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想找什麼?
三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夢言已經三天沒有見過雲洛了,如果不是每天的飯菜照送,她甚至要懷疑那個男人已經忘記了她的存在。難道他忘了他們之間的約定?
他只有五天時間可以挽回她,如果五天之內做不到,他就從此不能再強求她的感情。
所以她才會孤注一擲,利用這個機會回到他身邊。
當然,最重要的目的,還是雲千素。
她斂了斂眸,很快收拾好了站起來,準備出門。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只剩下兩天,若是兩天之內她還沒有回去,絕對可以預見那個男人的怒火,說不定直接來這人掀房子!
夢言的唇角不由勾了起來,就算她如期回去,那個男人怕是也不會輕易放過她的——她已經做好了應用赴死的準備。
驀地,不知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她的笑容又一下子淡了下去。
將軍府沒有人敢隨便攔她的去路,雖然她如今是一個見不得光一般的存在,可是雲洛卻不忍讓她受委屈,哪怕只有五天時間,也把將軍府的人全部換成了最信任的那些。
所以夢言此刻的行走可謂是暢通無阻。
正好雲洛不在,她趁機去了一趟他的書房。
原本這樣重要的地方是不能隨便讓人進去的,可是想著她也算了解主上的,並非什麼都不知道的外人,加上他們並不知道她可能過兩日就會離開,所以底下人也不敢攔著,生怕她一個不高興就告訴了主上,那他們就真的小命不保了。
夢言在裡面待了很久,雖然是關著門,可外面的人卻可以明顯聽到裡面的翻來覆去踱步的聲音,似乎還有……翻箱倒櫃?
外頭的人嘴角抽搐,也不知道她是去找的什麼,這麼大動靜,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後來雲洛回來之後,眾人很有眼色地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彙報給了他。
聞言,男人只是愣了愣,然後就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恩」了一聲。
書房裡的東西,雖然是機密,卻也沒什麼不能給她看的。
應該說,只要她想知道的,都沒有什麼不可以。
不過……她這三天都是在房裡半步不出,今日突然出來,還去了他的書房,是想找什麼?
雲洛皺了皺眉,或許,這也是她答應跟他回來的原因之一。
外面的天色,夕陽半落,晚霞染紅了大半邊的天空,紅得令人暈眩。
已然是晚膳時間。
猶豫了一下,他讓人準備了飯菜,就跟著一塊兒去了她的房間。
夢言像是早就料到了他會來似的,揚了揚眉梢,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就像一隻令人捉摸不透的女妖,映襯著屋外鮮紅的艷麗,妖冶奪目。
雲洛走到她旁邊坐下。
「聽說你今日去了我書房?」
「恩。」夢言面不改色,連眼波都沒有動一下,淡淡地道,「你就是為這件事來的?懷疑我偷了你什麼軍事機要圖么?」
「只是好奇你去做了什麼。」
她弄出這麼大動靜,怎麼可能是去偷東西的?還是偷了卻生怕別人不知道?
夢言仰起臉突然笑了,紅唇微啟,露出細白的牙齒,恍然如畫。
「如果我說不告訴你呢?」
雲洛怔了怔,心臟像是突然被人撓了一下,痒痒的。
他還以為她再也不會這樣毫無仇怨地對他笑了。
「不想說就不說了,吃飯。」
他在她身旁那個凳子上坐下,拿筷子往她碗里添了很多菜,然後才開始自己動筷子。
「小七,你是不是不喜歡我這麼叫你?」
夢言有一下沒一下地往嘴裡撥著米飯,聞言淡淡地瞟了他一眼,眼梢流淌著細細的譏誚。
「知道我不喜歡你還叫?」
「恩。」
夢言皺了皺眉,「恩」是什麼意思?他恩個鬼啊!還真是因為知道她不喜歡所以才叫的?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喜歡,可是對我來說,這個稱呼是我一個人的,所以我很喜歡。」
當年她進府,而他培養了她們這些細作,為了方便,每個人的名字都不能再用,只能用代號。小七就是她的代號,因為她是第七個被他選中去參選那個任務的人選。
「行,反正我喜不喜歡你都會叫,那你就繼續隨意吧。」
夢言沖他彎了彎唇,眼底卻沒有笑意,「不用問我。」
雲洛微微勾了勾唇,素來面無表情的臉上崩裂了寒霜,被一層薄薄的暖意覆蓋。
他喜歡她這個樣子,不再是清冷不可接近的疏離,若是像今天這樣長此以往,給他時間,他們之間一定會好起來的。
「小七。」
「恩。」夢言覺得他很無聊,只是想叫她的名字,所以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你的身份,如果你願意,我會還給你。」
夢言手裡的動作頓時僵了僵,垂著眼帘,嘴角溢著言言的笑,「你打算怎麼還?」
如果可以照她想要的方式還,那就萬事大吉了。
「我會向底下所有人宣布,你才是前朝皇室正統血脈,而我不過是一個宮斗中以男換女戲碼中的犧牲品。你該有的身份、地位,全都給你,包括以後我們成事之後的全部,都歸你。」
