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所以朕決定,今晚……
君墨影有那麼一瞬間的愣神,等他反應過來之後,臉色驀地黑了。
這不知好歹的小東西!
女人而已,於他而言,向來都是可有可無的,她們討好他還來不及,哪裡用得著他去騙去哄?
除了她,他何必對別人費什麼心思。
夢言看他臉色不好,舔了舔嘴唇,立刻又換上一臉燦爛的笑容:「哎呀,瞧把你緊張的,我就跟你開個玩笑,你不用當真!真的,對於你的人品和德行,我都是相當信任的!當然,你也不用太感動了。」
碰到危險又躲不過的時候,唯一能做的就是轉危為安了。
夢言眨巴著雙眼,一臉純然地盯著君墨影,就好像自己做了件多麼偉大的事情一樣——儘管她的心裡已經打起了鼓。
「開玩笑?」君墨影揚著音調反問,臉色稍霽,卻也只是從炭黑變成了灰黑。
還扯上人品和德行,這小東西,盡會胡言亂語!
「朕也覺得,言言應該只是開玩笑的。畢竟,朕都沒日沒夜地調教了,言言怎麼可能對朕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呢?」他勾唇邪笑,莫名地讓夢言產生一絲不太好的預感,以至於把他那句「沒日沒夜地調教」都給忽略了。
夢言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對對對,開玩笑,開玩笑的!」
「很好,朕確實是十分感動。」
君墨影長臂一伸,輕輕撩起她鬢角一縷發攏到腦後,又柔情似骨地摸了摸她的頭,把她朝自己這個方向拉過來。
動作很輕,輕得夢言心裡瘮得慌。
「所以朕決定,今晚……」
今晚什麼?
夢言一怔,剛剛來得及抬頭,唇上驀地一熱,就被人以濕熱的吻封緘了所有言語。
神識混沌中,她似乎聽到男人說,今晚會……溫柔一點?還是輕柔一點?
嗷嗷嗷,不管是哪個,有毛線區別!
這男人不愧是天生當皇帝的料,總能把這麼流氓的話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經過太醫冒著掉腦袋危險的不懈努力,總算是把御花園裡撿來的那隻青鳥救活了。
御書房裡,李德通把那青鳥帶到了帝王面前。
君墨影眸色微斂,指著一個牆角:「擱那兒吧。」
「是。」李德通又拎著鳥籠子走到那處,找了個地方把籠子掛了起來,然後告退。
「皇上,這是……」張進有些疑惑。
帝王明明很討厭這些東西,之前還下過禁令,不準宮裡的人養那些貓啊狗啊。除了太後宮里有隻黑貓,宮裡其他地方都是看不見這種活物的,怎的今日這麼奇怪,竟養起鳥兒來了?
難道帝王討厭的這些東西裡頭,不包括鳥類?
正思索間,君墨影忽然道:「張進,去民間找個會鳥語的人,帶回你府里。記住,此事不可聲張。」
「是,微臣明白!」
張碩跟在帝王身邊,當然不會是笨蛋。聽帝王這麼一說,立馬就反應過來,這青鳥只怕不是找樂子用的,而是用作某些特定人物之間的聯繫。
君墨影轉過頭,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青鳥,眼底皆是複雜。
每到年節時候,宮裡總是格外忙碌,來來回回的都能看到宮人門腳步匆匆的身影。
各宮妃嬪先去夢依宮給皇后請了安,然後由皇后帶著眾人一道去夢鳴宮給太后拜年。
夢言本來打算得好好的,一切按照規矩來!
畢竟,做人不能太「獨樹一幟」,她在這後宮已經夠招人恨的了,若是連這種事兒都搞特殊,非得被那群女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不可。
只不過,意外總是在不經意間就發生了。
過年的時候,免朝一日。
夢言在前一天夜裡就跟冬陽說好了,明日按時來叫她起床,準備準備就去請安拜年。
可是當夢言醒來的時候才知道,給皇后拜年那一環節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被省略了。
真的是被省略——冬陽早上進去過一次,可夢言那時候睡得沉,什麼也不知道。
倒是君墨影醒了,在冬陽打算叫醒夢言的時候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擺擺手,示意她出去。
冬陽本來還想說點什麼,畢竟這大過年的,要是耽誤了拜年請安的時候,總歸不是什麼好事兒。可這廂帝王發話了,她又不敢不從。
想了想,冬陽還是退了出去。
嘆了口氣,心道主子不去夢依宮請安也不是第一次了,有帝王慣著,怕什麼呢?
