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膽戰心驚
夜裡的空氣微微的有些潮濕，吹在身上，絲毫沒有夏天的燥熱，很舒服，但是她卻有種窒息的感覺，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掐住她的喉嚨，然後就像是被人為拉住兩邊的藤蔓，一點點收緊，讓她無法呼吸，難受的彷彿快要死去了。
她撫著自己的胸口，那種絕望而又冰冷的感覺漸漸的清晰，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原本就不怎麼脆弱的心臟附和能力越來越強，沒一次她都覺得自己會死過去的時候，她都活了過來。
葉子悠不停的深呼吸，好半天心跳才漸漸變的平穩起來，湖邊站著的兩個人依舊各執己見，爭執不休，其實方明輝比自己幸福，至少，只要他可以忍受那份痛處，他每天都能看到杜曉薇，有些時候，像現在這樣拌嘴，也是莫大的幸福，只是這個世界，誰都不會滿足於自己現在所擁有的。
無論方明輝再怎麼和杜曉薇意見相左，兩個人再怎麼爭吵，他都不會拋下她一個人的。
葉子悠扭頭看了遲御一眼，正準備離開，腳下一滑，湖邊背臨著小樹林，並不是那種水泥路，泥上長了青苔，再加上夜裡潮濕，葉子悠這一滑，整個人的身子前傾，遲御剛好轉身了，葉子悠向下倒的時候已經做好摔跤的打算了，她甚至都沒有掙扎，電光火石間，突然想到自己已經懷孕的事實，立馬嚇的叫出了聲，本能的用手護住自己的肚子。
遲御只是轉身，但是並沒有離開，聽到葉子悠的聲音，轉身，看到葉子悠往下摔，再想到她懷孕的事情，也嚇了一跳，也不管這地方是不是滑，快步向前走了兩步，摟住葉子悠的腰，附近沒有可以支撐的東西，遲御只能讓自己先摔，給她當墊背，幫著她一起護住肚子。
雖然這些日子以來，他每天都在遊說葉子悠把孩子打掉，如果她從這裡摔下去的話，孩子很有可能就沒了，現在就方明輝和杜曉薇兩個人，這件事情或許也是可以不驚動席慕琛的，但是他還是做不到，只要想到葉子悠那雙空洞無神，不帶任何希望的眸，他就覺得無法忍受，他真的擔心，葉子悠會想不開。
雖然方明輝和杜曉薇還在爭執，但是這邊的動靜這麼大，尤其是葉子悠的尖叫聲，兩人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了過來，看到葉子悠和遲御兩個人，都住了嘴。
葉子悠閉著眼睛，經常和地面親密接觸的她覺得有些不大對勁，睜開眼睛，剛好對上了遲御在黑夜中的臉，那雙眼睛，盛滿了關心和擔憂，和以前一樣，讓她的心覺得暖暖的。
在葉家，遲御總是可以給她帶來感動。
回過神來的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的孩子，她以最快的速度從遲御的身上坐了起來，因為起來的時候太猛，頭有些暈，她並沒有站起來，坐在遲御身上的她低頭，兩隻手摸著自己的肚子，那個地方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對勁，她低著頭，盯著遲御的衣裳看了很久，確定上邊沒有血，終於鬆了口氣，她這才從遲御的身上站了起來，蹲在他的身前，因為知道孩子沒事，她的心情不錯，對著遲御笑了笑，「遲大哥，你沒事吧？」
遲御嗯了一聲，說了聲沒事，用手撐著地，坐了起來，這地面是潮濕的泥土，所以摔在上邊，並不會很疼。
「葉子悠！」
杜曉薇手指著葉子悠，走了過來，有些不敢置信的驚呼出聲，然後將手指向了遲御，「遲御。」
她看著地上的遲御，嘴角詭異的揚起。
蹲在地上的葉子悠聽到杜曉薇的聲音，扭過頭，抬頭看著杜曉薇，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的改變，她見遲御站了起來，也跟著站了起來，對著杜曉薇招了招手，「杜小姐，好久不見。」
不知道為什麼，葉子悠有一種堅持，她不允許自己在杜曉薇面前低頭，是那種就算可以輸了全世界，也不允許自己在杜曉薇面前服輸的倔強。
如果那天，她知道她就在盛世酒店的門外，她就算心裡再怎麼怒火升騰，也不會在那個地方就和許天林他們鬧起來，她不想這個地方的任何人知道她的事情，杜曉薇也不例外。
