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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草原莽漢終入中原

  西昭,北晏,進攻夾擊南明,北晏宇文泱又攻下十幾座城池,而西昭越洆卻與南明慘戰,不得進退。


  正在西境戰事尤其緊張之時,藏在蒼玉山之北的羌晥國,突然出兵南明,三天之內攻下南明七座城池,拿下了南明設置在西境的消息樞紐,更是掌握了西境的交通要塞。


  羌晥出兵進攻南明震驚中原,大小各國均不知蒼玉山後,竟有這樣一個強國,沒多少名聲的小國,卻在幾天之內成為了各國學子謀臣的洽談對象,羌晥終於出現在了中原各國的眼前。


  此行是賽戩親自挂帥,百里捻隨行,五天內便駐紮在了陶陽城,陶陽城處於北晏南明與西昭中間位置,所有官道都需從陶陽經過,往西是蒼玉山,此城是交通要塞。


  陶陽城中,有一高閣名為高鳴台,百里捻坐在高鳴台西窗下,對面有一和他下棋之人,這人倒不是剛打了勝仗,來到中原意氣風發的賽戩,而是賽戩口中最是喋喋不休的大庶長。


  百里捻落下一顆白子,他抬眸瞧著這位大庶長,雖然常聽賽戩念叨,其實百里捻從未見過這位大庶長,還以為是一白髮蒼蒼的老頭,其實大庶長才三十餘六,未到不惑之年,只年長賽戩十歲而已。


  「百里先生的棋藝確實高超,我輸了。」


  大庶長丟下手中的黑子,其實還未到盡頭,但是他已然看出了自己的敗局。


  「承讓了。」百里捻淡漠一句,並未因為大庶長的身份有何恭敬,依舊如平時那般淡漠,撿著棋盤上的黑白子。


  大庶長看著面前這位低眸撿棋子之人,並沒有他想象之中那般的妖佞,偏多了幾抹清冷,不過大庶長也不得不承認,此人容顏之盛,足以讓天下百花失色。


  「天下第一巧算南林神機子,人如傳聞,當真有傾世之色,也怪不得蠱惑著王上,來了中原。」


  大庶長的眼神並不友善,之前聽聞賽戩在望舒閣藏了一位南境來的男子,他便心有不悅,如今只看他這張臉,大庶長更是憂心忡忡。宮廷富賈有好男風者,他並不訝然,更何況百里捻這樣的容顏呢。


  百里捻聽了他的話,卻輕笑一聲,他面色微冷,「大庶長想說什麼便直言吧。」


  「你來羌晥到底要做什麼?又想在王上身上得到什麼?你留在王上身邊,到底打著什麼樣的主意?!」


  大庶長語調夾著冷厲,問得也極具直接。他不相信賽戩把這人放在望舒閣,百般呵護,只是君子之交,他也不相信百里捻沒在賽戩身上動過心思。


  百里捻放下手中的白子,抬眸看向大庶長,眸色微深,「羌晥不過一邊陲小國,羌晥王也從未入中原,他身上有何能讓我得的?」


  百里捻這話說得更為直接,骨子裡帶著無盡的高傲和冷漠,彷彿賽戩和羌晥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百里捻!」


  大庶長猛然拍著棋盤,他斷斷沒想到百里捻會是這樣的姿態。


  「百里捻!你不要以為王上護著你,你就可以目無尊長。」


  「目無尊長……」百里捻喃喃念著這句話,「若大庶長來特意來此處是為教我尊禮,那便請回吧,我向來無禮無義,教不會了。」


  百里捻站起身來,高鳴台開著西窗,有涼風吹過,吹得百里捻的白紗輕輕飄蕩,他面色蒼白,無盡冰冷。


  「百里捻!本庶長只想提醒你一句,」大庶長怒氣洶洶,突然站起身來,「你若是想攀附王上擁有榮華富貴,我倒無異議,若你一個算命的江湖術士,以色蠱惑王上牽扯這天下格局,本庶長絕不會讓你留在王上身邊!」


  大庶長自賽戩登位便以為承襲大庶長的爵位,他決不能讓不知來歷的他國人,在羌晥攪動風雲!