琉月看到冬陽這麼快出來,一臉驚訝:「姐姐不是去伺候娘娘洗漱么,怎麼又出來了?」
冬陽輕笑:「我倒是想伺候來著,可皇上沒讓。」
「啊?」琉月愣了愣,一時沒反應過來。
冬陽在她腦門兒上輕輕戳了一下:「笨丫頭,咱主子啊,現在可是皇上心尖兒上的人物。往後除了太后,這宮裡怕是沒人能叫她請安了。」
「皇上不讓主子給皇后請安?」琉月低呼,「那是不是代表主子在皇上心裡,比皇后更重要?」
「胡說什麼!」冬陽立刻蹙眉,小心地環顧了一圈周圍,發現四下無人才稍稍安心:「說你笨還不承認,這種話也是能亂說的?」
琉月做了個捂嘴的動作:「冬陽姐姐莫生氣,我知道錯了!」眼底透出的卻儘是艷羨,「不過,皇上對主子可真好啊。」
要是有一天,能有個像皇上這樣俊美溫柔的男子疼她就好了。
皇上……
夢言醒來后得知自己莫名其妙搞了個特殊,起床氣頓時就飆起來了。
「君墨影,你這樣是不對的!」她曲著雙膝坐在床上,小臉板起,義正言辭地訓斥。
躺在床上的男人夢眸半眯,淡淡一笑之中,儒雅慵懶的風情盡顯。
聞言,他眉梢輕挑:「哦?哪裡又不對了?」
夢言暗罵一聲「妖孽」,別開臉不去看他:「雖然我也不是很想去,可這種事兒心裡想想就算了,再這麼特殊化下去,她們非得把我滅了不可!」
君墨影被她憤憤的語氣逗樂了。
「怕什麼?難道言言平日里撒潑耍賴的性子都是假的不成?還是說,言言也就只有對著朕的時候,才敢這麼橫?」
一邊說,一邊把人拽向自己,來了個深情又溫柔的早安吻。
夢言被親得七葷八素之後,終於被帝王大發慈悲地放開。
她掙扎著又想坐起來,喘著粗氣憤憤道:「我什麼時候撒潑耍橫了?你這純屬誣賴!」
「瞧瞧,現在不就是?」君墨影淡笑著把人摟在懷裡,不讓她亂動。
也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他竟有些貪戀和她一起平躺在床的感覺。可以什麼也不做,甚至不用開口說話,只要這麼靜靜地抱著她,心裡就是舒服的。
浮生若夢,歲月靜好。
「君墨影。」
「恩?」
「看在咱們相好過一場的份上,要是你哪天不能對我這麼好了,可千萬記得把我放出宮去。要不然,我非得被那群女人碎屍萬段不可。」
君墨影眉心狂跳了幾下。
相好過一場的份上?聽著怎麼就這麼讓人火大呢!
他真是瘋了才會覺得什麼歲月靜好,根本就是分分鐘被她氣死才對!