她軟弱脆弱，瘋狂失控的模樣，不想讓杜曉薇看到。
葉子悠剛打完招呼，就看到走到杜曉薇身後的方明輝，「方明輝。」
她點了點頭，也算是打了招呼了。
從來都是這樣，方明輝永遠都是站在杜曉薇的身後，但是杜曉薇不會回頭，所以他的站著的地方，是她永遠都看不到的位置。
「悠悠。」
方明輝摸了摸鼻子，那模樣看起來有些尷尬，充滿了愧疚。
「我，我們剛剛——」
他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雖然他他說的話比席慕琛多很多，但是他和席慕琛一樣，都是不擅長言論的人。
「我都聽到了。」
葉子悠向前走了兩步，神色平靜。
現在的她已然無法在杜曉薇面前趾高氣揚了，所以她能用的就是這種平靜的神色，冷靜的等待所有的事情，不是她想這樣，而是只能這樣。
那天發生在盛世酒店門口的事情，已經足夠了，她對席慕琛的心意，不需要再用其他的言語證明。
說再多，不諒解的她依舊會用各種的方式誤解，而能諒解她的人，不需要她說什麼，也會明白她的心情。
為了大豬，她連命都不要了，如果這都不是愛的話，那是什麼。
方明輝明白的，但是杜曉薇，永遠都不會承認，就算她對席慕琛的心思複雜，但是她依舊會認為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
杜曉薇，她就是這樣的人呢。
「那更好了。」
杜曉薇冷冷的笑了聲，那張精緻的臉落在葉子悠眼裡，顯的有些猙獰，在葉子悠看來，杜曉薇一直不是個漂亮的女人。
一個女人，要是心腸不好，那就是個醜女人，葉子悠見過很多比杜曉薇漂亮的女人，而且比她有修養。
「那你應該知道怎麼做了。」
杜曉薇的聲音很冷，聽起來比剛才和方明輝爭執還有咄咄逼人。
葉子悠順著台階走了下去，那雙大大的眼睛讓她無論在什麼時候看起來都可以特別的無辜，像個純潔的小孩一般，看的讓杜曉薇窩火。
「你不是已經有遲御了嗎？」
她怒了努嘴，指向緊跟在葉子悠身後的遲御，就算深色的西裝上沾上了污跡，甚至於臉上都還殘留著綠色的青苔，一點點的，但是她看起來卻一點也不狼狽，目光直視一個人的時候，仍讓人覺得不敢對視，天生就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氣質，讓人無法忽視，更不敢侵犯，當杜曉薇與他清冷的視線相對的時候，立馬扭頭看向了葉子悠，心裡恨的牙痒痒。
像葉子悠這樣的女人憑什麼得到這樣的男人的青睞？像這樣腳踩兩條船的女人，她身上到底是有哪一點好了？更讓她氣惱的是有一個這樣優秀的遲御還不夠，她居然還勾引席慕琛，最讓她不平的是，如冰山般的席慕琛居然對這樣的一個女人動了心，還有方明輝，因為她，居然還和她發生了爭執。
他說她身上有優點，有什麼優點，她怎麼一丁點都看不出來？
「杜曉薇。」
方明輝拽住杜曉薇的手，想要制止她的衝動，他多少能體諒葉子悠的心情，她已經夠可憐了。
這個世界，並沒有規定誰是一定不能愛誰的？每個人都有愛的權利，也有選擇的權利，為什麼要有人干涉呢？
「放開我！」
杜曉薇憤憤的瞪了方明輝一眼，毫不客氣的甩開了他的手，然後又用那雙滿是怨恨甚至是仇恨的眼神盯著葉子悠看，葉子悠抿著唇，當沒看到。
「你應該很清楚，你和席慕琛之間已經沒有任何的可能，你不是愛席慕琛嗎？為了他你連命都可以不要，那就請你不要再繼續耽誤她，為了你這樣一個滿身缺點的女人耽誤一身，實在是太不值得了。」
杜曉薇昂著下巴，言語間充滿了不屑，但是這種輕視，更是她不自信和嫉恨的一種體現。
如果他足夠自信，如果她有足夠的把我，那晚上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她不會和方明輝爭執，更不會讓葉子悠親自去讓席慕琛死心，讓他仇恨葉子悠，然後趁機而入。
葉子悠緊咬著唇，然後鬆開，她垂在兩邊的手也是一樣，鬆開握緊，握緊了又鬆開，她努力讓自己在杜曉薇面前保持一種極其自然的姿態。
「杜小姐值得，那為何這麼多年都不能讓席慕琛動心？」
原本站在葉子悠身後的遲御走到她的身前，和賀子昱一樣，他不是個廢話型的人，從來都是關鍵時刻開口，不開口則已，一開口驚人。
話，不是說的越多越好，一陣見血，殺傷力往往是最強的。