  百里捻回眸瞧著大庶長,「大庶長若是這般擔憂,那你便不該同意王上出兵南明,駐紮陶陽,難道你不知這是我的主意嗎?」


  讓賽戩出兵南明,這是百里捻的主意,且賽戩也跟大庶長討論過後,才調遣兵馬,開闊方玉山的官道,進了這中原,而大庶長對此舉也是同意。


  可大庶長也正是因為這主意是百里捻所出,才來高鳴台見百里捻,他想知道是何種人,竟有這樣看待天下局勢的眼光和魄力,若是有才能之人,稍微敲打敲打,自然也可以重用於朝綱。


  可是這百里捻,一不願在朝為官,二對羌晥之事並不上心,卻單單糾纏著賽戩,大庶長是真的擔憂此人的心思,他到底意欲何為?

  「你!……你很好!」


  大庶長狠狠甩過衣袖,轉頭揚長而去,本想敲打敲打百里捻,卻沒想生了這麼一肚子氣。


  可是百里捻又怎是大庶長可以敲打之人呢。


  百里捻低眸掃了一眼棋盤,並未將與大庶長的這一局放在心上,「莫湮,南明可有異動?」


  如今的百里捻只會在中原戰事上花心思。


  三國圍攻南明,北有宇文泱一路猛攻,西邊有越洆緊緊咬住,賽戩一入南明便拿下了十座城池,眼看著就要支援到西昭,若羌晥和西昭合力,這西境的戰場,公孫執也一定應付不住。


  莫湮:「回主上,南明王已然穩不住陣腳,已經大發雷霆好幾日,將最後一批禁衛軍派遣來了西境,恐怕不日便會回攻羌晥,想要收回陶陽城。」


  「增援了多少禁衛軍?」百里捻問道。


  莫湮輕笑了一聲,「十萬。」


  百里捻也挑了一下眉頭,「僅十萬禁衛軍,看來公孫執手中也沒有多少可用的軍馬了。」


  莫湮點頭,唇角帶著譏笑,「號稱百萬大軍加持的南林,五十萬軍被越洆拖著,三十萬禁衛軍被宇文泱打得落花流水,現在守住南明王城的軍馬也不足十萬,南明王還有什麼軍馬派遣進陶陽呢?」


  南明的敗事已然彰顯,百里捻布棋之時他還未能看懂,如今卻已經瞭然於心,可見南明也已經再也沒有迴旋的餘地。


  百里捻卻恰恰沒有那麼放鬆,他捏著手中的棋子,眸色加深,「張佑呢?」


  「張佑?」莫湮有些意外,意外百里捻為何又問到了張佑,不過幸好有眼線盯著張佑的府邸。


  「羌晥拿下陶陽之時,張佑曾匆匆忙忙,夜入王宮,似乎是求見南明王,在南明王寢宮前等了一夜,第二日才見了公孫執,不過兩人並未談妥,公孫執將張佑趕出了王宮。下面的人還聽到張佑在王宮門前大喊大叫,鬧騰了一整天。」


  「他喊什麼?」百里捻抬起眸子,看向莫湮。


  莫湮蹙眉想了幾分,「似乎在說著什麼小曹將軍,應當是為一位將軍請命,可公孫執並沒有答應。」


  百里捻心中已瞭然,他微抿著薄唇,眼神有些悲愴,「公孫執那般多疑,又怎會再用曹家人,張佑一腔學識妙計,到了如今還為公孫執考慮奔波,只是奈何,他跟錯了人。」


  他與張佑最先相識,三年前在南林竹亭下棋作畫,談論天下局勢,張佑是有才華之人,亦有赤誠之心,當年他遇到公孫執,跟公孫執去王宮之時,百里捻曾挽留過他,可是張佑執意跟著公孫執去了。


