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此生無涯，千秋寄君安（大結局12）

  煜傾的梓宮移往殯宮那天，章乾宮前早早便列滿了鹵薄儀仗及象輦，只待執禮官員一聲令下，大升轝緩緩啟動，侯在左道身著白袍的王公大臣紛紛伏地哭送。我則領著康兒，跟隨在大升轝的後面含泣步送。


  祭幡飄搖，紙錢飛散，觸目皆是漫天漫地的白，更勝隆冬時節紛揚堆積的落雪。


  道路左旁是伏地哭嚎的王公大臣，頭頂是彷彿永遠也落不盡的白雪，康兒被我牽著一路走，尚還懵懂的他，好像還並不完全知曉眼前的一切代表著什麼，只能從大人們陰鬱的臉色里讀釋出些許不尋常。


  一步深，一步淺，從章乾宮門口一直到景山東門，這條我這一生只走過一次的路，卻是我記憶里少有的最漫長，也是最深刻的一條，不僅僅因為它隔著生與死的距離，還有那篆刻入心底的決心與執念。


  我想對於眼前的大多數人來說，哪怕是表面上哭得再怎麼聲淚俱下，在他們心裡，這不過是一代帝王的逝去，和一個新的統治者的到來。所有的一切只是形式與自然法則，無關乎任何個人的得失和悲喜。


  但於我而言，除卻那些紛繁的絢爛和慟心的哀傷，這更是我人生中一個巨大的轉折。


  明德十二年八月二十三日，帝劉煜傾駕崩，謚號孝惠文景康平皇帝，次月十六日，其幼子劉均康繼位，皇太后夏氏輔政，改元元曦。


  歲月如埃，拂去即是無塵；流年如風，掠過便是無痕。


  有些東西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變成陳跡，但也有些東西，永遠都不會被忘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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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南門，城樓的最高處，有風自遠方襲來，吹動旌旗獵獵作響。


  「國主在看什麼？」


  「貴國的太後娘娘，別來無恙。」面前那個身著黑金色衣袍的男子聞聲緩緩轉過身，在看見我的瞬間目光陡然變得鋥亮，「回想起十三年前昆城一會，真估不到今日我們竟會互以這樣的身份再次見面。」


  「是啊！」我心下感慨，面上只是輕輕一笑，「也難怪先人總說，百事無常。」


  「聽娘娘這話是在嘆息？」未想凌鷹辨別人內心的能力較從前更為高超。


  「算是。也……不是。」除了這自相矛盾的話語，我實在找不到回答他的句子。


  兩人沉默一片晌，凌鷹「呵」地笑了一聲：「娘娘一定是想知道本君為何會選擇領兵援助大昭，對嗎？」


  我未料他竟將我的心思猜得如此透徹，索性順著他的語氣道：「國主請講。」


  「每個國君在做決策的時候，優先考慮的都應該是對本國民眾和對國家社稷穩固的利弊……」凌鷹突然停住了，好一陣未言，少有地失去了他一向的堅伐果斷，「但是……這一次，我做了一個任性的選擇。」


  我暗自驚訝，卻只回以他微笑道：「國主這話說得有些玄妙。」


  「說起來可能你不會相信，但事情就是如此。」凌鷹亦笑了，卻屏退了他一向居於帝王的凌然氣勢，只像是面對一個摯友絮絮而談，「不得不承認，娘娘真是本君見過所有女子中，最特別，也是讓我最欣賞的一位。」


  我從未想過他會說出這樣一句話，慌亂中自謙道：「國君這話，本宮恐怕受之有愧……」


  「不！」凌鷹即刻打斷我，直視我的雙目熠熠含光，「你的氣魄，你的膽識，你的智慧！」說到這，他又停住了，轉過頭去，將目光放置於遠方的山川河流，「如果說，先前的我只是迷戀於你那種難於征服的新鮮感，但是現在，尤其在過去這兩個多月里，我更看到了你超越常人的堅強，還有你迸發出的力量。」


  我偏頭，躲開他灼熱的目光：「國主好像將本宮誇讚得太好了！」


  「這不是誇讚，是本君內心感受到的事實。」凌鷹轉回頭哦，笑意依舊，「當然本君也希望，大昭國能在娘娘的治理下早日恢復國力，重振國威。」


  我溫然笑道：「那就希望順國主吉言了。」


  又是良久的沉默過後，凌鷹突然從袖間取出一黃色捲軸，雙手捧著托於身前：「這是我蒼國的國書，我蒼國願與大昭世世代代永修為好，國禮待本君回國后便會吩咐人送來。」他見我還愣於當場遲遲不語，又故作不悅道，「怎麼？看來大昭國是不屑與我蠻夷之邦結盟了？」


  「非也！」我極力平定自己的心跳，微笑道，「能與蒼國結盟，是我大昭一直以來的心愿。國君的盛情，本宮代表大昭的萬千臣民收下了，稍後便會著禮部擬寫一份國書，同國禮一起送予國君。」


  凌鷹大悅：「好！」


  風依舊在吹，將我原本梳得服帖的鬢髮吹亂，與此同時還有我原本平靜無波的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