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 那個女孩,嘴裡一直念叨著薄季琛
錢行進看了看手裡的襯衫,又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半晌后咳了兩聲低低地說,「你,你自己換衣服,我出去。」
醉酒後的慕暖安許是瞌睡得厲害,沒反應。
錢行進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該怎麼辦。
上前,把手裡的襯衫遞到她手裡,「噥,我出去了,你換上啊。」
他說完之後沒看她,轉身出了房間把門帶上。
心跳有點快。
特別是近距離接觸到她的清香后。
搖了搖頭,甩開了不該有的想法,錢行進去浴室沖了個澡,換上乾淨的家居服,整個人看上去清爽又俊逸。
把污穢物清理乾淨后,又拖了一遍地,他這才敲了敲房門,「慕暖安?」
裡面沒人應。
錢行進站在門外眉頭打成了結,又敲了兩聲,依舊沒人應,他推門進來。
床上的女人似乎睡著了,長發如綿密的海藻散落在枕頭上,她的頭偏向了一邊,磨蹭之下她的裙擺也有些褶皺,黑色的肩帶露了出來,隱約可見性感的鎖骨。
錢行進的臉「蹭」的一下紅了!
呆站在原地良久,明知應該迅速離開,可視線就那麼定定地看著女人柔和的臉蛋還有若隱若現的春光,喉頭滾動了一下。
難怪老大這麼寶貝她。
她,的確有這個資本。
鬼使神差般,他上前,「那個……我幫你換衣服了啊。」
聲音沙啞的不像話。
奈何,慕暖安早已沉沉睡著,沒有絲毫反應。
他便伸出手,輕輕解開了她脖頸處的第一顆扣子,覺得心臟跳得無比的快,一時間口乾舌燥。
扣子一顆一顆解開。
慕暖安原本就皮膚白皙,喝了酒,除了臉色煞白外,身上染了些許粉紅,看上去愈發嬌嫩,吹彈可破。
女人瘦得均勻,不該瘦的位置倒是一點都不含糊。
光線朦朧。
不知是光線溫暖了女人,還是女人襯託了光線。
肩頭暴露在空氣中時,慕暖安嚶嚀了一聲,她的手腳開始不安分,許是頭疼,急著要躺下。
如果不動,錢行進還可以當她是雕塑,這麼一動就軟玉在懷了。
如此一來更是極大程度刺激了他的視線和感覺。
小腹處的燥熱在攀升,充塞著,如海浪在激蕩,拍在岩石之上,驟然炸開。
錢行進盯著她,手指始終僵在靠近她胸口的扣子上,只要將扣子解開,只要將她輕輕壓倒……
他的呼吸愈發急促,喉結上下滑動。
懷中的慕暖安迷迷糊糊睜眼,她覺得自己是靠在一堵牆上,抬頭,眼前有張臉孔,男人硬朗的線條似近又似遠。
伸手努力抓住男人的手,緊接著,她的眼淚就流了下來,「薄季琛……薄季琛……」
男人的身軀倏然僵住。
像是猛地被人澆了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他心頭的火苗。
抬手,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清醒了。
他暗罵自己真不是個東西,眼前的女人是老大的女人,自始至終都是屬於老大的,他怎麼能對她產生這麼卑劣的念頭?!
將她輕輕拉開,下一秒他就逃竄出了房間,不得已,敲了對面鄰居家的房門。
已是凌晨,大家都睡下了,這也是錢行進一開始打算自己給慕暖安換衣服的原因。
但是現在,他寧願被罵一頓,也不想做出趁人之危的事情。
來開門的是個中年婦女,似乎是在睡夢中,一臉的不悅,「小錢,你怎麼回事?」
錢行進忙賠著不是,舔舔唇道,「王阿姨,對不住了,這麼晚了打擾您休息……」
他便支支吾吾地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女人打著哈欠走到他的屋裡,見床上果然躺著一個衣衫不整的醉酒女人,長的還挺好看的。
上前給女人換了衣服,再次出來時拍了拍錢行進的肩膀,「小錢啊,你女朋友?」
「不是。」
「沒想到你還挺正人君子的。」女人表情讚賞。
錢行進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耳朵根有點紅。
「不過薄季琛是誰呀?」女人又問。
「什麼?」
「那個女孩,嘴裡一直念叨著薄季琛,薄季琛,是個男人的名字對吧?」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
錢行進有些心疼,不管怎麼樣,她再怎麼難過,心裡想的還是老大不是嗎?