  一朝抉擇,後路各異。


  百里捻坐在陶陽城高鳴台的西窗下,瞧著外面的星空,讓莫湮拿過了他的朱雀玉筆,執筆作畫,只是臉色多了幾分蒼白,情緒沉悶。


  賽戩進了高鳴台就瞧見百里捻形影單隻一人,白衣冉冉的男子,手執朱雀玉筆,站在西窗之下作畫,涼風拂過,他是那般單薄,又那般如畫。


  賽戩幾步走到百里捻身後,「捻兒在畫什麼呢?」


  賽戩的下巴抵在百里捻的肩頭,視線從他耳邊落到桌上的畫作,百里捻又畫了一副江山圖,他似乎很喜歡畫這萬里江山。


  「王上的鎧甲硌到我了。」百里捻皺著眉頭,面露不悅。


  「啊?鎧甲?」


  賽戩立刻後退一步,低頭看到自己的胸膛,這才發現自己還穿著鎧甲,他撓撓頭,「本王剛剛從軍營過來城樓,忘記身上還穿著鎧甲,硌疼你了嗎?」


  賽戩一邊查看著百里捻的後背,一邊利落地脫掉了鎧甲,只著一件單衣,又朝百里捻靠了過去。


  「這樣硌不到了吧?」


  賽戩靠著百里捻的後背,又將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一隻手搭在腰間,看著百里捻作畫。百里捻的臉色有些難看,他放下了手中的朱雀玉筆,畫作還未完成。


  「王上作戰好幾日,也累了,回去休息吧。」百里捻推開賽戩,淡漠道。


  賽戩皺起眉頭,他半弓著腰,頭低於百里捻的下顎,又抬起頭從下往上看著百里捻,「捻兒你……你不高興嗎?」


  如今的賽戩,已然能捕捉到百里捻細微的情緒變化,不再如同初見那般莽撞。百里捻低眸看著賽戩的眼睛,神情淡然。


  「我累了,王上也累了,過幾日南明會有軍馬支援,進攻陶陽,王上早作準備吧。」


  賽戩看著轉身而去的百里捻,眉頭緊皺,他眼珠一轉,想起一事來,又跟在了百里捻的身後。


  「聽說今日大庶長來過高鳴台,可是大庶長說過什麼話惹得捻兒不高興了?」


  賽戩拽住百里捻的衣袖白紗,連忙解釋著,「大庶長他老愛瞎操心,一貫絮絮叨叨,事無巨細,要是說了什麼讓捻兒不高興的話,捻兒別往耳朵里進就好了,本王聽大庶長的話,也是左耳進右耳出。」


  「捻兒就別生氣了嘛。」賽戩臉上掛著無賴的笑,拉著百里捻的衣袖不鬆手,還在手腕上纏了一圈,沒皮沒臉的模樣。


  百里捻回眸掃了他一眼,眸色漸深,眸底寒涼。


  「王上,你已經出了蒼玉山,不再是遼闊草原的懶散閑王,羌晥也不再是無人知曉的邊陲小國,你以為日子還像之前那樣好過嗎?如今羌晥三十萬大軍駐紮在陶陽城,天下各國都盯著陶陽城,不日南明就會有增援的兵馬,而周邊的小國也在蠢蠢欲動,此時你還拽著我的袖角,巧言令色。」


  「你把自己當做什麼了?又把我當做什麼了呢?」


  百里捻從來不是供他消遣之人,他不在乎大庶長稱他以色事人,但他絕對沒有精力與賽戩糾纏,天下的形勢還沒有明朗,南明的戰事也只是一個開始,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太多太多。


  「捻兒……」


  賽戩有些手足無措,沒想到百里捻會是這般冷漠,拽著衣袖的手緩緩滑落。


  「捻兒不是說出了蒼玉山,只要佔據陶陽城便可以了么……?」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羌晥已然出現在天下人眼中,大大小小的國家都會盯著陶陽城,你以為你打下陶陽城就可以了么?你守得住陶陽么?」


  百里捻猛然扯過桌上一張地圖,指著陶陽城北邊的幾個小國,「這個這個這個!這些個小國,他們現在正瞪著大眼瞧著陶陽呢,說不定這高鳴台之外已經布滿了眼線,之前陶陽還是南明的城池,這些小國不敢妄自得罪南明,可你羌晥在中原眼中算什麼?陶陽落到你手裡,他們還不爭前恐后地來搶奪!」


  「王上啊!你看清自己的處境吧!」百里捻猛然扔掉地圖,語氣冷厲。


  若賽戩還像他在羌晥草原之時那般,這陶陽城根本守不住,而在中原乍現的羌晥,也會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賽戩愣怔在原地,伸出手想要去拉百里捻,可是手停在了半空之中,他看著百里捻,有一種被欺騙的感覺。


  「進中原前,捻兒可沒說過還有這麼多事端,既然這麼兇險,捻兒為何……為何還要本王拿下陶陽?」


  「王上後悔了?」百里捻挑起眸子,微冷的眼神瞧著賽戩。


  「不是後悔,只是……」賽戩有口難言,「只是本王不知道捻兒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我攻下陶陽城……捻兒,你到底想做什麼……」


  面前這位白衣冉冉貌色非凡的男子,他似乎並不是賽戩想象中的閑散文人,他似乎有什麼要做的事情,而自己呢?自己對他而言,扮演著何種角色呢?

