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中的女皇【六】
有什麼冰冷鋒利的東西劃過。
糟糕——唐心道不好, 下意識扭頭, 使用烈風之刃, 能量凝聚成,五千發細小的風刃,每一個風刃里都包裹著神聖元素, 形成銀白色刀片般的模樣,密密麻麻如針般朝對方散射!
轟隆一聲響, 後面的牆已經被紮成了蜜蜂窩。
若不是有結界維持,牆壁和後面的建築早已坍塌了。
整整五千發風刃, 就這麼穿過「阿撒茲勒」的身軀,似乎一點痕迹都沒有留下。
「阿撒茲勒」靜默地漂浮在她面前, 微笑著看著她,伸出手, 攤開掌心。
一抹鮮紅出現在掌心。
他舔了舔, 眯著雙眼, 露出心滿意足的神情, 繼而,雙眸一亮, 「汝血,吾之真血!」
唐腦海警鐘大響!
以她神的身份,按道理說, 那能量充斥的神光, 能讓她將一個深淵的大領主打成重傷。可這個男人, 竟然一直好端端站在那裡, 無論是剛剛的光耀劈斬,還是烈風之刃,似乎,一點辦法都沒有。
看到唐驚恐且難以置信的神情,「阿撒茲勒」似乎心情很愉悅,他的五官漸漸淡去,變得模糊,最後,整個人都變成了一條血紅色的影子,看不清長相,只能依稀辨認出是個人形。
影子笑了幾聲,「原來如此,汝乃真血。」
一切招式似乎都對這個詭異奇怪的影子無效。那些能量就這麼穿過他的身軀,對他一點作用都沒有!
實在是太奇怪了,即使是在當年神魔時代,也從不曾遇到過如此難對付的傢伙。
打不過,就跑!秉承著小命最重要的原則,唐渾身立刻爆發出刺目的銀白色光芒。
影子立刻伸手擋住了雙眼。
就在這麼短短几秒,唐猛地撞破了窗戶,朝外躍去。
有風元素在腳邊,她的速度如翱翔的亞龍。
「弗朗西斯!快離開冬宮!!!」當飛經水池,唐大吼道。
一圈泡泡水泡崩裂開來,弗朗西斯揉了揉濕淋淋的金色長發,「發生了什麼?」
「有一個難對付的傢伙入侵了冬宮,我的魔法對他毫無作用。」唐頭疼無比。
那道暗紅色的影子就跟在唐的身後,不遠不近。
弗朗西斯立刻從水池飛了出來,一條璀璨瑰麗的魚尾幻化成雙腿的形狀,渾身縈繞著一層凝固如果凍一樣的水花,水花之上,更是有火焰燃燒,形成了一道矛盾又奇異和諧的景象。
「如果你的魔法對他沒用,我就來試試!」
「那傢伙很古怪!」唐飛撲過去,抓住弗朗西斯的胳膊,就朝外帶,「他能免疫一切魔法!」
遠遠追過來的影子點了點頭,「魔法的確對吾無用。血乃力量之源。」
天,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竟然還回應了她剛才的話!
唐翻了個白眼,她可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惹上這種奇怪生物!雖然這個影子和影魔極為相似,但影魔好歹有一個半透明的軀體,這個影子就是徹徹底底一團深紅色的血霧,只能隱約看見五官和身軀,駭人又變態。
影子沖她露出一個隱約是笑的表情,「吾之真血,血必屬於吾。」
「退後!」弗朗西斯很紳士地擋在唐前面,金髮飄舞翻飛。
影子發出一聲嘲諷的笑,「區區偽神之子!」
竟一眼就知道弗朗西斯的真實身份!此時,不光是唐,就連弗朗西斯的神情,一下子都僵硬了起來。這裡可是泰莫利亞,並非泰恩海姆,如果對方知道他的來歷,難道,又是教廷的走狗?!