模稜兩可的又寒暄了幾句,送走了女人錢行進這才關上房門。
身心俱疲。
錢行進重重嘆了口氣,返回卧室看到熟睡的慕暖安,給她掖了掖被角,轉身去了客房。
……
男人孔武有力的身軀壓在女人身上。
女人,是童瑤舒。
地板上有血,攤了滿地,是她未成形的孩子,還有可樂……
「不……不要!」
慕暖安驀地睜了眼,額上的冷汗一點點滑落下來,如蟲子,慢慢蠕動。
半晌,她才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息,藉此緩解夢境所帶來的緊張情緒。
她恨自己。
恨命運。
深深,痛恨著。
擦了額頭上的汗,視線開始打量周圍的一切。
黑白色調的房間,不是在老宅,那是?
頭很疼,她用力揉著太陽穴,昨天在酒吧她喝了好多酒,然後……
然後就不記得了。
房門在這時打開,是錢行進,暖安一愣。
「醒了?喝點醒酒湯吧。」錢行進端著一碗湯進來,嗓音輕柔,只是眉眼夾雜幾分倦怠,像是沒休息好。
「謝謝。」暖安接過,卻放到了一邊,「這是你的家?」
「嗯。」
她便能大致猜出幾分了。
「昨天你把我從酒吧接回來的?」
錢行進點頭,語氣有絲無奈,「以後別去酒吧了,太危險,不適合你。」
慕暖安沒說話,只是嘆了口氣,不過等等……
「我身上的衣服是——」
「不是不是,不是我換的!」錢行進急了眼,連忙擺手,打結地解釋道,「你昨天吐了一身,衣服上還有血,我請隔壁阿姨給你換的。」
慕暖安點點頭,在她心裡,錢行進是那種很正氣的人,她知道他不會對她做什麼。
「對了,你衣服上怎麼會有血?」他問。
她的血似乎是外人的,因為她身上沒有任何傷口。
慕暖安眼波顫了顫,「是可樂的。」
「可樂?」
「可樂救了我,出了車禍,搶救無效。」
她說的有些語無倫次,但錢行進聽懂了,神情悲傷,「它是一條好狗。」
慕暖安下了床,嗓音乾澀無力,「可樂的屍體還在寵物醫院,我今天要去埋藏它。」
「我跟你一起去吧。」
「好。」
……
可樂的身體已經冰涼僵硬,眼睛是緊閉著的,就跟人死亡的生命特徵一樣,沒了呼吸,沒了心跳,沒了體溫,就那麼靜靜無聲地離開了。
慕暖安仍還記得把它從寵物商店帶回來的情景。
那天陽光很暖,風也很暖,它張著舌頭趴在地上一瞬不瞬地瞧著她和慕小星,尾巴還在搖著,似乎在說:「帶我走吧,快帶我走吧!」
她和小星對它也是一見鍾情,從籠子里牽出可樂的時候,它的叫聲聽上去很愉悅,很開心。
當時她也開心,慕小星也很開心。
如果早知道不能給它一個安穩的家,那麼就不該帶它回來。
這樣的話,它或許還會多活好多好多年。
如果時光真的可以倒流,該有多好。
慕暖安把可樂埋葬在了慕小星的旁邊,相信小星會很樂意的。
這樣,爸爸、媽媽、小星,還有可樂……
就剩下她了。
她若是死了,也要埋葬在這裡,一定。
這樣她們就可以團聚了。
錢行進在一旁看得難受,慕暖安淡淡說了句,「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呆會。」
「好。」
錢行進離開了,不過沒有走遠,就那麼遠遠地看著她,陪著她。
窗外的天空完全黑了。
入夜後,就更冷了,錢行進都凍的受不了。
慕暖安整個人都靠在墓碑上,覺得喉嚨像火燒,而大腦也整個混沌了,全身乏力,她沖著照片上的爸爸媽媽笑了笑,「爸、媽,暖安好想你們,對不起啊,讓你們失望了,小星我沒能照顧好她,對不起啊……」
她喃喃地自言自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
她望著眼前的一片黑暗,乾澀的雙眼像再也擠不出水的沙漠。
如果就這樣死去也不錯,不用去面對那永無止境的傷心谷欠絕。
死,怎麼有時候就這麼難呢?
