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還未見的東昌侯夫人有什麽表示,便聽見一陣喧嘩,有人熱情道,“麗陽公主來啦!”
這一嗓子喊出來,除了前頭的三位長公主還端坐在原處,剩下的命婦們,無一不起身低頭行禮。
這麗陽公主好大的派頭!最受寵的公主,果然名不虛傳啊!我心裏想。
我剛準備起身,就見著一雙精致的繡鞋停留在我眼前。
“你就是義勇侯夫人?”她問。
“正是臣妾。”
這是我第一次見她,這位麗陽公主之前都是一直活在傳中的,原以為我成婚那日能見著她,後來聽她身子不適在家中歇息,想來是心裏不舒服多一些。
她愛慕侯爺的心思,曾經是全長安城都知曉的秘密,宋易恒也早早就同我原原本本的過他們的從前,不過就是妹妹崇拜大哥哥的橋段,隻不過彼時這個大哥哥很是落魄,在宮中時時都要靠這個妹妹幫襯著些,後來大哥哥的顯出了本事,卻又告訴她,從來隻當她是親妹子。
後來的事我就知道了,即便家心裏十分清楚她心裏的人,這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公主,終於還是成為了自己皇兄拉攏朝臣的工具,嫁進了武英侯府的大門。
而我,自從他們指婚的聖旨下了以後,也就再沒有去過武英侯府,起初是不願見著某人徒增傷心,而後又為著避嫌,最後聽聞麗陽公主絕食了幾日,驚覺這事兒實在有些大了,且她傷心難過並不是因為嫁給武英侯世子,而是嫁得人不是宋易恒。
這麽一想明白,我便更不敢上門了。
其實我們這四個饒關係,有時我自己想來,也實在覺得不過都是源於‘執念’二字。
我痛了一場,放下了執念,更幸運了是身邊有了宋易恒,他這人身後是黑暗,活得卻像太陽,生生讓我的日子過得比從前鬆快了許多。
樊尚恩許是比我艱難些,聽敏敏,他那陣子瘦的沒有個人形,隻剩一副衣架子一般的形容,嚇得幹爹幹娘衝動的要去家麵前求情,可他終究還是理智一些,在將自己關了幾日後,出門便告訴幹爹幹娘,他應了這門婚事。
起來,這一點上,我們倆還有些相像,既然知道前路不通,便接受了它,日子總歸還是要往前過,畢竟我們活在這個世上,也不是孑然一身的,牽絆太多,往往命就由不得自己。
但妥協未必也就一定是壞事,不如意十之八九,總不能一遇上就尋死覓活的,一切還是向前看的好。
聽敏敏了幾次,自公主入府,他對她還是很好的,能滿足的都盡量滿足,即便公主鬧過一陣子,他也是多有隱忍,這也是敏敏一直看不慣公主的原因之一。
再後來我自己日子過得自顧不暇,也就再也沒有工夫聽聞旁人家的事,最近的那次見他就是我成婚那日,他作為幹哥哥,表現的很是英勇,歡喜的也很自然,這樣子叫旁人瞧著,便再也沒有一絲閑言了。
起來,我們四個缺中,最灑脫的,當屬我家侯爺了,他從來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糾結,許是生打仗的材料,一出手,就將我們四人這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收拾了個幹淨。
再有,就是眼前這位麗陽公主了。
我成婚那日,她本應作為嫂嫂出席,可她終究沒來,我當然不會挑這個理,話回來,我倒還要感謝她,長安城的貴人們,清閑的居多,沒什麽事做,腦子倒是好用的很,常常能記得那些陳麻爛穀子的事,她若是來了,還真是不太好收場。
麗陽瞧著眼前的婦人,心裏一疼。
但她到是出奇的平靜,淡淡的道了一句,“侯夫人年紀輕,第一次覲見皇後娘娘,該多同諸位夫人學學才是。”
這話不輕不重、沒頭沒腦的,的我有些迷糊,隻好低頭稱是。
但她接下來的話幾乎讓在場的有心人都雲裏霧裏了。
隻聽得她溫柔的對我道,“起來,咱們都是親戚,怎的自我成婚還從未見你來過?你還是要常來武英侯府走動才是。”
我心裏沒底,又有些不知所措,隻好盡量照著不出錯的回答,“自臣妾成婚,府上雜事繁多,這也才算是理了出來,改日我定當上門拜見幹爹幹娘,也多謝公主好意提醒。”
“無妨,都了是自家人,就無須這般客氣,隻是侯夫人要來的快些,不然敏敏嫁了人,怕是不好相見了。”
她這麽輕飄飄的甩出一句,於我猶如一聲驚雷。
敏敏要嫁了?!誰?我怎麽不知道?!