「如果他是偽神,那麼我呢?」
熟悉的聲音傳來,一個巨大的深紫色傳送陣出現在弗朗西斯和影子之間,從傳送陣里,緩慢浮現出一道漆黑的身影。
「阿撒茲勒!」唐按耐不住激動的叫道。
只見阿撒茲勒一手捂著胳膊,另一隻胳膊上滲出血跡,一滴滴落在地面上。
銀色的血珠從傷口一直不停的流淌。
阿撒茲勒頭也不回,只伸出一隻手,做了個叫他們速速離開的手勢。
「竟然這麼快就逃出來了。」影子略有些驚詫。
「你在伊瑟琳娜宮中布置的陷阱,似乎不太高明呢,」阿撒茲勒聲音冰冷的說道,「如果想困住我,恐怕還得多費點力氣。」
影子很認同的點點頭,「是吾小看了你。來自南方的魔念,汝之性命,在吾之手。」
阿撒茲勒嗤笑,「究竟誰生誰死,不妨讓我們來試試看。」
影子大手一揮,阿撒茲勒胳膊上的血漂浮在半空中,立刻朝影子飛去。
那些血珠盡數落入影子口中,被吸收乾淨。
「汝血,甚美,卻遠不及她。」
「也得看你有沒有這個命享用,想必,你的靈魂更加甘甜。」說罷,阿撒茲勒低吼一聲,「弗朗西斯,還不快帶她離開這裡!」
不,她決不能就這麼離開阿撒茲勒自己先走!阿撒茲勒鮮少受傷,若能傷到阿撒茲勒,必然是極危險強大的存在,看來那個影子不能叫人小覷了,竟然能叫一個上一世是魔神的高等惡魔狩獵慎重對付。
他們二人已經戰在了一起,一黑一紅,兩道身影的交戰速度極快,化成了兩道光影。
如果魔法對影子沒用,那還有什麼有用呢?
唐的指甲幾乎掐進了手心,雙目死死盯著兩人交戰的位置,元素能量過於強大,甚至引發周圍空氣一陣陣波動,形成呼嘯之聲,在大理石地面劃出一道道猙獰的刻痕,每一道刻痕都極深。可想而知,若那些攻擊落在尋常傢伙身上,定然已經四分五裂!
漆黑的蜃毒之霧散播開來,阿撒茲勒身後的黑霧凝聚成了九頭白骨巨龍的形狀,幾乎擠滿了大半個庭院。絕望,壓抑,黑暗。
另一方,影子渾身深紅色的血霧則鋪天蓋地,濃重的血腥味幾乎能教人窒息而死,所到之處,全是恐怖駭人的血痕。
他們兩個都開始用全力了!
「唐小姐,請速速隨我離開!」弗朗西斯急聲說。
唐瞥了一眼弗朗西斯,「你什麼時候這麼聽阿撒茲勒那傢伙的話了?」
「可——」弗朗西斯語氣一頓。
「難道你覺得我們只能添倒忙,不能幫上忙?驕傲尊貴的火神之子也會這麼乖巧謙虛啊。」
弗朗西斯愣了愣,剛剛一切發生的太突然古怪,所以當身負重傷的蘭叫他帶唐走的時候,他不多遲疑,立刻就照辦。
「當然不是,」弗朗西斯下意識就否認,陰柔俊美的臉龐上浮現出類似羞憤的神情,「我可沒想著逃避。」
唐點了點頭,「我也亦如此。」
她決不能叫阿撒茲勒那隻笨龍一個人留在如此危險的境地。
如果魔法對影子攻擊無效,還有什麼有效呢?
濃郁的血液氣味,就飄在鼻尖。
腦海間,閃電般閃過一幅畫面:黑皮膚法師塞繆虔誠地跪在她身前,為她獻上星晶,告訴她,這能保護她免收吸血怪物的傷害。
吸血怪物,吸血,血。
難道,這個詭異的影子,就是吸血怪物?
星晶是沙民的聖物,也是特魯伊的骨粉,被列為聖物也不足為過。
不能叫這場單方面耗費阿撒茲勒體力和能量的戰鬥繼續持續下去了,不管如何,她都必須進行嘗試!
「弗朗西斯,你對水的控制能力如何?」
弗朗西斯握緊了拳頭,「不亞於水神。」
「我恐怕得需要你的幫助。你看到那些漂浮在空中的血珠了嗎?那些血珠看似是血珠,實則都如利刃鋒利,我需要你短暫的控制住它們,避免它們遮住我的雙眼,擋住我的路,好讓我直接靠近那個奇怪的影子。」
弗朗西斯驚愕開口,直直看著唐,藍色眼眸里劃過詫異和擔憂,劇烈的空氣震動令周圍的建築都在震顫,為了穩住身形,不被旁邊強大的元素力量旋渦捲入,都不得不依靠魔法維持自身,可唐說了什麼?她竟然還要靠近戰場中心!
