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我要煩你一輩子
冉昊宸站在原處，默默地望著簡惜瀾好一陣，見她只埋頭專註地吃餃子，對他的打量一無所察。
猶豫片刻，他終於邁開腳步，慢騰騰地走到她身後，無聲地凝睇她秀髮及腰的後背。
簡惜瀾終於感覺到他這個背後靈，直起身回頭看他，疑惑地問道：「……你也要吃？」
他搖頭，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還是俯下身抱住了她。
這世上是沒有後悔葯的，也沒有時光機倒流回去，為今之計，他只能主動承認錯誤，爭取寬大處理了。
被他忽然這麼一抱，簡惜瀾有些怔住，夾著餃子的筷子舉在半空中，安靜地等著他說話。
冉昊宸心裡澀澀的，內疚和悔恨不停地在心裡交纏，千言萬語湧上來，最後只匯成了一句話——
「對不起……」
簡惜瀾默了幾秒，將吃到一半的餃子送進嘴裡，神色淡淡的：「看你在那憋了半天，還以為你要說什麼。我知道你只是在跟我鬧著玩，沒有生你的氣。」
原來她一直都有注意自己，冉昊宸心裡越發更懊惱了，咬著唇，聲音放得低低地：「可我還是說錯話了，你打我吧……」
他一面說著，一面拉起她空著的左手去放在自己的耳邊，固執地讓她拎住。
簡惜瀾有些嘀笑皆非，使了些力道抽回自己的手，「冉昊宸，你有完沒完？我說了沒生氣。」
他不聽她的澄清，只固執地說自己的話：「你千萬別往心裡去，以後……我再也不說這種話了。」
有時候，長大或許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忽然覺得過去的自己確實挺不討人喜歡的，因為他的不成熟和任性，總是故意讓她做些為難的事情，仗著她的包容口無遮攔，發生誤會時，即使心裡明明清楚她不是那樣的人，也總是非要胡鬧糾纏一番，不然就覺得自己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冉昊宸越想越覺得心情沉重，過去這些年來，他只顧著自己心裡舒服，似乎真的很少會去考慮她的感受。
感覺到他的臂彎收得越來越緊，簡惜瀾從他爪子中掙扎出來，不客氣地下命令，「去到一邊乖乖坐好，不要影響我吃東西。」
冉昊宸抿著唇不吭聲，默默地坐到她對面的休閑椅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委屈又有些不安的樣子。
見他兀自糾結得眼眶都紅了，簡惜瀾蹙著眉，不明其意地打量他好一會，正色問道：「……你是不是做了別的錯事？」
他向來沒心沒肺，比這更過分的話他從前不知說了多少，當時也沒見他怎麼著，總不至於現在忽然就大徹大悟了吧？簡惜瀾只能理解他又闖禍了。
「我沒有……」冉昊宸小小聲地否定，抬起眼角瞄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頭，極其含糊地說了幾句話。
他說得太快，加上音量放得太低，簡惜瀾沒聽清楚，不由重複地問了一句，「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冉昊宸俊臉紅了一片，聲音越來越輕了，支支吾吾地說道：「你、你在我心裡……」
他磨蹭了半天還是沒說下去，雖然這句話簡短又精悍，可是讓他完完整整地說出來，卻比那句「我愛你」還來得更難以啟齒。
簡惜瀾見他一臉含羞帶怯，「嗯？」了一聲，無比認真地看著她。
冉昊宸一咬牙，鼓起畢生勇氣，抬頭迎上她的目光，揚高了聲音說出來，「在我心裡，你是最漂亮的不老女神！」
「……」
簡惜瀾驀地僵住了，表情在一瞬間變得非常非常地……微妙，沉默了很久很久，她才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然後收回目光，動作稍顯僵硬地夾起一粒餃子。
嗯……？就這樣？
冉昊宸很有些不置信瞪著她，他耗盡這二十三年的勇氣才說出的這句話，只換來她這麼一點零星碎的反應？
是，他自己也覺得這話顯得蠢了些，肉麻了些，恭維性也強了些，可是他這不是怕自己剛無心的話造成兩人心中的隔閡嗎？他都把臉皮豁出去了，難道她就不能理會到他的用苦良心？
冉昊宸的臉蛋紅得像熟透的番茄，有種想把自己埋了的無地自容。
實在無法自我排解這份凌亂，他只能找她發泄情緒，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質問：「你就沒其他表示了么？」
簡惜瀾頭都不抬一下，語氣淡淡的，「你想要我怎麼表示？」
冉昊宸被噎得不輕，抓狂地狠瞪著她，深呼吸了一口氣，他賭氣地一把奪過她的筷子，粗聲粗氣地控訴：「就知道吃，餃子有我重要嗎？能不能對我認真一點！？」
