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哥哥是誰?
這一夜,實在瘋狂。
幾乎是做到早朝將至的時候,君墨影才摟著幾乎暈厥的夢言睡下。
沒過多久就起來早朝,君墨影只覺身心舒暢,親了親剛剛睡熟不久的小東西,眼底漾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柔和。
早朝時候,那起舞弊案證據俱全,季家就此倒台。季尚書早在曦妃被發配的時候就已料到這個結局,所以很平靜地就接受了這個現實,幾乎連一點掙扎辯解也沒有。
自此,左相勢力大減。
君墨影許久不見太后,下了早朝之後就往夢鳴宮去了。
君寒宵本來也想一塊兒去請個安,只是怕太后又跟他念叨葉菱的事兒,後來還是作罷。
葉菱這個女人,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起碼在上次禁她足之前,他對這個女人都沒什麼深刻的印象。成親這些年,他甚至沒有碰過這個女人。起初只是因為不喜太后隨便塞給他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王妃,後來時間久了,這種不喜似乎就成了習慣。
久而久之,他甚至覺得跟這個女人走一起都會有種類似尷尬的不舒服的感覺。
尤其後來又出了小皇嫂那事兒,若非皇兄大度,一個欺君之罪就有她受的了,就算她是太后的外甥女也沒用。
城府這麼深的一個女人,不管是因為什麼,他實在喜歡不起來,不想去聽太后勸了。
一路上想了很多,君寒宵有些無奈,都不知道日後該以什麼樣的態度對他那個王妃了。
以前還有個季盼思做擋箭牌,日後可怎麼辦才好?
快要走到王府門口的時候,他又一次老遠地看到了昨晚那個身影。
只是她的樣子卻跟昨晚不太一樣,坐在一旁的石獅子旁,雙臂環著膝蓋,腦袋埋在裡邊兒。把自個兒縮成了那麼小一團,難怪他早晨出門的時候都沒見著。
君寒宵有些嫌棄地收回視線,心道果然是個瘋婆子,這麼冷的天,就這樣坐在地上,也不怕死在外頭。
只是走過她身邊的時候,說不清是為什麼,君寒宵的腳步莫名地頓了頓。
等了一會兒沒見她抬頭,他咳嗽一聲,蹙眉道:「本王不是跟你說過了么,別待在這兒,看著就煩人。」
龍薇還是沒理他。
君寒宵就有些火了,這瘋婆子,還跟他端起架子來了?
「喂,跟你說話呢,聽到沒有。」他抿著唇,稍稍抬鞋,用鞋面碰了她一下。
沒想到他不動還好,一動就不得了了,這人竟然直直地就順著他的腿倒了下來。
君寒宵眸色一變,這時才看清女子露出來的小臉,竟是青白一片,嘴唇都已發紫。
夢言好累,累得喘不過氣來。
好像有人在掐她的脖子,好像有人想要她的命,後來,是誰救了她……
哥哥,好像是哥哥……
櫻花樹下,粉色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就在那樣美的環境里,哥哥教她彈琴,教她寫字作畫。
可是,哥哥是誰?
「娘娘,娘娘……您怎麼了,快醒醒啊,娘娘……」
夢言猛地一下從床上驚坐起來,大口大口地急促喘息著。
這麼冷的天,她的額頭上卻沁出一層薄薄的汗,心跳到現在還是屬於蹦極狀態。
「娘娘您怎麼了?」冬陽剛才見她似乎喘不過氣來的樣子,連忙把她叫醒。現在看來,娘娘是還沒完全回過神來啊。
「是不是做惡夢了?」冬陽讓人倒了杯熱茶來,給她遞過去,拍著她的背替她順氣,「娘娘快喝點兒茶喘口氣,一會兒就好了,沒事的,沒事的。」
夢言好半響沒理她,胸膛一上一下地劇烈起伏著,許久,才失神地接過她手中茶盞,猛灌了兩口。
「娘娘要起來嗎?」
「不了,讓我再躺一會兒。」夢言擺擺手,臉色還是帶著幾分蒼白。想了想,又補充道:「一會兒要是皇上回來了,你就來叫醒我吧,現在先讓我躺會兒。」
反正就算她不讓冬陽喊她也沒用,那男人必定是要讓她起來的。
本來嘛,雖說這是古代,但在自己的宮裡,睡到日晒三竿也沒什麼,可是某個男人非要跟她灌輸什麼「早睡早起」的好習慣。丫的也不知道哪只禽獸害得她現在只能「晚睡早起」了!
夢言在被子里扶了扶自己酸痛的腰,又把那個男人罵了幾百遍。
「是,奴婢知道了。奴婢就在殿外,若是娘娘有什麼事,就喚奴婢進來。」
冬陽退下之後,夢言才開始回憶她做的那個夢。
又是一個古怪的夢。
若是換了以前,這樣的夢根本不算什麼,她說不定過會兒就忘了。可聯繫她之前做的被人行刺的夢,夢言發現自己最近做的這些所謂的夢其實都是她失去的那段記憶。
那麼,夢裡的哥哥,真的是她的哥哥嗎?
