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又不是只有一個女兒
顧文鳶知道,他心裡疼,可她也不舒服。他性子冷,可對她總是柔和。溫柔太久,便讓顧文鳶忘了,他骨子裡本來的張揚。
這是第一次,蘇寧易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現他的可怕,她記憶里的溫柔少年,那個會在下雪的天陪她吃冰淇淋,會在她難受的時候逗她笑,終究是被她了心。
她閉上雙眼,眼淚沾在睫毛上,重的可怕。
「哈哈……哈哈……」
蘇寧易放肆的大笑,一把將她甩開,雙手插進褲兜,身形倨傲而立,左手做出一個手勢,保鏢瞬間散開。
何麗容提著的心瞬間放下,趕忙上前查看女兒的情況。
「顧文鳶,你記住了,這是你的選擇。」
蘇寧易轉身大步離去,她從母親懷裡抬頭只看到那抹修長的身影離去,保鏢跟上去,擋住了他的背影,消失在顧家。
眼淚大顆大顆的滾落,肩膀顫抖。
看著顧文鳶沒受傷害,顧興邦也沒說什麼,到底是心疼的看著何麗容懷裡的顧文鳶。
看著自家兒子離開,蘇博挑眉不語,這小子,氣場比他還足。
喬宓拿起沙發上的黑色手包,攏了攏頭髮。
「蘇家會宣布訂婚推遲,至於理由,你們不用操心,婚約不會解除。」蘇博看著顧興邦說道。
「婚約不解除?」顧興邦疑惑的開口。
他心底里是想留住這門婚事,蘇寧易那孩子的確是個人才,對這樣的女婿,他打心眼裡喜歡,就算當時那樣的動作,作為一個男人,他可以理解蘇寧易的憤怒。
男性權威被挑釁,顧文鳶的情況相當於自己的妻子出軌,觸碰到他的逆鱗。
「對……但如果文鳶還是這個態度的話,恐怕不會太好收場。」蘇博看著顧文鳶,她堅毅的臉上雖然傷心,淚痕滿布,卻也透著骨子倔強。
「你放心,我會好好勸她的,文鳶不會有問題。」何麗容攬著顧文鳶的肩膀,柔和的嗓音對著蘇博開口,語氣里透著急促。
「就算勸不了也無所謂,左不過是個婚約,顧家,又不是只有這一個女兒。」
喬宓淡然開口道。
撂下這句話后,夫婦兩離開別墅,車子的引擎聲遠去,何麗容讓顧文鳶在沙發上坐好。
起身去盥洗室拿了濕毛巾來給她擦臉,何麗容知道蘇家的意思,如果文鳶不接受,可以更換訂婚對象。
自己的親生女兒,文嬈。
想到那個溫婉賢淑,善解人意的女兒,何麗容臉上不由得抹開一抹笑。
顧興邦看著面前的顧文鳶,心裡的氣開始慢慢消去。
「紀封然那邊,我會出面解決,無論他是出國治療還是後續安置,都由顧家負責。」看著顧文鳶抬頭看向他,他接著開口「你就跟他斷了聯繫,安心念書,別再惹得兩家不愉快,我會安排人好好照顧他。」
顧文鳶嚯的站起身來,差點撞倒蹲在她面前的何麗容。
「我可以接受你的其他安排,但跟他不聯繫,我做不到。」
如果紀封然沒有跟她告白,他的心思沒有讓她知道,那麼顧文鳶可能會接受顧興邦的安排。
但她知道了,不光知道,也因為她的錯誤,讓紀封然陷入這樣的困境。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她再跟他斷了聯繫,無異是最殘忍的,對他最不公平的。
感情債是人這一生最難還的東西,她不知道怎麼解決,但她知道,這個時候從他身邊走開,那麼她就變成了自己最唾棄的那種人。
以情為挾,毀了別人一生。
至少,在他痛苦的時候,她還不能離開,感情是最脆弱的,也是最堅韌的,她能給紀封然的鼓勵,比任何人給的都要強。
顧興邦的憤怒到達極點,手掌揚起,直直的打了下去。
「啪……」
力道很大,顧文鳶的頭偏過去,披肩的長發蓋住大半臉頰。
臉上紅紅的掌印,嘴角的傷口再次裂開,口腔里腥甜的味道在舌尖漫延。
「好……很好……既然你做不到,硬是要傷風敗俗,那你就給我滾出顧家!」
這樣的話扔出來,也嚇到了何麗容。
這樁婚事顧家沒有選擇的餘地,蘇家說了不會解除,顧家就沒有權利解除,有的時候,權勢真是壓人的東西。
「爸……你想過我嗎?如果我接受了,那麼就坐實了我跟封然有不清不楚的關係,那樣就算嫁到蘇家,我的日子可能好過嗎?!」
眼睛早就紅腫起來,顧文鳶一手摸著臉,對著顧興邦歇斯底里。
「既然這樣,就讓嬈兒去吧,反正這孩子……」
何麗容的聲音戛然而止,文嬈對蘇寧易的心思,恐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顧興邦知道她不會鬆口,多說無益,最後還是得看蘇家的面子。
「你滾……當我顧興邦沒養過你這樣不知廉恥的女兒。」
顧興邦呼吸急促,一手指著門口。
「文鳶,你先出去避避,等你爸氣消了,也就好了。」
何麗容示意她出門,看著她臉上的掌印,心底泛起心疼。
「等著媽給你電話,好嗎……」
顧文鳶走出房子的時候,太陽刺眼的難受,她一步一步的往外挪去,腳重的讓她幾乎抬不起來。
「小姐,需要幫助嗎?」
路過的行人看著她狼狽的樣子,好心的上前問道。
她置若罔聞,目光空洞的一直走。
眼睛腫脹的跟核桃一樣,臉色慘白,嘴角的血跡還沒有完全抹去,長發亂糟糟的,整個人估計跟鬼一樣。
她突然很想笑,可嘴角拉扯傷口,疼得難受。
曲婉婷從醫院打開電話的時候,她剛剛打到車。
聽筒那頭,曲婉婷焦急的聲音傳到她的耳朵里。
「文鳶,你快回來……封然他情況很不好……」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哽咽。
腦袋裡轟隆隆的,彷彿要炸開,臉上已經毫無血色。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到她的樣子,好意的安慰她,腳下油門加重。
「小姑娘,你別著急啊……我開快點……」
不知道怎麼到達醫院的,莫小提在醫院門口遇到她,怕她受不住,上前摟著她往病房跑。
紀封然搶救回來了,醫生宣布的消息,卻讓所有人陷入崩潰。
紀媽媽的哀嚎聲一直回蕩在她的耳朵里,同時還有另一個聲音。
植物人……植物人……植物人……
蘇醒過來的可能性不大,也不小。
她跪在紀媽媽面前,膝蓋上的淤青被重力壓迫,疼的難受,她忘了疼,忘了自己。
紀封然以那樣不死不活的方式,躺在病床上,和普通人呼吸著一樣的空氣,以他的方式存在著。
她不會再想回憶那年,那年她的所有近乎崩塌,留下無盡的哀楚,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總會覺得整個人被活生生撕開,拉扯,不見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