蘭大人實力強悍到恐怖的地步,那道影子也不遑多讓。兩股極端對立的力量正在互相撕裂爭鬥,虎視眈眈,除了他們兩人,其他任何人膽敢擅自闖入,都是在找死。
「你決不能靠近那裡!」弗朗西斯毫不猶豫拒絕了她。
「可星晶只聽我的控制。」唐搖了搖頭,「若你不肯幫我,我就直接衝過去了。」
「你這丫頭!」他感到一陣無力,訓斥道,「縱使你擁有神輝,但,別做這種蠢事!」
「所以,你認為我不自量力?弗朗西斯,蘭在那怪物手裡占不到上風。」唐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峻,精緻美麗的面孔上如覆寒霜,語氣斬釘截鐵到令人不容置疑,「相信我。」
一瞬間,弗朗西斯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悸動。明明之前這個繼承了神輝,和母親火神有點關聯的小公主還拉著他,要他一起逃離冬宮,可當蘭出現時,她卻反而不再逃了,只想一頭扎回戰場。
是因為那隻惡魔回來了嗎?
這兩個人,到底有著多深厚的羈絆?
弗朗西斯頓了頓,半晌,忽地垂下眼眸,面容籠罩在黑夜的陰影里,辨不分明。
「好。我相信你。」
不敢遲疑,唐立刻轉身,如風般朝影子所在的方向飛奔而去。
身為火神和人魚之子,弗朗西斯不僅對火元素的操控極為精通,更是繼承了父輩對水元素的精準控制。
血液中也有水,想在一滴滴血珠中精確的操控每一細小的水元素,需要強大的專註力和精神力。很顯然,弗朗西斯真的做到了!
當唐穿越過影子濃郁的血霧時,那些血霧並沒有瘋狂攻擊向她,反而清理出一條窄窄的路。路兩側的血霧瘋狂亂舞,好似一個個掙扎的怨靈。
戰鬥場所外,早已被凌冽四溢的黑暗魔法摧毀殆盡,無論是原來掛著精緻垂簾的浴池,還是用來圈養魔獸的庭院、守衛塔,皆轟然倒塌。
「放棄吧,吾乃真神,汝邪神,不自量力。」影子舔舐著阿撒茲勒的血液,沖他陰森森開口。
阿撒茲勒目光鎮定,「真?你不過也是偽物罷了,靠這些骯髒的血液為生,又怎麼是真?」
「放肆!邪物!血,至純至精,是生命之源!汝邪神目光短淺,愚蠢之極!」
雖然在光陰之鏡里漸漸恢復了上一世的記憶,但他還沒有完全繼承上一世赫爾維西的魔神的力量,仍舊只是一個實力媲美大領主的狩獵,雖然能輕而易舉對付屍縫那群神法守衛,可對付起這條古怪的影子,還是有些吃力。
被語言激怒的影子發動了更為瘋狂的進攻!
阿撒茲勒嘴角浮出一抹詭異的笑——他要的就是如此。越是暴怒,就越容易露出馬腳。果不其然,影子為了急於殺了他,動作不再如之前一樣縝密精準。
呲————
暗影飛過。
阿撒茲勒的身軀破碎成無數漆黑的羽毛,飄飄散散。
「你的眼神看起來不太好使呀。」冷嘲之聲響在影子耳邊,阿撒茲勒在他背後不遠處出現,「那是假的。你太慢了。」
影子輕哼了一聲,「狡猾的邪物,汝不配擁有真血!」
語畢,揚起手,千萬縷鮮血化為長劍,劍尖皆對準了阿撒茲勒所在的方向。
就在此時,一道影子出現在眼前,阿撒茲勒暗綠的瞳仁倏而一縮!
「你也不配擁有我!怪物!」是唐,唐的聲音從濃鬱血霧深處傳來!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劃過,銀灰色捲髮在空中劃過一條斜線,唐從血霧深處飛躍而出,掌心猛地貼向影子!