杜曉薇追求席慕琛在清大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但是一直都沒有成功，甚至被她一直瞧不上的葉子悠捷足先登，這件事情，是她心上的疤，到現在，清可見骨，還會經常流血。
她瞧不起葉子悠，但是她最想要的人卻看上了她，這件事情落在誰身上都咽不下去那口氣，更不要說心高氣傲的杜曉薇了。
杜曉薇想要發火，但對著遲御，心裡卻總有幾分忌憚。
葉子悠拽著遲御的手，對著他輕輕的搖了搖頭，這件事情，她並不希望遲御插手。
雖然她面上維持了微笑，一副不服輸的模樣，但是她的心裡在剛才已經認同了杜曉薇的觀點，不單單是剛才，其實從她和許天林他們離開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但那只是個模模糊糊的印象，她從來不敢讓自己深入的想下去，因為潛意識裡，她不想這樣做，這一切，太過殘忍，無論是對自己而言，而是大豬。
既然都已經分開了，難道給彼此一點念想都不可以嗎？
因為某種苦衷，讓自己深愛著的男人討厭自己，甚至產生恨意，每次只要一想到這個問題，她的心便如被刀絞了一般。
「那你呢？你憑什麼認為自己有資格？」
葉子悠很早就明白，杜曉薇對席慕琛的志在必得，她和席慕琛分開之後，或許會有別的女孩像她一樣被大豬吸引，但是很有可能是和自己一樣的結果，因為杜曉薇會千方百計的將他們拆散，她這樣問，只是想知道杜曉薇覺得自己夠資格的理由。
「第一，我是杜家的千金，席慕琛要是和我在一起的話，就可以在齊家站穩腳跟，齊志謙對他就不能造成任何的威脅，憑藉杜家的幫忙，他可以掌控整個齊家。」
這個時候，杜曉薇最先想到的，依舊是席慕琛的身份，葉子悠微勾著唇，在心底冷冷的嘲諷，但是卻又不得不承認，她說的這個理由同樣很有說服力。
如果，她從大豬的身邊的人離開，葉家的人就不會對他不利，杜家，看杜曉薇這自信的模樣，她家裡應該是有很大權勢的，那個晚上用槍打傷大豬的男人也不敢再那樣對他，這樣，大豬今後就不會輕易受傷了吧，而且，像這樣這種帶著利益牽扯的關係有些時候才是最牢固的。
「第二，我愛席慕琛，我身邊的人也都支持我和他在一起。」
杜曉薇抬著下巴，精緻的丹鳳眼，充滿了自信，有些挑釁，這個理由，足夠她打敗葉子悠。
葉子悠緊咬著唇，鬆開的拳頭又握緊，燈光下，臉色還是不受控制的變的蒼白起來。
雖然在清大的這一年，她一直以勝利者的姿態面對著杜曉薇，居高臨下，但是事實上，命運一早就註定了她是個可憐的失敗者，她嘲笑奚落杜曉薇，但是心裡卻在羨慕，同樣擁有良好的出身，她有健康的身體，而且可以爭取自己想要的愛情。
她看向她身後站著的方明輝，比起自己來說，他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那雙眼睛，浸染著的是深深的無奈和壓抑。
愛情，讓人痛並快樂著，有些事垮了多餘痛，也有很多人，是痛大於快樂，無論是痛還是快樂，這些都是極致的，所以就算痛，但是為了那短暫但是極致的快樂，很多人都捨不得放手。
「那方明輝呢？你們是什麼關係？他也同意你和大豬在一塊？」
最後一個問題，葉子悠懷疑的口吻明顯充滿了不信任。
她覺得杜曉薇是個很自私的女人，就像凌子墨說的，口口聲聲說著自己愛席慕琛，但是卻又和方明輝糾纏不清，她利用方明輝靠近席慕琛，同時又在自己受傷的時候在他的身上尋找安慰和溫暖，這是方明輝對她一直放不下的原因，同時也是凌子墨賀子昱幾個人不喜歡杜曉薇的重要原因。
杜曉薇回頭看了方明輝一眼，那張俊朗而又憂傷的臉有大半隱在了黑暗之中，他沒料到葉子悠會突然提自己的名字，而且還問出這樣尖銳的問題，所以微微的吃了一驚，然後將自己的視線投向了杜曉薇。
其實，一直以來，他都很想問杜曉薇這個問題，他方明輝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他杜曉薇把他方明輝當成什麼？但是這樣的話，每每到了嘴邊，都問不出口，愛上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和她相處的時候，整個人很容易就變的小心翼翼，無論是說話還是舉止，都會三思而後行，唯恐碰及雷區。
他不敢問，現在有人替他未出口，和葉子悠一樣，他也期待她的回答，甚至心裡比她還要緊張。