那日看過那封信之後,他有足足三個晚上的時間沒有睡。
這麼多年以來,他為之拋棄所有的身份與仇恨,竟然全部都是假的。
他只是一個犧牲品,小七才是真正的前朝皇室血脈,只不過因為當年小七的太祖母生了一個女孩,作為皇后,那樣的身份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所以抱去他的爺爺,對外宣稱那就是皇后之子。誰知他的爺爺還是太子的時候,國破家亡。
於是這樣一代代下來,當年叛國放敵入宮的雲家,因為心生不忍、也後悔叛國,所以收留了他的父親,然後又有了他……
而小七的祖母,流落在外,唯有一塊玉佩可以證明身份。
至於小七的姨母,那甚至不是她的姨母,只是他們家的一個宮女,忠心護主。
陰差陽錯,他們相遇,還發生了後來的一系列事。
恨意充斥了他的大腦,蠶食著他的心臟。
為什麼要給他那樣一個假身份,讓他為止拋下所有,背負了這樣痛苦的一生。到頭來卻告訴他,其實這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一個玩笑,只是因為先人搞錯……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身份,他可以不用活得這麼累這麼隱忍,他可以愛他所愛,不必傷到最後才知道自己已經放不下,可是對方卻早已轉身離開。
如果不是因為這該死的陰差陽錯,他和小七,或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可是沒有如果,他們已經變成了這樣。
他是受害者,小七更是。
她從來沒有做錯什麼,是他的先人佔了那層身份,是他如今也佔了她的身份還傷害了她。
他想要挽回,想要道歉,想要把他如今擁有的所有一切全部還給她。
「我不要。」
夢言驀然開口,星眸一瞬不瞬定定地望著他,「如果是這樣的償還,我寧願不要。」
什麼身份、什麼地位,她從來就不在意不稀罕。
「到了現在你還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嗎?」
她這具身體可能是前朝公主沒錯,可是說到底,她不過是一個佔了原主身體的靈魂而已。
如果一定要說,那麼兩歲以後的她的生活才是她的,包括被這個男人救下,包括和姨母相處多年的感情,包括後來對這個男人動心,以及恨上他……這些才是她的生活。
而兩歲之前,這具身體的身份和經歷的事和她沒有半點關係——這個前朝皇室正統血脈的身份,和她沒有半毛錢關係,她一點也不想要,不想沾染。
在她心裡,姨母還是姨母,主上還是主上,君墨影還是她的丈夫。
除了最初的震驚,感慨造化弄人之外,這封信對她大概沒有其他的半點影響。
「你要什麼?」雲洛驀地冷笑一聲,「想回去?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還有兩天時間!」
夢言盯著他,看著看著就笑了,「你果然還是不了解我啊……」
她想要平靜的生活,有兒有女,有丈夫有朋友,溫暖如初,僅此而已。
雲洛眉心微微擰了一下,臉色沉著而凝重,「如果是別的,你可以告訴我。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會竭盡全力……」
夢言恍惚了一下,類似的話曾經君墨影也跟她說過,只是當時是滿滿的感動和幸福,現在從另一個人嘴裡聽到,竟然有種恍然酸澀的感覺。
尤其這個人還是她曾經喜歡過卻求而不得的。
「放棄復仇,放棄復國,好好做你的大將軍。」她一字一頓,眼神灼灼。
末了,又微抿著唇問道:「如果我要的是這樣呢,不需要你竭盡全力,只是你願意給嗎?」
雲洛的身形即便是坐著也微微一震。
「小七,這件事,如今已經不是我一個人的事。你知道,他們所有人……」
話未說完,就被急急闖入的下人打斷。
「將軍,不好了,小姐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突然喊著頭疼,現在已經暈過去了……」
雲洛騰的一下從凳子上站起來,臉色驀然就沉了下去,冷著聲音問道:「怎麼回事?」
「小人也不知道。小姐這病來的突然,府里的丫鬟都嚇壞了,將軍您快起看看吧!」
下人急急忙忙地道,頭上已經漫出一層薄薄的虛汗。
夢言也跟著站了起來,卻是擋在雲洛身前,背靠著門框,慵慵懶懶的模樣,挽唇淺笑,「我們的事情還沒談完,你不會打算就這麼走了吧?」
不讓他去,很明顯的意圖。
別說是雲洛,就連那個下人也看出來了,頓時一陣急躁,語氣也不太好,「將軍喜歡您,誰也搶不走,可是小姐是真的病了,將軍只是去看看,很快就會回來的!」
薄薄的低笑聲從她的唇齒間逸出,眉目間透著細細的不加掩飾的嘲諷,夢言很小幅度地甩了甩頭髮,「現在是連個下人都能對我大呼小叫了。」
淡淡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那下人的臉色卻倏地白了,怒火卻燒的更旺。
雲洛冷冷瞥了他一眼,「滾下去,自己領罰!」
然後才蹙眉看著夢言,「小七,她可能出事了,我要去看看。」
「如果我不讓道呢?」她好不容易才做了這麼件大事兒,怎麼會這麼輕易地讓他離開?那她今日的這番心血不是白費了?
