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我此話一出,頓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俗話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莊家失掉了鹽利,不僅沒有從此一蹶不振,反而開了超市,並從中獲得了比鹽利更加豐厚幾十倍的利益,”我嘴角漾開笑意,“各位長輩都是自己人,都希望莊家這個東家可以強盛發達,那我也就不瞞大家了,大家可以算一算,假如我們一個月可獲利十五萬兩銀子,一年下來是多少,十二年下來又是多少?到時,隻怕楚國有多少的財務集中到莊家?如果你們是朝廷中的人,麵對失去鹽利後反而越來越富有的莊家,甚至是財富強大到足以威脅朝政的莊家,你們會怎麽做?”我環視四周一眾的表情,眼神開始變得淩厲,“到時,隻怕莊家這巨大的財富不僅不會使我莊綺君與在座諸位享受到安逸的生活,反而會是一把把我們全送上死路的利刃!”


  我話說完,在座的所有人臉上頓時都掛下了驚懼的表情,紛紛交頭接耳起來,連樓管家也嚇得臉色有了幾分青黑,拉著樓韻的手微微發抖,樓韻也盡量地安撫著父親,看我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敬意。


  我知道大家的心思都被我的話撼動了,於是更要打鐵趁熱,“所以,我今天要搭粥棚施舍難民,這不僅僅是體現莊家不是所有人心目中無良的商人,也是對朝廷的一個姿態,表明莊家雖然財力雄厚,卻是天子最最忠誠的臣民。不僅如此,今後但凡有難民流落京城,或遇上國中有疫症,征兵的錢糧短缺等,甚至是皇家的婚喪嫁娶,隻要朝廷向我們開了口,莊家都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為國家出錢出力的機會,而且要大力的出,大力的捐,也隻有這樣,莊家才能在這樣的世道裏生活下去!”


  “當然,你們說的如果我們貿然出資周濟難民會掃皇家顏麵的問題,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這件事是一把雙刃劍,但如果可以使用得宜,反而會給莊家帶來莫大的好處。所以,”我望向樓韻,“樓韻,我把搭粥棚的事情就交由你全權負責,一切不要張揚,也不要把粥棚搭在招搖的地方,”我想了想,“就搭到莊家大宅後院的空地上吧。再來,也請家裏的下人和丫環們共體時艱,騰出一些空房來安置一下難民,讓他們在我們家後院住下吧。”


  樓韻皺眉,“可是,如此一來,莊家做了好事,豈不又落個無人知曉的結果嗎?”


  我笑,“你照我所說的做就行了,一切事情,我心裏有數。”轉頭對大家行禮,“也請各位叔伯們放心,有我莊綺君在一天,莊家就一定不會出大亂子!”


  廢話,連楚國的太子都知道這件事兒了,我還怕天下人不知麽?況且,隻要綁緊太子這根弦,莊家從此可保太平嘍!嘿嘿……


  見我這麽說,樓韻終於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恭身而立,“我等愚昧,今日聽小姐一席話,方知小姐之能。今後所有事宜,小的願以小姐馬首是瞻。”


  我一愣,頓時明白了樓韻的用意:他這是在幫我。


  這一席話,樓韻顯然是說給在座的各位掌櫃執事以及樓管家聽的,其實他和我都清楚,雖然我開超市的構想為莊家帶來了不少利潤,但這些人畢竟是跟過莊綺君的母親,又曆經過莊岩執掌家政的兩朝元老,更有甚者可能是三朝元老也說不定,現在我執掌莊家,他們明裏不說,但心裏對我卻肯定有所不服,單看我剛說要搭粥棚時他們這些人一臉的不認同和反對聲浪就可見他們並未把我放在眼裏。而此時樓韻的話,不僅是在幫我撐場麵,也是在告訴這些人,我才是莊家真正的當家!


  果不其然,他這一說,廳裏所有的掌櫃們全都站了起來,對我長長一揖,“願以東家馬首是矚。”所有人的表情都在告訴我:他們,這一次,是真心的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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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我的話讓樓管家和諸位掌櫃們警醒,也有了危機意識,我一宣布散會,他們馬上競相向外奔去,各司其職,盡快地去準備粥棚的事宜了。


  而作為此次施粥負責人的樓韻卻沒有走,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唇角是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一雙眼睛也若有所思的看著我,很久很久。


  在樓韻灼熱而又帶著點探究的眼神裏,我難免還是會有幾分害羞起來。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我眼一豎,與樓韻對視著,“看什麽看,沒看過兒啊?”


  樓韻嘴角一抽,“你確定……你是兒?”


  “呃——”我啞然。雖然莊綺君的皮相是不錯,但一想到原紅拂那美得顛倒眾生傾國傾城,男女皆宜的皮相,我的汗頓時流得嘩嘩地。被這樣的兒所愛慕,樓韻還會覺得我是那才是怪事一樁呢!