只是一眼，杜曉薇只是淡淡的瞥了方明輝一眼，和以前一樣，眼神的交流就只有短短几秒，她的眼裡，裝著很多情緒，那眼神是冰冷的，總沒有太多的溫度，也沒有任何的猶豫和掙扎，很快，杜曉薇就回過身，而方明輝，心底則有種不妙的預感。
「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她的聲音，比她的眼神冰冷，透著嗜骨的殘忍。
「就只有普通的校友，我愛的人是席慕琛，從高中開始，我和他接觸，就是為了席慕琛。」
那一字一句，清晰而又堅定，葉子悠看著方明輝煞白的臉，忽然間覺得自己好殘忍，然後，她櫻色的唇瓣突然間沒了血色，不久的將來，她要對席慕琛說出這樣的話，單就這樣想，心裡就不受控制的疼痛起來，甚至有種一死百了的衝動。
這個孩子，對那些想要她繼續活著的人來說，總歸是及時的。
方明輝瞪大著眼睛，那張俊朗的臉在燈光下，在瞬息之間，風雲變幻，不敢置信的，那淡淡的憂傷就像是深秋的迷霧，在瞬間將他牢牢的包裹了起來。
他蠕動著嘴唇，張了張口，這樣連續好幾次，但就是說不出一句話來，似乎是不想讓別人看到他眼底的痛楚和悲傷，也或許是為了不看那些此刻自己不想看到的人，方明輝閉上了眼睛，燈光下，那眼皮，還有睫毛，劇烈的顫動著，無一不泄露了他心底最為真實的情緒，半晌，他突然笑出了聲，那是比哭還要讓人覺得悲傷的笑聲，哀戚的，甚至透著絕望。
雖然和方明輝他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葉子悠知道，為了杜曉薇，方明輝犧牲了很多，也付出的很大的代價，如果不是因為她，他和凌子墨賀子昱他們的關係必定是親密無間的，可就是這樣一個他全身心付出的人，當著他人的面，將他們之間的關係，撇的一乾二淨。
他們，並沒有任何的關係，還有比這個更悲哀的嗎？
雖然，一早就知道她的靠近是出於利用的目的，可心裡的想法是一回事，當她這樣說出來的時候，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在愛情中，被愛的那個人總是肆無忌憚，甚至於，仗著這樣的優勢，肆意的傷害著那個人。
因為不在乎，所以根本就不擔心他對自己不理不睬，亦或是，對對方的感情，太過自信。
「我知道了。」
大笑過之後，方明輝冷靜了許多，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包含了太多，杜曉薇看著方明輝，眼底隱隱的有什麼東西在跳躍，似乎是擔憂，也好像是害怕，但是這時候，方明輝根本就不會再去在意那些。
「今後我不會再自作多情了。」
方明輝說完，深深的凝視了杜曉薇一眼，然後，又是一聲冷笑，轉身離開。
杜曉薇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口，隨即想到身後的葉子悠，還是沒叫出方明輝的名字。
「現在，你滿意了？」
直到方明輝的背影在黑夜中消失，杜曉薇才轉過身來，惱火的盯著葉子悠，不滿而又憤恨的質問。
滿意？葉子悠覺得好笑，現在你這樣的結果，不是杜曉薇自己造成的嗎？她總有那個本事，將所有的責任，推卸給別人。
其實，她完全可以不用這樣傷害方明輝的。
葉子悠眨著眼睛，那純潔而又無辜的模樣讓杜曉薇有種捉狂叫囂的衝動。
「我已經如你所願，葉子悠，你必須和席慕琛把事情都說清楚，不然的話，我不會善罷甘休的。」
杜曉薇咬牙，她已經沒了方明輝，如果不能得到席慕琛，她那所做的一切就白費了。
「不善罷甘休？你能對我做什麼？我和大豬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就不勞你費心了。」
葉子悠挑了挑眉，臉上依舊是沒心沒肺的笑容，只是心上，卻再也無法維持平靜，那一波波的疼痛，如浪潮一般，將她整個席捲。
逃了這麼久，最後還是被漩渦，卷回了原處。
就算她再怎麼不想做，還是無法避免。
就算沒心沒肺，她依舊做不到杜曉薇的絕情，即將到來的事情，就像是暴雨一般，讓她膽戰心驚。
小豬，你一定要給媽媽足夠的勇氣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