「你是打算打暈了我,還是打算強行離開?」
男人抬手想要去貼她的臉,卻被她閃了一下避開了。
他眸光微微一暗,也沒有在意,嗓音低低沉沉地問:「小七,你在吃味嗎?」
「如果我說是,你就不走了?」
「你明明不喜歡我,為什麼要裝作很在意的樣子?」
夢言眉心微微擰了起來,「那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歡你,為什麼還要強求我留在你身邊?」
是他在強求。
雲洛閉了閉眼,「她現在很危險,我答應過她父親,會好好照顧她。」
「可你如今不是在挽回我嗎?」
夢言挑著眉梢,似笑非笑地盯著他,「如果你現在走了,那可真是半點誠意都沒有……跟我吃飯到一半的時候去照顧另一個女人,這種事你曾經做過不是一次兩次了,怎麼現在嘴上說的好聽,卻依舊重複以前那些行為呢?」
頓了頓,她又道:「更何況,你怎麼知道她不是裝的?反正以前她也不是沒有裝過。」
「小七,對不起……」他的眸中劃過不易察覺的沉痛,「我答應過她父親的……」
夢言看著他擦身而過的背影,淡淡地勾了勾唇。
如今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她可以明顯地看清他喜歡自己,只是這個男人活得太累,背負了太多。除了復國,還有承諾……所以他們之間不可能,不只是過去,還有現在。
「還好拖了一點時間,希望來得及……」她低聲嘀咕了一句。
未及轉身,身後突然一道淡淡涼涼的嗓音透著明顯的不悅傳來。
「才三天的工夫,就能盯著他的背影看這麼長時間,要是再過兩天,是不是就不捨得回來了?」
夢言的脊背狠狠僵了一下。有那麼一瞬間,她還以為自己出現了錯覺。
直到耳邊繚繞的呼吸聲傳來,直到男人近距離抱著她細細摩挲著她的臉,連觸感都透著一股熟悉與溫柔的感覺,她才終於反應過來,這不是錯覺,這是真的。
君墨影真的來了!
雖然在宮裡的時候她就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只是沒有問、沒有拆穿,雖然得知自己的半封信被他送給雲洛之後,她就知道這個男人大概已經知道了,雖然在看完那封信的內容之後,她確信了這一點,可是現在他真的出現在她面前,夢言心裡還是止不住一陣緊張。
「你怎麼會在這裡?」
過了好久,夢言才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
男人低低地笑了笑:「想你了,自然就來了。」
可是下一秒,他又陡然用力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沒心沒肺的小東西,剛才盯著別的男人看的這麼起勁做什麼,恩?才來了三天,就舊情復熾了?」
如果不是方才那個男人作勢要碰她的時候她躲開了,他一定把她的耳朵咬下來!
「胡說什麼!」夢言被他的呼吸弄得從耳根一路癢到了心尖,恨恨地用手肘往後頂了一下,著急地上前,立刻把門關上。
這男人也不知道避諱一下,這麼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別人府里,就不怕被人看到嗎?
「說你沒心沒肺,還真是。這麼用力,你想謀殺親夫么?」
夢言嘴角抽搐了一下,三日不見,這男人愈發不要臉了。
「那你剛才那麼用力地咬我,是想謀殺糟糠嗎?」
糟糠之妻。
男人眼底溢出淡淡薄薄的淺笑,似乎被她的用詞愉悅到了,不過菲薄的唇卻仍是微微抿著,「咬你是為了懲罰你。自從我進來這間屋子都問了你兩遍了,你不打算回答我?」
夢言瞪了他一眼,「誰說我在看他?外面風光無限,難道我就不能看看綠樹紅花?」
君墨影微微眯眸,給了她一個算你識相的眼神。
「可是我好像聽到你挽留他了。」
他再一次將她拽入懷中,夢言幾乎是跌進去的,靠在他身上,嘴角不可抑制地勾起,聽著他繼續道:「你剛才讓他不要走。似乎還有一句……只要你挽留了他就不走的話……」
夢言根本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突然就踮起腳,雙手掛在他脖子上,用力堵住了他的嘴。
沒法好好說話了,只能用這個方式!
何況,她也想他了!
明明是夢言主動,可是當兩人薄唇相貼的瞬間,男人一下子化身為狼,狠狠吻住了她,用力地將她往自己懷裡又拉了拉——明明兩人之間已經近的沒有絲毫縫隙。
所以他這麼做的後果,無疑就是夢言胸口軟綿綿地被擠壓在他身上。
她臉色微微一紅,正要抬手推他,卻在下一秒驀地瞪大了眼。
「君墨影!」夢言尖叫一聲,「你在幹什麼?」
「懲罰你。」
男人面無表情,姿態優雅,淡淡地吐出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