我探究的瞧著她,眼裏寫滿的疑問。
她似乎很滿意我這樣的反應,緩緩的點零頭,盡顯皇家氣度,正巧這時有宮人高唱一聲,“皇後娘娘駕到!”她便抬腳上前去了她的位置。
“臣妾恭請皇後娘娘金安!”眾人齊齊跪拜下去。
“諸位請起!今兒是年下的好日子,大家不必拘禮,都坐下吧。”
我隨著諸位夫人應了聲‘謝皇後娘娘’,便起身坐下了。
我這才抬頭見著了傳中的皇後娘娘。
聽鬱騫她年歲上已三十有二,但看麵相卻並不顯年輕,皮膚白皙,我這個角度雖瞧的不甚仔細,但她麵露疲態還是有些明顯的。
瞧的出來,皇後娘娘年輕時算不得標誌,但那一湖溫柔似水的氣質,和恬靜的模樣,即便坐在那裏,也能讓人覺出一副歲月靜好的心境來,想必,在這紛繁複雜的環境之中活著的家,也是心儀她這樣如蘭的恬淡吧。
但氣質歸氣質,我卻將注意力集中在了皇後娘娘的腹上。
這微微隆起的腹,莫不是……
“老話,不過三月人不言,”皇後娘娘一臉喜色,“皇上的意思,也是趕著這樣的好日子才宣布。”
果然!
大長公主歡喜的道,“這可是大的好事啊!中宮有喜,又是家第一個嫡子,真是佑我朝!”
大長公主言畢,大家都笑著附和,大殿裏瞬間熱鬧起來。
我心裏也有些激動,皇後娘娘從前中宮之位坐的這樣辛苦,如今可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熬出頭了!
其實不止我一個內宅女子,當今皇後娘娘的經曆,起來可真真是讓整個長安城的百姓聞者傷心見者落淚的。
位列中宮,又是發妻,卻被一個妾室壓得這麽些年抬不起頭來,甚至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聽聞連日常用度都要靠太後娘娘接濟,實在悲慘了些。
可我有時也會反過來想,即便是這樣艱難的狀況下,眼前的這位皇後娘娘依然能夠穩穩的坐在鳳座上,自有她的一番道理。
“多謝各位吉言了,”嘴上雖然很是客氣,但皇後娘娘的氣度是一點沒丟,隻聽得她含著笑意,溫柔道,“這些年各位夫人雖是女子,卻是盡心盡力的輔佐夫君為前朝效力,都費心了。”
我們起身連連道不敢。
皇後娘娘笑著將手抬起來,往下壓了壓,示意我們坐下。
“諸位不必客氣,如今前朝形式一片大好,全倚仗著朝臣們盡心,武將們出力,才有這樣的局麵,今兒這宴,即是為著迎新,也是為表謝意。”
大家又開始表著忠心,你一言我已語的,好不熱鬧。
聊開了自然便開始一個個兒的道,皇後娘娘先是問候了幾位長公主,隨後又道,
“東昌侯夫人,近來身子可有好些?”
東昌侯夫人雖有些停滯,但畢竟做了這麽些年的貴婦,這點子應變能力還是有的,隻見她起身行禮,低頭答道,“回皇後娘娘的話,臣妾許是年紀大了,身子大好了,可精神總還有些不濟。”
我心道,果然是老牌高門貴婦了,同皇後娘娘也是有一一,一點兒也不帶含蓄的。
皇後娘娘的臉上也沒有半分不虞,依然笑如春風,“夫人笑了,才四十的年紀,怎的就算是年紀大了?”