太可惡了，就算沒話可說，好歹也對她笑一笑吧，就這樣無聲地把他晾在空氣中，是想讓他吐血尷尬而亡嗎？
簡惜瀾有些無語地看他，她剛剛沒被雷倒都算不錯了，還想讓她怎麼表示？難道要她跟小女生一樣，嬌羞地說別這樣人家害羞才算對他認真？
認真地思量了一會，簡惜瀾覺得自己還是反應無能，板起臉直接將問題撇開，「別鬧了，筷子還完，去玩你的遊戲。」
「不玩，」冉昊宸靈活地避開了，飛快地夾起一粒餃子遞到她嘴邊，那又氣又不甘模的樣，彷彿把餃子當毒藥喂她似的。
……他這個算惱羞成怒了吧？簡惜瀾神色古怪地看著他，一時也沒個反應。
「吃不吃？你看都幾點了，你還要不要睡覺了？」見她半天不動，他兇巴巴地提醒她，還把餃子往她嘴邊推了推。
簡惜瀾仍是維持著剛剛的姿勢不動，目光定在他發紅的臉上，緩緩地開口，「冉昊宸，你還能再彆扭一點嗎？」
冉昊宸被她揶揄得臉更紅了，咬牙切齒道：「我就這樣，不管你受不受得了，反正你還得再忍我幾十年！」
「……要點臉么？」
「跟你在一起后，我早沒了！」
「……」
意識到和他耍嘴皮子就是浪費時間，簡惜瀾起身站起來，施施然地說道：「剩下的你吃吧，我去書房呆會。」
想走，門都沒有！冉昊宸丟開筷子，「呼」地從後面抱住她，霸.道地要求：「不許去，你都加一個晚上的班了，就不能陪陪我么？」
簡惜瀾側頭思考了幾秒，提議道：「我陪你玩遊戲？」
冉昊宸搖了搖腦袋，低下頭埋進她的肩窩，過了好一會，才聽到他泄氣的聲音，「不要……我就想抱你一會……」
簡惜瀾有些無奈，卻也拿他沒辦法，他發肉緊的時候比棉花糖還粘人，推都推不開。
安靜地讓他抱了一會，就在簡惜瀾考慮著要不要換個地方坐著，就聽到他貼在身後問：「簡惜瀾……我對你來說，是什麼？」
這是什麼沒營養的問題？她好笑地側頭看他，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冉昊宸稍稍抬起眸子，目光異常地執拗，「我要你親口告訴我。」
簡惜瀾無聲地嘆了口氣，說道：「你是我的丈夫。」
「還有呢？」他眼睛亮了亮，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她認真地想了想，誠實地坦白，「弟弟，還有兒子。」
冉昊宸臉色頓時垮下來，狠狠的加大幾分氣力收緊她的腰，不滿地說道：「弟弟就算了，兒子是什麼意思？你有能耐生出這麼帥這麼高的兒子？」
他雖然幼稚了點，不成熟了些，但也不至於會被當成小屁孩吧？冉昊宸格外地介意這個身份。
「你可不就是我兒子么？」簡惜瀾拍拍他的腦袋，示意他放鬆力道，「從小到大，是誰一直盯著你怕你學壞？是誰這麼辛苦從小學開始輔導到你考大學？我養了你這麼多年，你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還常常給我耍小性子鬧彆扭要人哄高興。仔細想想，其實你也不是我兒子，應該算祖宗，因為我未來的兒子也不太可能有你這個待遇，我可能會更偏向交給保姆和全托班。」
聽著她數落這些年的「育兒」經歷，冉昊宸臉被臊得一陣紅一陣白的，不服氣地哼了一聲，說道：「那你是不是嫌我煩了？」
簡惜瀾微微挑眉，做出思索的神色，冉昊宸見她居然還沒有馬上否認，趕在她開口之前說道：「你嫌我煩也沒用，反正我還會再煩你幾十年！」
這話他刻意強調了兩次，簡惜瀾算是聽出了那麼一點意思，仔細端詳地看了他一會，忽然問道：「冉昊宸，你是不是還介意剛剛的事情？」
冉昊宸抿著唇沒吱聲，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我不是說了沒生氣的嗎？……擔心我日後找你翻舊賬？」簡惜瀾簡直不懂他在想什麼。
當時她聽著確實有些不舒服，可是後面又覺得，他不都是這麼沒心沒肺的么，以他的性子肯定不會帶惡意的，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沒想到，她作為承受者都放開了，反而是他這個施於者還停在原地糾結。
冉昊宸沉默了久久，終於慢吞吞地開口：「要是以後我們吵架了……你也不要想起我說的那些混話，完全忘記掉好不好？」
還真是擔心他秋後算賬，簡惜瀾沒好氣地揉了一把他的頭髮，「你自己小心眼，還以為我跟你一樣。」
「我這不是預防萬一么……」冉昊宸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完全安下心后，他心滿意足地箍緊她的腰，笑得傻裡傻氣的，「簡惜瀾，我要煩你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