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明白
「我……」清皖正欲說話,卻又突然想到一件事,「既然娘娘不想看到奴婢,奴婢先行告退。」
語罷,福了福身,自行退下。
梨綰看著她的背影,心中疑惑,她怎的……
眼角卻瞥見草叢那抹白色,梨綰走近一瞧。
竟然是……
回去宮殿的路上,梨綰不斷想著方才看見的物件。
原本草叢落了手帕也不是奇事,多罷是哪位宮女闖進御花園,不留心掉的。
可當她看清后,又發覺雪白的手帕上,竟有血色。
草叢旁,也沾染了些許血色。
想到一種可能,梨綰渾身發涼。
「娘娘,您在想些什麼?」荊錦見著梨綰神色恍惚,便伸手在她跟前揮了揮。
「阿錦,查查這幾日有誰進過御花園。」
「可是出什麼事了?」
梨綰恍若未聞,喃喃道:「希望不要是我想得那般。」
「娘娘?」
她這才回神,神色恢復自然:「小事而已。阿錦,最近皇宮有發生什麼事?」
「娘娘,過幾日便是皇上生辰了。」
「他的生辰?」
「最近後宮都在為皇上生辰忙做一團,就只有娘娘您……」氣定神閑。後半句荊錦還沒有說完,便被梨綰打斷。
「皇上的生辰,那他應當要回來了罷?」
荊錦怔住,「娘娘,既是皇上生辰,他必定會到,只是皇上那邊……」
「見著了,又能如何呢?」他恐怕又是沉默。
「娘娘,恕奴婢多言,您如今已經進宮,再想那些,會惹來皇上的不悅。」
「本宮不過想要一個答案,可他偏偏不肯透露半句。」
「娘娘,您這般模樣,皇上會誤會您對……」
「他早就不信我了。」
所謂信任,他們之間好像從來沒有過。
「娘娘,皇上是因為太在乎您了。」
梨綰不可置否。
「娘娘,那名宮女來了。」另一婢女跑近她們,福身道。
「領去嬤嬤那,讓她教清皖宮裡的禮儀。」
「是。」
「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本宮希望她能教清楚。」
婢女應下。
「皇上現在下朝了嗎?」
荊錦搖了搖頭,「還有幾個時辰。」
「那應當夠了。」
「娘娘要做甚?」荊錦問道。
「讓小廚房做些飯菜,本宮要親自給皇上送去。」
「奴婢這就吩咐下去。」
蘇歿的宮殿,她並不是第一次見。
卻是頭一次靠近他的書案。
他還未下朝。
阿錦早已打探清楚,皇上下朝後會來宮殿批一會奏摺。
想著在自個宮殿等,還不如將飯菜送到這兒來,皇上一下朝,便能吃上。
許是殿內點的熏香令她放鬆了不少,竟生出困意來。
明明告訴自己不能在這睡,可眼皮卻越壓越下。
按捺不住困意,梨綰便不管不顧地趴在書案上睡去。
傳出去被人嚼舌根也無礙,反正那些人向來是那般看她的。
蘇歿回來,便是看到這麼一副光景。
人兒就趴在書案上,又似是夢到什麼,熟睡的容顏上帶著滿足的笑意。
這是蘇歿一直想要看到的情景——他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沒有人來打擾這寧靜。
蘇歿心中似有暖流蕩過,他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就怕吵醒她。
她極少有這般安靜的時刻,與之前的完全不同。
就像他那日去採藥時,卻發現整片藥草被燒成荒蕪。
單看這情形,他便知曉是誰的傑作。
「出來。」
背後突然一暖,而後她悶悶的聲音傳來:「師傅,我吃醋了。」
他伸手,想要將腰間的手拿開,卻被她抱得更緊,整個人幾乎趴在他身上。
「放手。」
「我不,我就是要纏著你。」
他心裡浮現一絲異樣的情緒,也不知是覺著她的話語好笑還是……
可他們不能這樣。他的聲音帶上冷硬:「阿梨,放開。」
背後的人兒顫了顫,隨即道:「師傅,別推開我,就讓我抱一會。」
她可憐兮兮的模樣劃過腦海。他終究是無法對她心狠,再沒有推開她。
後來他想,如果不是因為一時的心軟,或許就不會……
也不知睡了多久。
梨綰抬頭,伸了個懶腰。
察覺到身上「熾熱」的目光,她望去,身子僵住。
「怎的來了也不喚人通報一聲?」蘇歿淡淡地道。
「臣妾參見皇上。」
「你果然又忘了。」
他很想問她,為何那些你能輕易地忘了?
面前的女子看著他,目光有疑惑,有驚訝,偏偏沒有他想看到的神色。
「臣妾忘了什麼?」
她忘了。
早就知曉的結果,他還在期待些什麼。
是她哪裡說錯了嗎?梨綰心下不解,為何蘇歿看她的目光突然變得這般冷?
