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李沁梅】：最是人間留不住，剎那清歡（3）

  香湯閣間水氣氤氳，柔嫩含芬的花瓣搓揉上肌膚，舒適而令人迷醉。待沐浴罷，守候在旁的兩個小丫鬟立即為我取來衣服伺候我穿好，又攜我來到鏡前替我梳理頭髮。


  「哎喲，還真是看不出來呀！」我尚愣神中，忽聞門口有聲音傳來，微微側頭一看，見是在夫人身旁服侍的老媽子。她一手壓在我肩上，另一隻手端著我的下巴，從銅鏡里打量著我，「想不到你這丫頭除了手糙了點，梳洗打扮一番，倒真有幾分姿色！」


  我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縮了縮肩膀：「是您過譽了。」


  那老媽子放開了我，用袖子掩著嘴笑道：「什麼過不過譽的，既然成了自家人，就別再說兩家話。」


  「我……」我低下頭不再說話，用指頭絞著衣袖，絲綢制的衣服輕薄滑手，一如我的心，輕飄飄的，只覺一切都不真實。


  不知過了多久，那兩個小丫鬟終於將我的頭髮弄乾梳好，我在老媽子的帶領下來到一間房前。


  房門緩緩而開，入目即是一扇紅木雕花屏風，上繪有寒梅傲雪圖，邊題小詩一首，我雖不太懂書畫和詩詞，卻也感覺得出其畫技之高超。


  繞過屏風便見著了房間的全貌，清一色的紅木傢具，上有繁複雕花無數，雕花處有漆金，與房梁處的描金繪彩相映，別是一般奢華。右邊設一小書案，案上置整套文房四寶依序列之，另有書籍數本，只可惜我不識字，不知那是何作。


  我還未緩過神來，即聽老媽子道：「以後呀，這裡就是你的住處了，而你，就是我們家的大小姐，清楚了嗎？」


  我連忙低頭小聲道：「是。」


  老媽子聽了卻喝道：「以後別再是是是的了，搞得像個下人似的！你是大小姐，正房嫡出！記住了沒有？」我不再言語，只聽老媽子繼續講下去，「姿色你是不缺，但光憑外表並不足夠，你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得有大戶千金的風範，所以你得先把你以前土裡土氣的做派都忘乾淨了！至於這琴棋書畫一類，你可以不完全精通，但不能不懂，知道嗎？你放心，這些日後都有人來一點點教你。」


  我只連連點頭，因為除了點頭我覺得這時說什麼話都是一個錯誤。


  「好了，你看這時辰也晚了，今天就這樣罷！我呢，就先回夫人那裡去了，蝶兒，雀兒，伺候好大小姐！」


  老媽子說罷便推門離去，留我立於原地心緒翻湧，久久不能平息。


  過了好一會，其中一個丫鬟才上前試探道：「小姐有什麼吩咐嗎？」


  「沒……」我搖搖頭，又點點頭道，「我有點累了，你們……你們服侍我安寢吧！」


  躺倒在鏤空雕花紅木大床上，上邊是一頂彩綉櫻桃果子茜紅連珠縑絲帳，頭枕一隻青玉抱香枕，蓋的是玫瑰紫織錦薄被，然而這樣，我仍是輾轉難眠。


  因為我想起了娘親，那個睡在後苑破柴房角落裡的娘親。


  隱有淚水自眼角滑落，我再按捺不住心中的戚然，下床摸黑找了雙鞋，悄悄溜出了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