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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我不會連累你的

  「你這樣一個人,突然把解藥送到我面前,要我如何相信?」


  話音落下的時候,她就注意到莫少淵原本就透著不正常虛弱的臉色更白了幾分。


  「我這樣一個人?」莫少淵兀自彎唇苦笑,「小七,你這麼善良,為何偏偏對著我的時候,非要如此殘忍?」


  雖然他也知道,他確實不是個好人。


  對於現在的她來說,莫少淵這個人不過就是個佞臣,同樣地,也是個詐死欺君的逃犯。


  她討厭他,理所當然。


  嘴角的弧度愈深,心裡的苦澀愈沉,莫少淵忍了又忍,終是沒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


  只一下,在她偏過頭躲掉之前,他就已經把手收了回來。


  「你可以不信我,不過這是你唯一的機會。小七,那位雲大將軍並沒有把握完全保證你的孩子安然無恙不是嗎?既然如此,你何不信我一回?」


  夢言不是不信,萬分之一的機會她都願意嘗試,可是莫少淵之於她,真的完完全全是一個陌生人。要她如何理解,這個看似一心幫她的人確實就是真心實意呢?


  她不能拿自己的孩子做賭注。


  「這樣吧……」莫少淵看出她心裡的那些擔憂,不有嘆了口氣,微笑著道:「你可以拿著我這葯去給太醫看看,就算他們無法鑒別這是不是落花醉的解藥,起碼也能確認這葯究竟會不會對你的身體有害,對嗎?」


  夢言的嘴唇輕輕蠕動了一下,「莫……」


  莫少淵輕笑著搖頭打斷她的話,「若是你信不過太醫,或者怕皇上知道這件事……雲大將軍不是每日來給你看診嗎?你也可以請他幫你看看。」


  夢言漸漸收攏了手指,將莫少淵給她的那個小瓶子牢牢攥緊在手心裡。


  臉上逐漸褪去了方才懷疑不信任的冰冷,浮起的半是感激半是不解的情緒讓她臉上的神色看起來有些茫然,可這回卻連話都不知道怎麼說了,完全開不了口。


  「大人……大人你有什麼事嗎……」


  「冬陽姑娘,我們剛才遇上一個刺客,見他似乎是往這個方向跑來了……」


  夢言是聽到外面傳來的對話聲才驀地回過神來。


  後面的話她也沒聽清,只連忙抬頭看了莫少淵一眼,正好對上他微變的臉色。


  然而察覺到她的目光回頭看她的時候,他只安撫一笑,「放心小七,我不會連累你的。」


  眼看著他就要從窗子那邊衝出去,夢言下意識地拉住了他的袖炮,低斥:「你瘋了嗎?現在出去,你是想自投羅網?」


  見他眸光一亮,眉梢眼角似有一抹喜色閃過,夢言立刻錯開視線,冷笑著道:「別以為我是在幫你,只不過你現在出去也會被人抓著,到時候人家說刺客是在夢央宮抓著的,那我十張嘴也解釋不清了!」


  可莫少淵卻像是沒聽懂她的話一樣,笑得跟朵花兒似的,「小七,你就是這麼嘴硬心軟。」


  夢言翻了個白眼,指著床底下道,「躲那兒去!柜子太容易被人搜出來!」


  莫少淵尷尬為難地看了她一眼,夢言想也知道這位莫大人可能沒幹過鑽床底這麼掉份的事兒,不由好笑,冷色昭然的小臉上褪去幾分陰翳,多了幾分忍耐的笑。


  「還不快去!要是真被抓了,我就跟人說你脅迫我!」


  莫少淵聽了她的話,狠狠捏了一下眉心,遲疑半響,終於在敲門聲響起的時候,咬著牙如了她的願。


  夢言挑眉,笑得奸詐。其實外頭那些人就算來了,又哪兒敢真的搜查這屋子?

  說不客氣點兒,這裡相當於帝王寢宮好么?