  賽戩不知道這一點。


  「我想做什麼不重要,如今重要的是守住陶陽,我會全心全意為王上為羌晥謀划,使得羌晥在中原有一席之地,如果王上也想在中原站穩腳跟,就要聽我的,不過你也放心,我不會害你,也不會害羌晥。」


  這是百里捻唯一能給賽戩和羌晥的承諾,羌晥終究不是當年攻陷大姜的三個諸侯強國,也沒有染指鄴陵。


  「捻兒,你……你是想要本王爭天下嗎?」賽戩看著百里捻,眼神深邃。


  「何為爭?何為不爭?王上若想要立足於中原,便少不了動干戈,若王上只想待在羌晥草原狩獵賽馬,即刻便可班師回朝,天下廣袤也不只有羌晥,我會再尋願意立足中原的國家,輔佐其主。」


  百里捻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他要一位君王,一位守得住陶陽,想立足於中原的國家,若賽戩不願意,他便要離開他。


  「捻兒!」


  賽戩猛然拽住他的手,「本王不會讓你離開!」


  「那你就拎起你的鎧甲,先去守住陶陽,今夜可不見得是安穩夜!」


  百里捻甩開賽戩的手,他手下的人已經查探過,陶陽城邊,已經有小國安排的幾隻兵馬潛伏在城邊小山,不知何時便會攻城,今夜亦是不安穩。


  「好!本王會守住陶陽!」


  賽戩攥著拳頭,拎起地上的鎧甲往外走去,也帶著幾分怒氣,他走得凜冽,心情十分複雜,那拿下陶陽的喜悅早就被衝掉,心中全是糾結,不解,又不甘無奈,相信與不信在博弈。


  在百里捻心中,他根本就不算什麼吧,賽戩想著,臉色更是難看。


  走出高鳴台,衛禹在等著賽戩,見他緊皺著眉頭出來,心中滿是疑惑,這進門前笑容滿面,出門怎愁眉緊皺。


  「衛禹!」


  賽戩突然間停下腳步,「從此刻開始,你暗中守著百里捻,他有任何舉動都告知本王!還有他手下的那個莫湮,我也要知道他的行蹤!」


  莫湮是百里捻的手和眼,百里捻所有的消息均會經過莫湮,這個人賽戩早就有幾分懷疑。


  「屬下遵命!」衛禹雖然不解,但還是拱手應著。


  賽戩回頭看著高鳴台,那裡還露出一抹白影,他本以為他會把他抓在手中,現在才明白,他根本就是隨時能飛離自己的白鴿。方才他有些懵,現在想來百里捻今夜說話的口氣也好,言辭也好,透著一股子傲氣,他其實沒把自己看在眼中吧。


  賽戩猛然甩了一下衣袖,怒氣與不甘。


  轉頭走了幾步,賽戩又停了下來,泄憤一樣大喊了一嗓子,抬腳便踹爛了花盆,攥著拳頭狠狠砸在柳樹榦上,手背滲出了血。


  「王上,您這是做什麼!」


  衛禹皺著眉頭,趕緊往前,卻被賽戩甩開了手。


  「衛禹,」賽戩的聲音淡了下來,有些無奈,帶著妥協。


  衛禹:「王上,屬下在。」


  賽戩低著頭,「方才本王對你說過的話,你當做沒聽到吧,不用跟著捻兒,捻兒他……他說過是全心全意為本王與羌晥謀划……,本王不能對他這般不信與提防。」


  衛禹愣怔在原地,他沒太領會賽戩的意思,也沒太明白賽戩此時的糾結,只覺得他現在不好受,臉色十分難看。


  「屬下明白了,只是還請王上不要……不要太過憂慮啊。」衛禹從未見過賽戩這番模樣,這還是那個肆意洒脫的草原之王么。


  賽戩手還扶在樹榦上,他緩緩抬起頭,看著晴朗的也夜空,夜空很是清晰,瞧得見明亮的星星,可是賽戩的眸色卻深了許多。


  「衛禹,這中原跟本王想象之中,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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