「你來這作甚?」
「臣妾想著既然飯菜做好了,那便親自拿過來,皇上也不用去到宮殿。」
「嗯。」蘇歿應了聲,繞開她坐到椅上。
蘇歿雖然神色淡漠,可她還是能察覺出對方是在生氣。
他究竟在氣些什麼?
不過那人素來是喜怒無常,梨綰正想著如何「討好」他,就見蘇歿抬頭。
「皇上,還是先吃點吧,飯菜都要涼了。」
她的臉上帶著些許希冀,一如之前見到他的神色。
罷了,她還在他身旁。
這就夠了。
「嗯。」語氣與方才的完全不同。
「這些,都是你做的?」
「臣妾哪會這些,皇上難道忘了,臣妾只會做梨花糕?」提及自個的廚藝,梨綰面上有些發燙,只會做梨花糕也就罷了,手藝還一直停在那。
「嗯,梨花糕很好。」清冷的眉眼似乎染上笑意,蘇歿道。
梨綰愣愣地看著他,他似乎在高興?還是在取笑他?
「怎麼了?」他轉眸,看著她道。
「沒,沒有。」對上他的目光,她竟有些羞窘,連帶著語氣也不正常起來。
「皇上,要不臣妾改日去學幾道菜?」這樣他以後就能嘗到她更多的菜式。
「不用了。」阿梨的廚藝……還真是令人不敢恭維。
明明就在嫌棄。梨綰莫名地生出氣悶來,坐在一旁,別過頭不理他。
「你這,又是在生什麼氣?」
她也不明白。
有什麼好生氣的,明明她的廚藝就是那樣,蘇歿吃慣了宮裡的美味,自然會嫌棄她的。
那她在生氣什麼?梨綰越想,越覺著自己是在無理取鬧,便也不回他。
蘇歿輕咳了聲,「要不你做著,朕在一旁看著?」
她轉眸,眼眸亮晶晶的,「你做的比我好吃,要不你教我好了。」
「嗯,等有時間。」
「好。」嘴角的梨渦顯示她此刻的興奮。
蘇歿看著她,也跟著勾了勾唇:「不氣了?」
「本來就沒在生氣。」梨綰嘟囔。
「阿梨,過來。」他突然道。
「皇上要作甚?」
「借我靠會。」
「……」皇上您不正坐在椅子上嗎?「皇上,可以在那休息。」梨綰指了指一旁的軟,榻。
蘇歿默了默。
聽見那頭傳來咳嗽聲,她擔憂地走過去。
見蘇歿仍是咳著,「皇上,用不用請御醫?」她邊說邊幫他拍了拍後背。
「不必,朕一會便好。」
「皇上這病怎的還未好?」若不是他今天又咳嗽,她差點忘了皇上之前落下的病根還未徹底除去。
「皇上,臣妾去請御醫。」
「你留下,陪著朕。」蘇歿摟著她,低低地道。
「好罷。那臣妾派人去請御醫。」
他的懷抱很是溫暖,令她昏昏欲睡。
梨綰靠在他懷裡,暗道:若不是御醫來了,她定要睡過去。
「娘娘,皇上是因勞累,才會引發舊疾。」
「用不用開幾帖藥方?」
「微臣這就下去抓藥。」
「皇上應當多休息才是。」梨綰從他懷裡抬頭,蹙眉道。
「朕還不困。」蘇歿抬手,輕撫她的眉頭。
「皇上在這休息,臣妾在一旁守著您。」她定定地看著他,眼眸滿是堅定之色。
「……」這樣的梨綰,令他想起那個「無法無天」的阿梨。
不在意任何事,只做著自己喜歡的阿梨。
他越是阻攔,她越是想做完的阿梨。
望著他的睡顏,梨綰卻莫名想起他們的初遇。
那年乞巧日,他於梨樹後走出。
「敢問姑娘芳名?」清俊的眉眼帶著笑意,他問道。
「桃蜜兒。」
他卻默了一會,「以姑娘的氣質,應當不是這名字。」
「……公子竟能從氣質中判斷名字?」這倒是個新鮮的說法。
「所以,姑娘的名字是?」
「雲兒。」
「……」
還是不信嗎?「好罷,我其實叫梨綰。」
卻見他抬手越發靠近,「你要作甚?」
他沒有回答,卻是越發靠近她。
梨綰心下緊張起來,「你別再靠近了,再靠近我就……」
「你就如何?」他眼裡的笑意愈深,拿下一花瓣。
盯著他手心那抹素白,她臉紅了紅,還以為……
「既然我說了我的名字,你也應當把你的告知予我。」
「蘇歿。」
梨綰怔然,蘇歿?是她想的那個人嗎?
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