  「進來吧。」夢言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很快就換上平靜而嚴肅的模樣。


  一看就是這群帶刀侍衛的頭領的人走到夢言面前,恭敬地行了個禮,「貴妃娘娘吉祥。」


  「恩,我剛才聽你們在外頭的談話,宮裡出現刺客了?」


  「是,娘娘。屬下看到刺客往夢央宮的方向來了,不知娘娘可曾注意到什麼異常情況?」


  夢言眨了眨眼,「我剛醒來,沒見著什麼可疑的人或事兒。夢央宮也就這麼大點地方,會不會是那狡猾的刺客借夢央宮做了掩護,然後又跑去別的地方了?」說到這裡,她的臉色微微一變,似是擔憂緊張地道:「你快去別處看看吧,可別讓其他人出了什麼事,也別讓那狡猾的刺客給跑了!」


  「是,屬下明白!」


  那人自然不會懷疑夢言的話,轉身就告退了,不過心裡不免唏噓,夢央宮「也就這麼大點兒地方」?

  這真的是真的嗎……


  冬陽看了一眼那緊閉的窗戶,眉頭皺了一下。


  在那些侍衛出去以後,不由狐疑問道:「娘娘怎麼自己起來把窗子關了?若是覺得風大不舒服,下回直接喚奴婢進來就是。您現在身子不方便,萬一……」


  夢言尷尬,只好顧左右而言他:「你這丫頭都快成管家婆了!」


  她擺了擺手,「行了快出去吧。要是再有人來,記得替我攔著點兒。我還沒睡醒呢,就被你們給攪了,真煩人。」


  「是是是,奴婢曉得了。娘娘您好好休息,奴婢出去替您看著。不過您千萬別再自己起身了,可好?」


  見夢言點頭應下,冬陽才放心離開。


  「莫少淵,你可以出來了。」夢言輕聲道。


  沒人應。


  夢言呆了一下,難道已經跑了?


  轉念一想,又覺不可能啊,就在這屋子裡,難道突然跑了個人她還能不知道嗎?

  「莫……」


  一個字剛剛出口,床底下那道人影終於給了她一點反應,迅速翻身出來。


  然而他那樣子,卻把夢言嚇了一跳。


  「你怎麼了?」


  臉色慘白,薄唇上血色盡失,冷汗涔涔,形如鬼魅。


  「沒事。」


  話音剛落,夢言就看到面前這頎長的身軀狠狠晃了一下,幾乎就要摔倒。


  「你這叫沒事?」夢言沉聲罵了一句。


  「小七,我先走了,下次見面也不知是什麼時候。你自己保重。」


  他答非所問,甚至來不得和夢言好好道個別,腳步踉蹌著衝到窗邊。


  定格在夢言視線里的最後一幕,就是他指節發白將那窗子給她闔上的瞬間。


  如果說莫少淵這輩子還有什麼放不下的人或事,就只剩那一件了。


  所以當他搖搖晃晃地離開皇宮之後,甚至沒有打算要回到那個別院去質問他們為什麼對他下毒——無非就是為了防止他逃跑,想讓他回去找他們罷了。


  現在,他並沒有那麼想要回去。


  那個地方已經摧毀了他所有的希望,他不想再回去。


  跌跌撞撞徘徊在街頭,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在一條小巷深處被人擋住了去路。


  「莫少淵,跟我回去吧。」流風看著他的眼神近乎憐憫。


  他已經跟了這個男人一路,可是對方似乎並沒有要回去的意思,他只能現身。若是這個男人不肯,他也不介意強硬地將其帶回,反正現在的莫少淵也不是他的對手。


  接下來的那幾天,麗妃常常來夢央宮找夢言。


  而經過親眼看到麗妃遭遇的那一日,夢言也沒有再對麗妃表現出那麼強烈的愛憎,但凡對方來了,雖然總覺得沒話說,可還是會讓冬陽拿茶水招待著。


  君墨影知道這件事以後,不置可否地挑了一下眉,「朕不是跟你說過嗎,不要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


  他知道這小東西的性子,若是對一個人產生了不太好的第一印象,那就很難讓她改觀了。除非是發生了特別讓她感觸的事,或者她發現自己從前看錯了。


  但是很顯然,麗妃本身就不是能讓這小東西喜歡的類型。


  像龍薇那樣的倒還有可能,可麗妃,小東西之所以能接受她完全是出於內疚吧?