「暖安,我帶你回去吧。」錢行進摸黑來到她的身邊。
她都呆在這一整天了,也沒吃什麼東西,定是受不了。
慕暖安聽見了聲音,卻回不了話。
周圍是一列整齊的墓碑,給人一種陰沉沉的感覺,錢行進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還是回去吧,明天再過來好不好。」
他蹲下身,想要拉她起來,像火球一樣的觸感,讓他驚叫起來,「暖安,暖安——」
他緊張地摸她的額頭,燙手。
「錢行進——」慕暖安勉強發出沙啞的聲音。
「你在發燒,你怎麼不早說?」錢行進心裡好難受,也責怪自己沒發現她的異常。
「別管我了錢行進。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就讓我,,這樣吧。」
她的未來一片黑暗,她的愛情破滅了,她沒有親人,什麼都沒有了,她還活著幹什麼。
「撐住,我帶你去醫院,不準睡過去聽到沒有!」
錢行進心裡早已是五味雜陳,抱起女人就直奔醫院。
*
又是白茫茫的一片,令人窒息。
慕暖安知道她是在醫院。
醫院,醫院,又是醫院。
這個無數次見證她傷心折磨的地方。
錢行進進來了,慕暖安抿著唇瓣沒看他,而他抬手——
「啪!」
一巴掌打在她的左臉上。
慕暖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還想死嗎?」
此時此刻的錢行進眼裡早就沒了柔情和紳士,目光灼灼。
「打你,是因為我把你當成朋友。一次次的救你,也是因為把你當成朋友。知道你身上什麼地方最吸引人嗎?倔強不服輸。在我眼裡,你一直都是堅強的蒲葦一般,滿滿的正能量,沒有悲傷的時候,那現在,你是打算放棄自己了嗎?」
慕暖安嘴唇顫了顫,眼裡積蓄了淚光點點。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渴望活著?你以為你很不幸,那我告訴你,比你不幸的大有人在。無父無母的,孤兒院有的是。胚胎停育的,這年頭不孕不育的有的是。還有分手,出軌離婚的一抓一大把,你覺得你有什麼不幸的?!」
錢行進神情冷漠地看著她。
「多少人想要活著,卻無能為力。不說別人,就拿你妹妹來說,她是把自己生命的延續都寄托在了你的身上,所以你想要死,想要一了百了,就真的能一了百了嗎?」
「活在現實是痛苦的,但沒人可以避免。昨天很冷,今天也很冷,但明天或許會溫暖,會有太陽照進來。即便是僥倖著,但只要有一絲溫暖不就是活著的理由嗎?曾經你告訴我,心若向暖,安之若素,那麼現在我把這句話重新轉告給你,自己想想吧。」
說完他就離開了,「砰「的關上了房門。
走到拐角處,熟悉的咳嗽感又涌了上來,他無力,大口喘息著。
手帕上依舊是觸目驚心的鮮血。
他目光楚痛。
他是那麼渴望長長久久地活下去,可老天不給他這個機會。
而她,明明有這個機會,卻不懂得珍惜。
——
病房裡,慕暖安內心深深震撼著,烏黑的眼珠來回的打轉。
左半邊臉還有著麻麻的觸感,一直麻到心底。
好好活著嗎?
她抱著膝蓋看向窗外,良久良久。
彼時,薄宅。
身材欣長的男人斜靠在主卧的大床上,好看的劍眉此刻緊緊蹙起。
房間里的氣息淡的可怕。
只有他一個人的氣息,清冷的令他喘不動氣。
滿腦子都是她的影子,這些天他強迫著自己不要去想她,不要去管她,可是閉上眼,她的一眉一眼、一顰一笑那麼深刻又清晰。
從床上坐起,他點了根煙,青白色的眼圈吐出,他的視線落在桌子上的素描本。
慕暖安以前喜歡畫畫,閑暇之餘,她喜歡用那種老舊的木製鉛筆在本子上描描畫畫,筆尖在白色紙張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她的側臉籠罩在一片鵝黃之中,異常柔和又安穩。
他執手拿起,一頁頁翻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