聽冬陽說,西闕丞相——也就是她爹,就她這麼一個女兒,哪裡來的哥哥?
夢言揉了揉腦袋,突然眉尖一挑,心道:那該不是她青梅竹馬什麼的吧?
真是……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
乾脆什麼都別想起來算了,就這樣吧。至於那些刺客最好也都別來找她,讓她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行嗎?!
端王府,廂房。
龍薇睜開眼,茫然四顧,這是哪裡?
她明明記得自己在端王府的門口,現在這是到了哪裡?
「你終於醒了?」
身旁驟然響起一道寒森森的男音,讓她從「終於」二字中聽出的不是期待,而是嫌棄。
龍薇不用回頭就知道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她再次打量了一下自己身處的屋子,深深地吸了口氣:「是你把我弄這兒來的?」
這叫什麼口氣?
該死的瘋婆娘,他好心好意救了她,她就連句謝謝也不知道說?
君寒宵被她氣笑了:「你當本王願意搭理你嗎?要不是怕你死在端王府門口,本王才不會讓你進來!」
「誰求你救了?」龍薇重重地哼了一聲。
「就算我死在端王府門口,以你對我的厭惡程度,不是應該找人把我扔亂葬崗去嗎?」
「說得對!本王當時就該把你這瘋婆娘扔亂葬崗去,怎麼就鬼迷心竅救了你呢?!」君寒宵咬牙切齒。
龍薇立刻就從床上彈了起來。
「你幹什麼?」君寒宵臉色一變,不自覺地上前按住她。
龍薇冷笑:「你不是後悔了么?我現在就走,免得你把我這個活人也扔到亂葬崗去!」
「你威脅本王?」
「誰威脅你了?你堂堂端王爺,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嗎,怎麼可能因為我要走就被威脅了?」
「龍薇!你這瘋婆娘,你……」
「怎樣?」龍薇揚著脖子瞪他。雖然因為生病而臉色蒼白,可是她的眼底卻閃著一絲倔強的光芒。
那一刻,君寒宵心裡竟無端地生出一絲無奈。
「本王現在後悔也晚了。你都已經進了我端王府,若是讓你這副鬼樣子出去,別人還以為本王把你怎麼了呢!到時候要是再一個不小心死在外頭,豈不都成了本王的不是?」
龍薇氣鼓鼓地瞪了他一會兒,突然綳不住笑出來。
就昨天一天的時間,她找客棧,被打劫,她身無分文,她流落街頭。
最後兜兜轉轉還是來到了端王府門口,只因不想叫他同情,她什麼都沒有說,結果這個男人一看到她就只會趕她走。後來她在端王府門口待了一整夜,凍得幾乎昏厥,可他早上出門的時候卻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
何其心酸。
然,這滿腹的委屈,竟然因為他這幾句話而奇迹般地消散了。
龍薇覺得,她就是犯賤。
「既然端王爺如此盛情邀請,那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吧。」她擺擺手,迅速回到床上躺下,嘴角幾不可察地一勾。
君寒宵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差點沒忍住把她扔出去。
夢鳴宮,熏香裊裊,炭火茲茲。
端著手中熱茶,君墨影輕啜一口,放下,問道:「母后的身子,這段時間可好些了?」
「哀家的情況你還不了解么,一直都是老樣子。大病沒有,只是人老了,一些小毛小病就不可避免地跟著來了,沒什麼打緊的。」太后淡淡一笑。
君墨影關心道:「母后須得好好保重才是。」
「哀家曉得。」太後點了點頭。
閑話了一會兒,太后突然語重心長道:「哀家聽說,皇上最近只去夢央一宮、獨寵淺妃一個,別的宮殿卻連看也不看了?」
君墨影眉心跳了跳。
其實剛才含寒宵不肯來的時候,雖然沒說原因,可他已經猜到了。只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他總不能一直不來看母后吧?
「兒臣最近政務繁忙,所以……」
太后笑著搖了搖頭:「這樣的借口拿來糊弄旁人也就罷了,皇上覺得,哀家會不知道自己兒子的心裡在想什麼嗎?」
君墨影抿了抿唇,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答。
「哀家說這些,也不是非得要皇上怎麼做。哀家相信,前朝後宮的這些事,皇上都能處理好的。只是淺妃這個女子比較特殊,畢竟她替皇上擋過一劍,哀家就怕,皇上因此而對她格外恩寵了些。」
「這一點,母后大可放心。」君墨影眉心微微一凝,「不管朕現在對夢言怎麼樣,都不是因為她替朕擋了劍。」
準確地說,都不是因為感激。
他不會因為感激而對誰這樣。
太后斂了斂眸:「罷了,哀家管不了皇上這些事兒,只是皇上也該注意點分寸才是。」
「是,兒臣知道。」太后都這麼說了,君墨影也只好點頭稱是。
太后這才滿意,微微笑道:「憐汐,皇上的茶沒了,來給皇上添一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