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千鈞一髮，歃血轉乾坤（10）（記憶里從未散去的芬芳）

  暖閣深處，燭光浮動，暗香盈盈，與窗外的風雨交錯完全屬於兩個世界。


  待宮女為我換好一身乾淨的衣服出去后，門又「吱呀」一聲在我身後被推開了。


  「沒想到夏姑娘穿上我蒼國的服飾，依舊是天姿國色，美麗動人。」


  我知道是凌鷹進來了，卻並未轉過身去，只依然坐在妝台前背對他道：「是國主謬讚了。」


  「呵！」凌鷹無論何時都笑得自信滿滿，「夏姑娘天生麗質難自棄，沒必要如此謙虛。」


  「先人有言，『謙受益，滿招損』，如此實例，古來難以計數。」


  「說得好！」他一步步走到我身後，雙手扶著我肩膀彎下腰，頭從我一邊肩膀上方伸過來，唇貼著我耳背道，「朕讓姑娘考慮的事，姑娘可考慮清楚了？」


  「婉蓮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大昭國。」


  「這個朕知道。」


  「婉蓮的心不屬於這裡。」


  「那就讓朕一點點，攻陷你的心。」


  「北國已經快要攻到通州城下了。」


  「待後日舉行完冊封大典，朕立刻親自領兵援助大昭，夏姑娘看這樣可好？」


  「國主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朕說到做到。」


  這便是交易的全部內容，簡潔明了，利益分明。


  煜傾你一定要撐住，等蒼國的援兵一到，大昭就有救了。只是，煜傾，我們曾許的一生一世，終究是又化為泡影了，月出苑和慕蓮宮的萬千荷花，我今生是再也看不到了。


  我垂眸，但沒有眼淚。


  轉眼又是一個朝陽明媚的天，昆城的大街小巷涌滿了人群，幾乎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隨著一道高音「昭婉皇后冊封大典，起行」，城門「轟」地一聲大開，華麗的漆金雕九鳳御天座駕緩緩向前往皇宮方向移動，隨行的鼓樂敲響，喜慶的調子聽得人心好似也跟著歡愉了起來

  而我正身著華服頭戴鳳冠坐於這座駕上。


  我此刻的心很平靜，沒有喜悅，沒有哀戚，沒有怨懟，也沒有憾恨。


  輕輕閉上眼，我忽然覺得自己離這整個世界很遙遠，鼓樂聲，歡笑聲，舞龍舞魚的喝彩聲，車輪軋過路面的轆轆聲……一切皆已化為一縷知不覺的風。不，連風都算不上，那是徹徹底底的寧寂和虛無。


  「來人啊！有刺客！快保護好皇後娘娘！」座駕忽然間劇烈地一震停了下來，我霎時睜開眼，抬頭便見數名黑衣蒙面人正與護駕的侍衛打鬥，而且一個個功夫都不弱，打得侍衛們人仰馬翻。整個大街沒一會便亂成了一團，驚得圍觀的民眾紛紛逃散。


  不知為何，幾縷莫名的情緒自心間升起，我尚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其中一個黑衣人一個箭步上前踢翻了守在座駕旁的兩個侍衛，隨後躍上座駕伸手便往我腦後批，我還沒反應過來頓覺腦海中一陣暈眩，再然後便只剩下徹徹底底的黑暗。


  在我意識消失的最後那刻，一縷若有似無的香氣入鼻，綿綿細細的龍延香，一如記憶里從未散去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