尾連著長沙發。
他真的把他們的房間布置成了她喜歡的樣子，床上的三件套是紅色，床幔也是紅色的紗幔，就連窗帘都是大紅色，一進來就給人一種特別喜慶的感覺。
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婚房。
而床側面的衣櫥上鑲嵌有他們不久前拍好的婚紗照，每一個合照都在上面。
寬大的飄窗上鋪滿了紅色的玫瑰花瓣，中央是被人精心用花瓣擺出來的心形。
程芊苒走過去，捏起一片花瓣嗅了嗅，有一股玫瑰的清香。
就在這時，蘇墨澂從他身後把她抱住，程芊苒完全被他圈在懷裡，他從容緩慢有條不紊地對她說：「雖然我們已經訂了婚，就連婚期都定了下來，但，我還是想把欠你的求婚補上。」
「從我確定喜歡上你的那一刻就開始構思了這棟房子，之後一直在修圖改圖，國慶假期請了幾個嘉泓他們幫忙，緊接著就找了熟人請他們盡最大的能力幾乎是夜以繼日地把房子建好，後面我一直都在親自負責裝修，精修，置辦傢具這些事項。」
「我想給你驚喜，所以沒告訴你，這幾個月偷偷忙著弄這些，就想趕緊把一切都做好，想趕在我們結婚之前把它送給你，很多時候沒能和你見面，陪你的時間有點少，抱歉。」
蘇墨澂吻了吻程芊苒的臉頰，繼續說：「這是最後的聘禮。」
他轉過她的身子，才發現程芊苒早已淚流滿面，蘇墨澂用指腹幫她抹眼淚，低笑：「別哭啊，你一哭我都不敢說下面要說的話了，好怕你聽了就不要我了。」
程芊苒撲進他懷裡，抱著他，抽噎道：「要。」
「我要你。」
蘇墨澂說：「可是我為了這個聘禮花光了我這些年所有的積蓄，現在的蘇墨澂一窮二白，成了一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你不嫌棄嗎？」
程芊苒不斷地搖頭，「不嫌棄，澂澂沒錢也沒關係的，我有錢，我來養你。」
蘇墨澂笑著拍她的後背，低喃說：「傻瓜。」
他把她抱起來，走到床邊坐下，程芊苒坐在他的腿上，還在控制不住地抽氣，蘇墨澂就沒見過她哭的這麼厲害過，他無奈地嘆氣，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說：「哭什麼呢，傻苒苒不該開心嗎？」
她靠在他的懷裡，抿著紅唇，帶著鼻音說：「就是開心才哭的。」
好不容易把她哄平靜下來，兩個人相擁在一起，坐在卧室的床邊，隔著寬大的玻璃窗看外面的夜空，璀璨耀眼。
程芊苒突然說：「我好像也欠你一件事……」
蘇墨澂笑了下，「你這是想起來要給我跳舞了嗎？」
程芊苒低頭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著，拒絕：「今天不行。」
「結婚那晚，給你跳。」
「好。」他輕吻了下她的額頭，記下了她的承諾。
良久，他低頭蹭著她的臉問她：「喜歡嗎？」
正安安靜靜窩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清冽乾爽的味道快要睡過去的程芊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說：「喜歡。」
「喜歡什麼？」
「喜歡……」她輕輕地笑，在他的懷裡跟個貓兒似的蹭來蹭去，抱著他腰身的手又環緊了幾分，咕噥說：「喜歡澂澂。」
「很喜歡。」
蘇墨澂揚起笑，在她的紅唇上蜻蜓點水般觸碰了下，低哄：「乖。」
「睡吧。」
又過了半晌——
「苒苒，」他低低地喊了一聲懷裡已經熟睡的女人，話語繾綣旖旎，溫柔而鄭重地說：「謝謝你。」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