「出宮?」君墨影黑著臉,一把擒住她的下顎,險些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
「門兒都沒有!」
夢言眨眨眼:「……有窗嗎?」
「夢言,你這輩子別想!」
夢言這下知道,他是真的怒了。
想想這還是他為數不多的幾次連名帶姓叫她呢。
第一次是她和端王府那倆女人鬧事兒那回,現在這算第二回。
撇了撇嘴,夢言握住自己下顎上那雙大掌,笑眯眯道:「不想就不想唄,我舉個例子而已,你生什麼氣呀?」
「以後不準拿這種事舉例子!」
說完,他猛地翻身下了床,都沒有給夢言多說半句話的機會。
夢言看著他的背影,先是一愣,而後垂下眼帘,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娘娘,皇上讓奴婢進來伺候您洗漱。一會兒用過早膳,皇上陪著娘娘一道去夢鳴宮給太后拜年。」冬陽打了一盆熱水走進來,「娘娘今日想穿哪套衣裳?」
「你看著辦就是了。」夢言對這些東西並不很在意。甚至於,因著君墨影讓尚衣局給她做了太多衣服的緣故,衣櫥里有好些衣裳是她見也沒見過的。
「那就這套吧!」冬陽最後挑了套鵝黃底色的花夾襖,頭飾和首飾都是帝王那日送的。
所有的東西都非凡品,穿戴在夢言身上,卻又完全不會奪了她本身的光彩。
早膳的氣氛很詭異,連一旁伺候的幾個宮人都感受到了。
帝王的臉色自始至終都不太好,倒是夢言,仍和以前一樣沒心沒肺地只顧著吃。
可正是因為這樣,那才更奇怪呢——帝王總不可能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吧?那肯定是主子氣了他才會那樣啊!
可為什麼主子還能像沒事發生一樣,吃得這麼歡騰?
顯然他們忘了,在夢言的世界里,向來是以食為天的。
到了出門的時候,夢言終於想起要哄哄某個耍小脾氣的男人。
平時都是君墨影摟著她,可今日這男人罷工,夢言又不能強行抓著他的手來抱自己。
想了想,只好學著他以前抱她那樣,萬般豪邁地伸出手,一把摟住的男人的腰。
李德通跟在後頭,雙腿驀地軟了一下。
別說是李德通了,就連君墨影本人,也是整個身體都僵了僵。
這姿勢……
反了反了,全反了!
偏偏罪魁禍首還猶不自知地道:「皇帝陛下,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這一回唄?您也知道我是個話嘮,所以趕緊跟我說句話吧,不然我心裡憋得難受啊!」
君墨影太陽穴一跳一跳的,再好的脾氣和忍耐力到這小東西面前也能化為虛有!
他由著她的手在他身上亂摸亂動,可就是不肯跟她開口。
夢言心道完了,這男人好像真被她惹毛了。
這麼長時間也沒觸到過他的逆鱗,沒想到她隨口一句話就能讓他不高興這麼久,看來以後除了「死」字是個禁忌,就連「出宮」這倆字兒也是禁忌啊!
嗷嗷嗷,也沒人提醒她呀……
夢鳴宮裡,妃嬪們早早地就隨著皇后一道來了,請安拜年,該有的一樣不少。
可是嬪位以上的人裡邊兒,唯獨缺了一個夢言。
太后臉色不變,只淡淡地看了皇后一眼:「怎的不見淺妃?」
「回太后,淺妃她……」皇後有些遲疑,生怕別人覺得她善妒又搬弄是非,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最後,受不住太后犀利的目光,還是恭謹地道:「淺妃沒有去臣妾那兒。」
太后似是微微一詫:「怎麼?淺妃出什麼事兒了嗎?」
說完,她還略帶訝異地環視了一圈四周。
底下靜了片刻,立刻有妃嬪發出嗤然的聲音。
「太后,真不是臣妾搬弄是非,淺妃每天有皇上寵著呵護著,哪兒能出什麼事兒呀?只怕是不樂意和眾姐妹一道給皇后請安吧……」
華妃的嗓音帶著一股尖銳,語氣又涼颼颼的,似嘲諷似嫉妒,一聽就讓人不舒服。
可眾人此時的注意力卻不是集中在她的語氣上,而是她話里的內容——確實足夠她們每一個人心中鬱結難平。
自從夢言出現,帝王何曾還拿正眼瞧過其他人?
那個女人究竟有什麼好的,憑什麼就能得到帝王如此垂青與恩寵?