  理雖如此,但我不能漲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的不是?於是又一驕傲的挺起自己的小脯,“我……也算是吧?”底氣不足。


  樓韻眼底的笑容加深了幾分,“莊綺君,你變了。”


  “嗯?”我瞠大眼,心裏一跳,以為樓韻發現了什麽,他會不會覺得我不是真正的莊綺君?

  樓韻看著我,慢悠悠地道:“以前的你,真的很……”偏著頭想了想,估計害怕傷害我的民族自尊心和民族感情,樓韻終沒把後麵的話說完,隻作了總結發言,“總之,我以前很擔心……但現在看來,你的確有做當家主母的本事。”


  我偏偏頭,“樓韻,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敢情以前你還懷疑過我不能帶領莊家麽?”這家夥,虧得還是跟莊綺君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原來這麽不給小莊麵子的說!


  樓韻眼一斂,讓我看不到他的麵情,隻是淡笑著點點頭,“嗯……算是吧……”


  “樓——韻!”我怒,挽袖子,“你太不給我麵子了!”


  正想衝他衝過去,舉起我的九陰白骨爪左右開弓,他的下一句話卻讓我立刻頓下了腳步:


  “不過,今後我不會再懷疑了,這幾日來,我看到你處理事情的能力,你的才能,你的才智和遠見,還有你對人對事的處理方法,都莫不讓我折服。所以……”他又抬頭看我,“莊綺君,今後,我願意追隨你。”


  耶!這話嚴重了啊!


  我直直地刹住腳步,簡直不敢相信樓韻的話。追隨,他說追隨?他是用一種臣服者的姿態來說的這種話嗎?


  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但我又說不上來。樓韻的話,會是一個從小長大到的同伴,且應該算是未婚夫婿的人應該說出來的嗎?他和莊綺君以前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相處模式,為何說話這麽生分?


  不過,這樣想歸想,我卻不能表露出來,雖然有一些疑惑,但我畢竟是一個穿進莊綺君身體裏的外人,對他們的前塵過往一概不知,也不好打聽,或許是我多疑了吧,畢竟他們是古人,謹守本分也是理所當然。


  想到這一層,我又囂張地笑了起來:好好好,樓韻,既然你說要追隨我,那我也就不客氣了啊!

  靠近他,我笑眯了眼,“樓韻,你說的是真的?”


  樓韻直了直腰,“男子漢大丈夫,自然說一不二!”回答鏗鏘有力。


  “你確定我說什麽事你都會幫我做?”眼睛已經笑得看不到了。


  樓韻略略思索,似乎看我笑得很奸,頓時又有些反悔,負著手,不敢看我,“但也要我能力所及……”


  “及及及,一定及!”我高興得差點蹦起來,拉著他的衣袖就往外走,“有件事兒,我正愁沒人幫我的忙呢!”


  “你個中……莊綺君,這就是你要我幫你做的事兒?”


  院牆下,樓韻的聲音震得地皮都抖了三抖。


  我跳離他幾米遠,掏了掏被他震得發疼的耳朵,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幹嘛?剛剛是誰說要追隨我的?現在要你幫這麽一點小忙你都不幫……”


  “是這樣沒錯,”樓韻望了望院牆的上麵,“可是……你就讓我來幫你幹這事兒?莊綺君,你這擺明了就是在折騰老子!”樓韻看來氣得不輕,我把謙謙君子生生的整成了噴火龍,還是口出惡言那種。


  “可是……”我擦擦口水,也順著他的眼角看了看院牆,“我真的哈那個哈得流口水啊……”


  樓韻頭一低,仿佛在極力地壓抑自己內心深處的怒氣,“莊綺君,你還敢說!想吃紅棗就跟小雅說,或是自己到超市裏拿,想吃多少吃多少,我保證你吃到打嗝!”


  沒錯,院牆外,是一棵長得很高大的棗樹。雖然現在已經過了打棗的季節,但由於樹頂太高,至今仍有幾棵紅紅的棗兒掛在樹丫頂端,惹來我每天經過這裏都要流一陣口水。


  其實要說紅棗我沒吃過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事,但我這人就這一點惡趣味,買來的水果我可能會吃得懶心無腸,但一旦看到掛在樹上的果子,紅紅黃黃的,就會覺得很誘人,費多大的勁兒也想把它搞到手。所以,每天我一經過這裏,就會望著那棵棗樹發呆,巴不得這個時候能有一兩顆紅棗自動掉進我的嘴巴裏。


  然而,樓韻哪能體會我因思戀“佳棗”而輾轉反側的心情,頭一昂,雙手抱在前,“不去,我才不會去幫你做這種事!”轉身就想向回走,“我要去籌備粥棚的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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