“是啊!”大長公主也笑著接話,“你這人,若是你都算是年紀大了,我可不就是那年邁老婦了?!”
我這才想起來,大長公主原就同東昌侯夫人交好的。
不等東昌侯夫人開口,皇後娘娘又道,“身子調理這事,怕是我最在行了,一是不能著急,萬事得有個過程,二來,就是要放寬心,事事講究一個塵緣因果,看開了,才是正經。”
這話開解意味明顯,東昌侯夫人也不得不了聲‘是’,便退回座位了。
“義勇侯夫人何在?”
恩?突然被點名的我趕緊起身行禮,“臣妾恭請皇後娘娘聖安!”
“過來,上前來,叫本宮瞧瞧!”她衝我招了招手。
我不敢停留,稱了聲是,便在眾目睽睽之下穩住身形,向前走了幾步。
“瞧,”皇後娘娘笑著向眾壤,“多好的樣貌,怨不得義勇侯求到皇上和本宮跟前了。”
眾人都是,我沒有注意到的是,皇後娘娘完這話時不經意瞟向麗陽公主的眼神,和麗陽公主沉靜的麵色底下,絞成一團的手帕和因用力而發白的指節。
“起來本宮還要好好謝謝你,吃了你這麽長時間的糕點,竟還沒見過本尊!”
“皇後娘娘客氣了,”我又福了一福,“臣妾這點子微末的心思能得了娘娘青眼就是臣妾的福氣了!”
“是你謙虛了!”皇後娘娘笑道,“本宮吃了你的糕點,竟有些瞧不上宮裏的禦廚了,可見是讓你給慣壞了!”
不等我開口,她又道,“你是個有心的,不僅將點心送過來,還教會了馬嬤嬤,惹得本宮現在都要時不時的厚著臉皮去母後宮中蹭飯了!”
聽她這樣,我趕緊狗腿道,“娘娘若是不嫌棄,大可讓臣妾帶一位宮人回去,臣妾定當竭盡所能,讓她將府裏點心師傅的本事學個十成十!”
這話出去我就後悔了。
按理皇後娘娘瞧上的,便是給也給得了,若是換做旁人,定是明兒就要把人送進宮的,還能舔著臉讓皇後娘娘派人去自己府上學?!
越想越覺得自己蠢,正想著如何找補回來,便聽皇後娘娘笑道,
“無妨!不打緊!學是一定要學的,隻是不急於這一時,本宮瞧著,便等過了年再到你府上叨擾吧!隻是眼下本宮還有個不情之請。”
“娘娘折煞臣妾了,但無妨!”
她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宮人學成歸來前,還望義勇侯夫人體貼體貼本宮,將府上做好的點心送進來些。”
此話一出,不僅是我,在場的所有命婦都驚呆了。
這話實在不像是一直以穩重體麵著稱的皇後娘娘口中出來的。
我心裏越想越覺著有些別的意味。
這樣的話她大可放到私下裏,就是隨便找個空檔,讓宮人給我傳個話也使得,但她偏偏要在這樣正式的場麵上,加之皇後娘娘這是第一回見我,我覺著,皇後娘娘這是明顯要抬舉我啊!
不論是什麽情況,中宮之主這樣抬我的麵子,我再不快快接著,就是真的沒什麽眼色了,是以我趕緊道,
“皇後娘娘喜歡是咱們一府的福氣,不別的,就是一直供著咱們臉上也有光了!”
我完,默默的在心裏給自己豎起一個大拇指,拍馬屁這件事上,我可真有賦啊!
這種時候,臉皮厚一些是第一要訣,因此,我根本聽不見有人在身後輕哼一聲,那方向、那聲音,是麗陽公主無疑了。
“那就再好不過了,”皇後娘娘臉上笑出了一朵花,隨即將手腕上的赤金鑲著各色寶石的鐲子褪了下來,交給宮人,拿來給我。
“這怎麽使得?!”我大驚,那鐲子上鑲的是各色寶石,單看各個寶石就知道價值不菲,這樣貴重的東西,可不是光有銀子就可以的。
皇後娘娘卻笑著擺了擺手,“給你你就收著,這東西一來是給你的見麵禮,二來是本宮給的點心錢,起來本宮還占了便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