「就是說啊,這也太過分了吧……」
「分明就是恃寵生嬌,沒把皇後娘娘放在眼裡……」
「請太後主持公道啊……」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太后嘴角幾不可見地一勾,頗為滿意地看了華妃一眼。
「哎,皇上也真是,把人寵得半點規矩也沒了。」太后嘆了口氣,「想來,只要淺妃一句話的事,皇上就允了她不必去夢依宮請安吧?」
綺妃看著太后一臉無奈的樣子,心底冷笑。
儘管她也對夢言嫉妒得牙痒痒,卻不得不為太后這一招拍手叫好。
若是沒有太后的眼神示意,華妃又哪兒敢當著太后的面對誰冷嘲熱諷?現在太后不動聲色地將眾人的火力引到夢言身上,若是帝王追根究底起來,卻又跟太后沒有半點關係。
這一招借刀殺人,果然高明。
「皇上駕到,淺妃娘娘駕到——!」就在眾人紛紛對夢言抱以苛責時,帝王終於攜著夢言到來。
只不過在那之前,夢言已經乖乖地把自己的爪子從帝王身上收了回來。
「兒臣給母后請安,恭祝母后新的一年的身體康健,萬事和樂。」君墨影率先出聲。
夢言緊隨其後,分別給太后和皇后拜禮請安。
「參見皇上。」屋子裡眾人在帝王坐下之後,才一個個地落座。
對於帝王,眾人是不敢直視;可對於夢言,她們卻是個個揣度著、嫉妒著、又在身份上可以平起平坐的,所以她們的視線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夢言身上。
瞧那紅光滿面、眉目風情的模樣,嬌態可掬,怎麼看怎麼討人喜歡。
當然,在場這些女人是不可能喜歡她的。
還有她頭上戴的那些釵子、簪子,身上穿的那件襖子,哪一樣不是奢華貴重,物中精品?
皇后目光深邃地盯著她,目光觸及她的髮髻,禁不住有些出神。
或許旁人只當自己沒見識、所以才沒見過那些頭飾,可她作為皇后,卻很清楚,那根本不是出自內務府的手筆。
怎麼說呢。內務府裡邊兒,奢華的東西不是沒有,可像這麼清淡卻又貴重出彩的,她還真不曾見過。所以夢言頭上那些,要麼就是御賜的貢品,要麼就是……
皇后呼吸微微一滯,不敢相信那種可能性。
帝王又不是閑著沒事幹的,怎麼可能去做那種無聊事兒?
「哀家剛才還和她們說起淺妃呢,皇上就帶著人來了。」太后淡淡一笑。
夢言聞言,下意識地撇了撇嘴,直覺她們在背後說的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果然下一秒,太后就拿剛才問皇后的話來問她了:「淺妃可是身子不適?」
這話眾人方才都已聽過一遍,所以當然知道太后的意思。只怕不是關心,而是為了引出後面的責備吧?
看來今日,就算是有帝王在,淺妃也免不了要遭到太后一番訓誡。
「回太后,臣妾身子並無不適。」夢言對太後向來是禮貌有加的,剛開始確實是因為有些怕這老太太,不過久而久之,她覺得自己的心態更像是在討好自己的婆婆。
不過她也很清楚,這「惡婆婆」可不只是不喜歡她,心裡不定有多討厭她呢。
現在突然關心她?
不像,不像。
估摸著又想出什麼新花樣兒來折騰她了。比如——她今早沒去給皇后請安,惡婆婆打算刁難她了。
想到這裡,夢言偷偷瞪了君墨影一眼,恨恨地磨了磨牙。
要不是因為這個男人,她才不會變成那隻被槍打死的出頭鳥呢!
現在可好,太后刁難她,而這男人都憋了一路沒跟她講話了,這會兒肯定不會幫她……
夢言對自己接下來的境遇表示很擔憂。
正怔忪間,忽聞君墨影出聲:「母后,朕今早起來的時候,身子不太舒服。淺妃服侍朕用了葯,這才沒趕得及來給母后拜個早年。」
他提都沒提皇后,似乎壓根兒沒覺得那是一件事兒。
皇后臉色微微一白。
若是換了平時,太后說不定真的會信——雖說皇上自幼習武、身子也是極好的,幾乎沒見他生過什麼病。可關心則亂,要真信了也不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