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節:注孤生
諾曼以為仙妮會這樣,完全是因為迪厄特納斯的神血的緣故,卻不知他面前的這個人早就知道他是男性了。
而仙妮也沒有打算說出來。
諾曼即使到了這種時刻還在強調他是一個「女人」,這證明諾曼確實不希望別人知道他的身份,因此仙妮也不打算拆穿他,想要幫助他繼續保守這個秘密,所以她只能用另外一種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愛意。
「我知道,」
仙妮閉著眼睛,說道:「但是我喜歡你,和你的身份無關,只是因為我喜歡你!」
這句話說出口,讓仙妮的身體再一次地顫抖。
在奧古斯都聯合王國絕大部分人眼中,同性戀都是一種罪惡的存在,在這一點上父神教甚至都做出了規定,判定同性戀為異端,一旦發現是要接受教會的審判的,因此仙妮現在把自己定義為同性戀,可想而知她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壓力。
不過最讓仙妮接受不了的還是她此刻的態度——現在的她,正趴伏在眼前的人面前委曲求全。
這是她從未做過的事。
她雖是出了名的溫婉賢淑,但她的內心卻一直都是驕傲挺拔,即使是當初在面對從聖維塔來的整個世界上最高貴的幾人之一的那位的時候,她也一直都是以自尊自愛的平等姿態和對方相處,這還是她頭一次把自己的姿態放的這麼低。
這讓她感覺自己彷彿正跪在對方的面前,乞求對方接受自己,然後心驚膽戰地等待接受對方的裁決。
這使她感到從未有過的羞辱。
仙妮心中對於自己的這種舉動是極端抗拒的,但是她又無法不這麼去做,因為之前的經歷她不想再承受了:她不希望等到諾曼再一次地消失的時候,她還是沒有向對方表達出自己的心情。這次諾曼確實是回來了,可是下一次呢?也許下一次的分離,就會成為永恆,如果到那種時候她還是沒有說出口、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心意的話,那會讓她今後的一生都永遠地活在無盡的痛苦之中,那種深入骨髓的遺憾和永無止盡的後悔她已經感受過一次了。
所以仙妮才會做出眼下這種突然的極端行為。
因為信息不對稱,諾曼並不知道仙妮心中的真實想法,他只能繼續啞口無言,心中波瀾起伏。
這究竟是迪厄特納斯的神血威力太強,還是她原本就是一個同性戀啊?!
不過不管到底是什麼原因,現在自己該如何回應啊?
諾曼經歷過的事可以說極其豐富了,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跳過大神,在異度空間忍受著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摺磨拯救過眾生,他在尼卡羅和大貴族們談笑風生,在荒野的戰場上發動過禁咒以一敵萬……
但是在談情說愛這方面,他卻沒有半點經驗可言,這讓他完全懵了。
面對這種情況,他該怎麼做才是最優解?
直播間的水友們只是自顧自地發表著他們的心情,或是羨慕,或是嫉妒,抑或是不忿,猜疑等等,少數一些給建議的,也都是一些極其不靠譜的建議。
「還等什麼呢?趕緊推倒她啊!」
「等了幾個月,終於有肉戲了嘛!上啊!」
「蒼天啊,大地啊,是誰安排的這麼一位漂亮的女主啊!我以前還一直擔心這個直播間的肉戲會辣眼睛呢,沒想到是頂級大明星下海之作啊!」
「脫掉脫掉脫掉!上衣脫掉!」
「據說這種時代的貴族生活是非常淫亂的,所以在這種時候進行一場肉搏戰,從理性的角度來分析我覺得完全可行啊!」
……
網路直播本來就是一場釋放心中的獸性狂歡的盛宴,直播間中的這些水友們把他們內心的真實想法表達的淋漓盡致,在諾曼看來極其不靠譜。
當然,這並不是因為他是什麼正兒八經的正人君子、聖人,其實他比起很多水友來更加禽獸,只不過他對於面前的這個女人實在沒有什麼慾望——在他人看來,這是一個絕世美女,可是在他即使經過了調整的審美觀看來,這也只是一個普通女人而已。
不過還好,直播間中還是有靠譜的人的。
「艷福不淺啊,咱們的諾曼大人~趕緊接受對方的愛意,趁熱來一發!」
蘭斯洛特的話語聲適時傳來,調笑著諾曼。
這讓諾曼迷茫的精神一振:其他人不靠譜,但是聖殿騎士團絕對是靠譜的啊!