  「沒有不喜歡啊。」夢言真懷疑這男人是要把她慣成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才滿意。


  她眨著眼一臉純然道:「反正只是一盞茶,她若喜歡,我就請她喝唄。」


  「這是一盞茶的問題嗎?」君墨影瞪了她一眼,微曲的食指刮上她的鼻子。


  「她若真喜歡這兒的茶,給她就是。可每天被她煩擾,言言不覺得聒噪?」


  夢言邊笑邊撲騰著伸手去撓他,「君墨影,你肯定是嫉妒了!我成天陪著她浪費時間,就不能跟你在一塊兒了,所以你嫉妒。」


  「知道就好!」君墨影冷哼一聲,低咒道。


  夢言倒是沒想到他會直接承認,愣了愣才又重新恢復笑臉:「現在不只是男人的醋你要吃,連女人都這樣了是吧?」


  「哼!」


  難得見他這般臉紅傲嬌的樣子,夢言正要打趣兩句,外面通報,麗妃又來了。


  正好君墨影還有事處理,於是眸光一凝,直接轉身,「好好休息,今日就別見那些不相干的人了。」


  夢言一下子沒從他的話里反應過來,直到後來等了半天沒見麗妃進來,才知道他的意思。


  麗妃是被他攔下的,當時君墨影只說了一句:「跟朕出來。」


  於是往內殿走到一半的麗妃滿心歡喜,只當是自己這些日子在帝王面前終於有了一絲存在感,哪怕不寵幸,帝王跟她說說話也是好的呀。


  跟著帝王一路走到御花園,麗妃也沒敢問什麼問題,只等帝王先開口。


  終於,帝王轉身的時候,甚至沒有屏退李德通,直接道:「你知道朕找你幹什麼?」


  麗妃想搖頭,她是真不知道。


  但是事情似乎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她不是華妃,不會那麼沒眼力見兒,所以當帝王是這般臉色的時候,她就已經很清楚,帝王絕對不是要跟她溫聲細語說什麼情話。


  「皇上有什麼事,直接吩咐就是。」她彎唇淺笑,言下之意就是帝王不必特意將她找出來,方才在夢央宮就能說了。


  「朕只是不想讓她聽到。」


  一聲冷笑,打破了麗妃心裡那絲僅有的希冀。


  不是為了給她留面子,而是為了顧全夢言的想法罷了。


  想想也是,若是要給她留面子,帝王就不會選擇當著李德通的面。或許也不是刻意羞辱,只是沒那閑工夫來照顧她的感受。


  麗妃微微咬唇,有些難堪地僵硬著脊背,眼神閃爍視線也並不筆直地盯在帝王臉上。


  帝王眸色一沉,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邊那棵並不高大的樹上,直接道:「那日御花園發生的那一切,朕不管是真是假,也不管是不是真的這麼巧合就出現在她面前,她善良,不代表朕也會對你付出同等的良善。」


  毫不客氣的字句砸向麗妃,帝王薄唇噙著淡然而冷冽的弧度,面色一片沉冷。


  他心裡明白,並不是他的小東西笨所以不知道這些,只是麗妃還沒有真正傷害過她,所以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的機會,她也不願因為她自己的舉動去傷害別人。


  她看似討厭這後宮里的每一個人,實際上,卻是最不會主動害人的那一個。


  「不要借著她那一絲愧疚,試圖接近或傷害她,否則,朕一定會讓你後悔活在這個世上。」


  麗妃心口一顫,強笑著聲音顫抖地道:「皇上,臣妾記著娘娘那日扶了臣妾一把。滴水之恩湧泉報,這些日子,臣妾單純地只是想感激娘娘而已。若是皇上不信,臣妾……」


  「你怎樣?再不去打擾她嗎?