「唐!」阿撒茲勒完美的防禦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不顧一切瘋狂衝撞過來,完全不要命了一樣,渾身散發出黑死之氣一瞬間更加濃郁。
「吾之真血,既然汝送上門來,吾便,不客氣了。」暗紅色的血影變成長條形狀,如蛇一樣一圈圈,爬上了唐的胳膊,肩膀,不出幾秒,就把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放開她!」阿撒茲勒那鎮定的聲線終於被徹底打亂,隱隱透露出惶恐。
「送上門的真血吶。」暗紅影子發出刺耳的笑聲。
唐絲毫沒有恐懼,冷冷的說,「你也太自信了點,怪物!你看看你胸膛以下的部位!」
影子愕然,這才低頭,僵硬了數秒。
忽地爆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該死!」
只見那些星晶高速旋轉了起來,而那些血霧,都被一點點吞噬在銀白色的星晶里,就像之前星晶吸收水一樣,被吸收殆盡,一點都不放過。
「喲,會說人話了?句句吾啊汝的,累不累啊,您什麼年代的人,就連上古的神說話都不這麼文縐縐,還大言不慚要殺了我們!痴人做夢!」唐縱身往後發力,身上包裹的暗紅之霧盡數破碎,她渾身的衣裙都已經被鮮血浸透,整個人就像是從血池裡爬出來的一樣。
沒猜錯!
她賭對了!
剛剛襲擊影子,她渾身都是汗,心臟都懸在嗓子眼,忐忑不安。
可看到沙民聖物星晶真的開始運轉起來時,那顆心臟終於落回了肚子里!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那一秒的決定,有多兇險!
塞繆沒有騙她!星晶果然能擊退所謂的吸血怪物。
為了保全自身,影子竟然生生捨棄了大部□□軀,強行將自己分割成兩部分,胸膛以下已經都被星晶吞噬,只剩下一個腦袋。
「你們以為,光靠星晶就能殺了我嗎?」影子腦袋漂浮在半空中,冷冷看著兩人,「來自南方的邪祟之物,吾之真血,後會有期!」
看到影子逃離,唐終於放鬆下緊繃的神經,半跪坐在地上。
膝蓋還沒碰到地面,就被摟進了一個冰涼的懷抱中,力道之大,讓她都感到了疼痛。
唐仰起頭,「阿撒茲勒?」
阿撒茲勒把臉埋在她的頭髮中,「不是讓你乖乖離開嗎?為何又回來?」
「你在這裡,我還能去哪?」唐嘟噥道,「看來沙民的聖物果然有用,塞繆說這個國度有吸血的怪物,就應該是那個奇怪的血紅影子了。」
「就算沒有星晶,我也能控制住他。」阿撒茲勒開始面無表情鬧彆扭。
「以受重傷為代價的控制?把胳膊給我。」
「很快就會好的。惡魔會痊癒。」繼續面無表情鬧彆扭,阿撒茲勒不動聲色將受傷的胳膊藏在背後,死活不拿出來。
「好好好,抱歉,讓你擔心了。」唐噗嗤一聲笑了,這傢伙也會有挫敗的時候啊,總是那麼一幅萬事都操控在掌心裡的漫不經心的模樣,嘗到了失敗的滋味,竟如同小孩子一樣鬧起了彆扭,「我們需不需要追上去?」
「那不是它的本體,只是一部分。追上去難免會中計,你可有受傷?」阿撒茲勒慌亂地翻著她的衣服。
「我什麼事都沒有!你在宮廷遇到了什麼?你的胳膊傷的不輕!」
「是我小看了他。」阿撒茲勒破天荒難得承認了自己也會犯錯。
倏而。
一隻冰涼的手掌貼向了唐的後頸——剛剛,這裡被影子劃出了傷口吸走鮮血。
以她的自愈能力,這點小傷本應早就癒合。當阿撒茲勒將手掌放在唐後頸時,忽然到來的疼痛感才提醒她,這傷口,竟然一直還在。
阿撒茲勒周圍的氣壓瞬間無限降低,冰的能把人凍死。
「那傢伙,」語氣里摻著無比的陰森和幽冷,阿撒茲勒輕輕撫摸著她的傷口,「真是,不可原諒吶。我本來,還想對泰莫利亞徐徐圖之。」
唐一個激靈,後背僵直。
「他們已經耗盡了我所有的耐心。」阿撒茲勒嘴角付出比之前更要詭異的微笑,溫柔的能膩死人,「那傢伙造成的傷口會無法癒合,除非用復生術這樣的禁術進行治療,將整個傷口,連帶骨肉都剜去進行骨肉重塑,否則,會一直腐爛、敗壞、流血,直至枯竭而死。」他的聲音忽然輕柔了下來,「要說抱歉的是我,我不該帶你來泰莫利亞。」
「它到底是什麼人?!」唐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萬血之血,如果我沒猜錯,應當是德魯伊的血液所形成的偽神,血之心。」阿撒茲勒微微嘆氣,「我原本以為血之心尚且還未擁有自我意識,沒想到,它已經成長到這種恐怖的階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