而蘭斯洛特在難得地調笑諾曼一番后,也確實給出了相對靠譜的意見:「好了,說正經的。因為你所說過的神血的緣故,她會有這樣的表現並不令人感到意外,甚至我們早已預測過類似的發展情況了,而在我們的預案推演中,你現在應該接受對方的愛意,當然,是以『沙利婭』的身份。」
「因為你們倆『性別』的原因,你們的這份『戀情』只能是私下的、只有你們兩人知道的,我們也希望你向著這方面去調整引導,這是大方向,具體細節你自己把握,而這樣做的好處是,一是解決了因為神血所導致的仙妮方面的不確定因素,把不確定轉化為確定,二是發展出了第二個友好角色,有仙妮這位大小姐的幫助,我們相信你在杜阿拉接下來的各項行動會更加順利。這其實是一件好事,好處很多,而你所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位合格的同性戀戀人。」
「考驗你演技的時刻又到來了,加油哦~」
諾曼缺少的就是經驗,就是往哪裡走的大方向,現在蘭斯洛特一指出,他立刻也想明白了。
接下來就是對他演技的考驗了。
「其實……我也喜歡你。」
諾曼努力想要表演出適合的情緒表情來,但是他對於感情這方面一竅不通,沒有任何的生活體驗,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該以什麼樣的情緒、表情來表達,所以他只能憑空硬想台詞,瞪大了眼睛「深情」地凝視著仙妮——事實上他這表情活像一隻想要把對方給吞了的大蛤蟆,配上他女裝的顏值,沒有半點深情,只有無盡恐怖。
「只是因為性別的原因,我從來不敢說出口,沒想到你也有同樣的想法,我實在太高興了!」
諾曼說到這裡又呈現出歡呼雀躍的情緒來,但其實和現場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想要努力地表演出自己想要的感覺來,但是表演是基於生活高於生活的,對於這方面經驗的缺乏讓他完全不知道怎麼去演,只能捏造,而捏造的結果就是假。
所以他這完全就是在尬演了。
直播間內的眾水友們雖然看不到諾曼的表情,但是他們還是能夠聽到諾曼的聲音的,這三流的台詞和生硬的語氣,完全就像是在演兒童劇一樣:他們彷彿看到一個十八歲的巨嬰在對一個女生說「小芳你的玩具真好玩,我好喜歡你啊」的感覺。
這和眼前言情偶像劇的感覺完全是格格不入的,風格差異太大了,於是讓眾水友們瘋狂吐槽起來,彈幕密密麻麻滾成一片遮擋住了屏幕。
聖殿騎士團對於諾曼尬演的尷尬卻是無動於衷,反而都在暗自偷笑旁觀這一幕。
迪厄特納斯的神血威力太大了,這讓他們知道,只要諾曼積極地去回應了,那就能成了,和諾曼的反應形式沒什麼關係的,所以他們才沒有詳細地制定具體的計劃、嚴格地規定台詞。而諾曼會有的這種反應,也在他們的預期之內,所以他們才這麼做了。
或者說蘭斯洛特才這麼做了。
對於諾曼最近一段時間所表達出來的那種想要思想獨立、甚至和他們進行了一定程度上的對抗的行為,他嘴上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心底里還是有些不爽的。可是諾曼的利益和他們的利益是一致的,他又不能給諾曼下絆子來發泄他心底的這種不爽,所以只能借著這種難得的機會來讓諾曼出糗了。
反正迪厄特納斯的神血威力都大到這種程度了,他們這樣做也不會導致什麼不良的結果。
而仙妮的反應也印證了他們的想法。
這位貴族大小姐猛地睜開了她一直緊閉的雙眼,望向她面前的這個人,眼中滿是驚喜。
「真的嗎?!」
諾曼一點頭,繼續努力地撕扯著自己的面孔,「深情」地說道:「當然。」卻不知他現在的面目有多麼猙獰。