  帝王冷眼嗤笑:「朕信不信不重要,只是朕剛才說的話你最好記清楚。把你腦子裡——哪怕只有一絲一毫骯髒的念頭,也趁早給朕擯棄了。」


  一字一句,如同魔音一般在耳邊回蕩,經久不息。


  麗妃面色慘白地站在原地,直到帝王的身影走了很遠,視線還不是不由自主地被那一片明黃所撰,久久無法收回。


  她不愛的啊。


  她明明就不愛的,一直以來她要的就只是別人的仰望而已,至於帝王,她從未幻想過。


  可是為什麼,聽到帝王說這些話,還是這麼難過,痛得錐心?

  夢言算是個什麼東西,憑什麼天底下所有的好全都歸了夢言一個人,所有的苦難卻要讓其他這麼多的人一起承受?

  還有李德通!

  李德通臨走前淡漠的身影同樣成了她眼前揮之不去的噩夢。


  沒有嘲笑沒有奚落,可是同樣地,也沒有像對著夢言的時候那樣的恭敬與謙卑。


  不過是個奴才而已——她好歹也是個娘娘,憑什麼那狗奴才如此堂而皇之地從她面前走過,卻連一個禮都不行?分明就是看不起她!


  離開了御花園,麗妃並沒有直接回自己的宮裡,轉了幾個圈兒之後去了夢依宮。


  皇后現在最不想看見的就是這個人,有把柄被人握在手裡實在是一件太窩囊不過的事,成天做什麼都得小心翼翼的。


  明明她才是皇后,現在卻得聽一個小小的妃子擺布,讓她怎麼咽的下這口氣?

  這種感覺和夢言壓在她頭上也是不一樣的。


  若是夢言,那頂多就是因帝王的寵愛才能如此。可麗妃就不一樣了,說話時看似恭敬,心裡卻不知道在打什麼小九九。最噁心人的就是,若麗妃提出什麼過分要求,她還不得不答應,否則華妃那事就極可能被抖出來。


  一想到這些,皇后就氣得心臟都疼,手裡的茶盞幾乎要被她捏碎。


  麗妃進來的時候看到她這幅樣子,皺了一下眉,「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皇后輕輕地把茶盞擱下,眉宇間飛快地閃過一絲不耐,轉瞬即逝,「今日來找本宮,又是哪裡出了事兒?」


  這些日子但凡是麗妃來找她,那就必定是哪個不長眼的又得罪了這女人。


  明明從前就是個仰人鼻息才能活的女人,現在卻連一丁點兒的委屈也受不得,甚至想著用十倍百倍惡毒的手段討回來。說是惡毒,真的半點都不為過。但凡見過那種處理方式的人,都會被那種嚴酷的手段嚇著,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女人是從刑房裡走出來的執行者。


  所以說物極必反,果然是沒有錯。


  其實這樣極端的處理方式,又何嘗就是好的?

  旁人說是給麗妃面子,實際上還不是看在她這個皇后的面上?


  只可惜,有些人太笨,分不清這些,還非得趾高氣揚地做一些沒有意義的事。


  這個看似聰明的女人,實際上,比華妃好不到哪裡去。


  所謂的物以類聚,大抵就是如此。


  「娘娘說的什麼話,就好像臣妾找您就是為了讓您給臣妾解決麻煩似的。」麗妃淡淡一笑。


  皇后挑眉:「所以你的意思,今日只是單純地來看看本宮?」


  這一刻,她心裡想的是,什麼都不管了,只要麗妃敢點頭,她就敢直接把人轟出去。


  麗妃神色微微一滯,避開了她的問題:「娘娘可還記得,華妃生前與您談話的那些內容?」


  皇后倏地眯眸,眼底劃過冷色,「你成天跟本宮提起華妃,會讓本宮覺得你很想去陪她!」


  麗妃一震。


  「娘娘這是什麼意思?」


  「本宮什麼意思你應該很清楚。」


  皇後面色淡淡沒有起伏,身上浸襲的冷氣卻是不容忽視。


  「這些日子本宮幫了你這麼多,你非但不知感激,還要跟本宮玩裝神弄鬼這一套?」


  麗妃冷愣了愣,突然就笑了。


  敢情皇后是覺得她又要拿那件事來威脅?

  不過這樣一來,麗妃就更確定了——假傳聖旨那件事,皇后一定有份參與,否則不會任她為所欲為,更不會有這麼強烈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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