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懸崖勒馬
深秋的一場凄厲的寒風,帶來了北國的寒意,這時的天色是格外的明凈,空氣也格外的清冽,河水盪著漣漪,透著逼人的涼。船開了,葉鶯轉過身倚著桅杆遙望山水,看著自己走過的軌道。秋雨霏霏,飄飄洒洒,連綿的山水像一幅沒有盡頭的畫卷。
海葵順著葉鶯的眼光望過去,那裡也有她的軌跡,輕嘆道:「今年的冬天,肯定很冷。」
「你就這麼放棄了?」葉鶯還是對她和夏侯羿有些惋惜。
海葵自嘲道:「嗯,我懸崖勒馬了。」
「就怕……你勒不住啊。」葉鶯總覺得這事沒她想得那麼容易,上官子宸說過他這四弟是個很執著的人,恐怕就根本不會放棄海葵這麼好的姑娘吧。
海葵目光有些黯淡:「勒不住也得勒啊,不然怎麼辦呢?總得做出一個抉擇吧。」
「海葵,我突然發現你長大了。」葉鶯撐著下巴,感嘆道,「上次,你與他分別回來的時候,還哭得不行,現在你心裡依然有他,可你比以前冷靜。」
這也是無奈之舉啊。海葵直言道:「一回生二回熟,再說,他一個皇子,總不能不成親吧?如果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又要求他一輩子守著我一個,這種要求是不是太過分?」
葉鶯就是欣賞海葵這種豁達:「那你自己呢,你真的要做道姑啊?」
「也許吧。以前師父總說我對道學有些慧根,但是沒有機緣。其實我覺得自己是一個很難動凡心的人,說不定這次就是機緣。」夏侯羿應當算是一個例外。
「我倒覺得夏侯羿說得對,你這麼漂亮的道姑,哪個道觀敢收你啊?」
「小鶯,連你也取笑我?」
葉鶯不想她老記起這件事情,換個問題道:「海葵,說真的,你爹就沒想過要把皇位傳於你?」
海葵一愣,笑道:「這怎麼可能,先不說我本人不願意,我父親本身就不願意,他本不是長子,當年他和我伯父爭儲的時候,斗得個你死我活,這皇位啊,一邊是萬丈光芒,一邊是萬丈深淵。我上面有叔叔有堂兄,都比我年長比我有野心,我父親哪怕是有一點立我為儲的念頭,他們就會把我當小白兔宰割,絕對不會憐香惜玉的。況且,我是個女兒身,那些人有的是辦法讓你活得生不如死。」
也是啊,真不明白那些人為什麼不惜代價要爭個魚死網破?「去他的戰爭,去他的男權。」
「你罵得沒錯,可是你忘了一點。哪怕這世上只剩下女子,你以為就沒有鬥爭了?」海葵提醒她道,「你看,這太后,皇后,太子妃,哪個不是鬥爭中的高人啊,我們做不到,是因為我們不夠狠。」
「誰說不是呢?」這弱肉強食的時代,葉鶯想到回去煬京的日子,有些憂心忡忡地說道,「到底是老實人吃虧。」
海葵感慨道:「我離家出走都這麼多年了,以我父親的本事,他怎麼會不知道我在哪。他睜隻眼閉隻眼,就是因為他知道我在無憂谷比在宮裡安全,只要我不參與朝廷的鬥爭,那麼我就是安全的。」
葉鶯想起鍾離昊說過,海葵手中好像有決定皇位繼承人的權力,有些好奇,便問道:「我聽我哥……嗯,鍾離昊說,你雖然沒有皇位繼承權,可是你有罷黜權是嗎?」
海葵解釋道:「對,我的兄弟姐妹過世之後,我父親成立了一個氏族元老閣,這個元老閣的成員皆是鍾離家族的元老,我的兩位叔叔也在裡面,太子是由國君選的,裡面的元老沒有候選權力,但是有罷黜權。」
「這麼說,你也是元老閣的成員?」這不是否定票嗎,葉鶯暗忖道,她的父親還真有現代管理意識。
「所以鍾離昊忌諱的只是我手中的罷黜權。」
「這我也是頭一回聽聞。」上官子宸不知什麼時候就站在了她們的身後,「這沒想到桓帝還挺有前瞻眼光的。」剛說完又對葉鶯叮嚀道:「鶯兒,外面風大,趕緊回房休息。」
「知道了,你沒見我穿那麼多嗎?」葉鶯聊得正起勁,不情願地說道,「又不是豬,吃飽了睡,睡飽了吃啊?」
「這不是剛剛才好嗎?注意點,總沒錯。」上官子宸不容分說地拖著葉鶯的手,把她帶到客房裡去。
「師兄。」海葵打了聲招呼,正要離去。
上官子宸一見,把她叫住,說道:「海葵,正好,我找你有事,是關於師父的事,你到隔壁的書房等一下我。」
葉鶯剛回到房后,上官子宸又囑咐了幾句才走,她嘟囔道,這個男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啰嗦,自從她病了之後,這一天不是吃藥就是休息,就像被禁足了一樣。正天馬行空的亂想一通,突然,門被敲響了。
「誰呀?」這船上也沒什麼其他的人吧,葉鶯就回了句,「進來吧。」
「鶯兒?還真是你。」
葉鶯聽到熟悉的叫喊,回頭一看,眼前這紈絝子弟不是袁宔,是哪個?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也不知經歷了什麼事,笑道:「袁公子,你可總算出現了。」說著就從包袱里取出袁宔的印章和銀票,遞給他道:「這是你交給我的,現在一分不少地還給你。我一直存在雲來客棧,可掌柜的說你一直都沒來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你不呆在自己的酒樓,這兩個月你去哪了呀?」
袁宔接過印章,抬起手來示意她別問了,消沉地問她道:「你是什麼時候來的,為何不讓人通知我一聲?」
「我……一言難盡。」葉鶯不知道跟他從何說起,她當時並沒想要告訴任何人,就連上官子宸也沒說,只是後來上官子宸找到了她而已。
袁宔劈頭蓋腦地問道:「那好,我只想問你,你是不是去過沙曼城?」
葉鶯不知道他想說什麼,只如實地點點頭。袁宔驚叫道:「真的是你?」接著,他上前兩步靠近她,問道:「你告訴我,那天那個穿著紅衣的女子叫如夢的,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