不過情人眼裡出西施,在仙妮的眼中,諾曼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包括他現在這猙獰的表情,在她看來也確實就是深情的表現……
而在得知了對方對自己也有那種意思之後,之前像是一位大無畏的勇士一樣捨生忘死的仙妮,此刻卻是一下子變得羞澀了起來。
她盯著諾曼看了不到兩秒鐘,就把視線收了回去,低下了腦袋,看向地面,原本垂在身側握緊成拳的雙手在自己的小腹前糾纏了起來,扭曲得像是兩條蛇一樣。
「所以……所以……」
她甚至連話都不會說了。
諾曼不知道她這反應代表著什麼,可是直播間的眾水友們知道啊。
「成了!」
「這都行?!」
「我去啊!這就是傳說中的主角光環嗎?我好恨啊!為什麼我沒有啊!」
「異世界的妹子也太好泡了吧?這種幼兒園級別的話都能成,我要是去了豈不是要成為播種天下的情聖了?」
「我要去異世界啊!聖殿騎士團趕緊想辦法開通異世界旅遊通道啊,我要去異世界泡妹子啊!」
「現在的女孩子,臉紅都不知道是什麼了,你看看,她這都紅到脖子上了,異世界的女孩子就是純情啊!還這麼漂亮。」
「親上去,親上去!」
……
從眾水友們的彈幕來看,這邊應該是搞定了吧?
諾曼這樣想著,然後極其沒有經驗地硬生生轉移了話題。
「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可以走了嗎?」
這大煞風景的一句話讓眾水友們的彈幕頻率一滯,屏幕後的眾人紛紛吐血,聖殿騎士團眾人也是一愣之後哭笑不得。
看來他們對於諾曼這方面的教導確實太過忽視了,這完全就是一個感情白痴啊,說諾曼在這上面的智商能有三歲都是誇獎他了。
前一刻還在互相表白呢,下一秒就突然告辭,地球世界的小學生都不會這樣做啊!
仙妮的雙手在小腹前繼續糾纏,話語終於不再繼續無言了。
「你有事嗎?」
她這麼問道,頭卻一直沒有抬起來。
諾曼也老實不客氣地答道:「是的。」
這回應引的直播間中眾水友們紛紛發著「注孤生」,一時之間這三個字的彈幕把直播間都刷屏了。
諾曼都這麼做說了,仙妮只好小聲道:「那好,你去吧。」頭還是沒有抬起來。
諾曼聞言則是一喜,趕緊道:「好的,再見。」然後就匆匆離去了。
這一幕實在是太詭異了,換做不知情的人來,完全不會想到剛才就在這裡,就在幾秒鐘前,這兩人才剛剛互相「表白」過。
如果說之前的告白場景本就沒多少粉紅色的泡泡的話,那麼現在更是半點都沒了。
這要是換做正常女人來,此刻肯定會懷疑諾曼剛才的話有幾分真實——哪裡有人前一秒還在告白下一秒就突然告辭的?
但是仙妮卻沒有。
在諾曼離開之後,她才終於把頭抬了起來,面孔布滿了紅暈,眼神水波粼粼,柔情無限,滿是歡喜雀躍。
她現在腦子裡只有剛才諾曼說也喜歡她的那句話了,在她腦海中一直縈繞不去。
他也喜歡她,他親口對自己說也喜歡她啊!……
如果說愛情讓女人的智商為零的話,那麼迪厄特納斯的神血就讓女人的智商變成了負數,仙妮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這邊廂仙妮沉浸在迎接愛情的無限喜悅中,那邊廂諾曼離開了這裡,緊趕慢趕了一會兒后,來到了陳清河的房間中。
皮爾諾也在。
因為陳清河的大限將至,他和紀若兮又要突然離開城堡去外面居住,所以諾曼吩咐皮爾諾平時要盡量呆在陳清河身邊照顧著,一刻都不能離開。
見到諾曼只是一天就回來了,這讓皮爾諾微微一怔,不過還是站起身來,「你回來了?」
諾曼點了下頭,徑直走到床邊,看向床上的陳清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