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溫言舊語，怎尋半生憶（3）（代詔女官）
回到御書房，皇上又批閱起摺子來，我本以為他會繼續讓我為他奉茶，他卻顧念我手傷未愈，允了我五天歇息。
這天夜裡，我接到了師傅的飛鴿來信，不過信中也未說什麼，只讓我繼續潛伏在皇上身邊，獲取皇上信任。我望著我師傅的來信，心裡卻有些莫名的說不出的情緒。當然自是沒有言及，只大致把宮裡當前的情況回信給了師傅。
一連三天都呆在屋裡，百無聊賴中，只覺人都快閑出霉來了，於是便想著出去走走。
我此行只是想著散心，未及太多細思，我便梳理好妝容出了門去。
我知曉我現在身份特殊，尤其是萬一遇見皇上的嬪妃更是不好，於是專挑了僻靜處走。
誰料然而低頭不見抬頭見，這才從御花園的側邊走進去，便迎面撞見了三位華衣高髻娘娘。
我忙往側邊一讓，福身道：「娘娘吉祥。」
「啊！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有一位身著秋香色宮裝的娘娘望見我，連忙頻頻閃退了幾步。好在被身側的一位紫衣娘娘扶住，才沒有跌倒在地。
「你可就是夏昭訓么？」那位還算鎮定的娘娘問道。
我回答：「正是奴婢。」然而我心下更是不解的是，為何在宮裡不止一次有人望見我時不是大驚失色，就是頗有所思。
還有另一位身著白玉蘭散花紗衣的娘娘倒僅是一剎怔忡便回過神：「呵，到頭來還不就是一奴婢，還是靠臉吃飯的命！」
我不想引發事端，便只恭順答道：「娘娘說得是。」
然而猛然間卻驚覺，這話反而是一場紛爭的開頭。
「呵！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這時剛剛被嚇得花容失色的娘娘已經緩過了神來，陡然上前來捏住我的下巴，戴著純金嵌珊瑚護甲的手指在我臉上輕輕地划著，護甲的尖端刮著我的臉，微微生疼，「看，多完美的一張臉！竟引得皇上痴醉如斯？若是被劃上這幾劃，得多可惜呀！」
我不敢多作反抗，這時那個身著紫衣的娘娘上前猛踢了下我後腿，我站立不穩前趴跪倒在地：「哼！不就是個小小的昭訓罷了，見了我們瓊貴嬪居然只行福身禮，真是人越愚鈍，就越有多大膽！」
腳下便是石子路，再往前點就是花圃，我的雙膝磕在石子上分外地疼，我手則直接插進花圃里，沾了一手的泥。
三位娘娘看我如此狼狽，紛紛用帕子掩嘴著笑了。
我心知此番說得越多，反而越會被她們找著茬來羞辱，於是索性一言不發，只看她們還能怎麼做。
「你們是誰說，昭訓見了貴嬪只行福身禮是愚鈍膽大的？」這時只聽旁側另有聲音傳出，未幾便見一縷明黃之色自樹叢背後而來，那三位娘娘頓時都臉色慘白，連忙跪地磕頭齊齊喊：「臣妾叩見皇上，吾皇萬歲。」
皇上一開始竟未責備那三位娘娘，反倒往小道旁的石凳一坐，別有興緻道：「你們這是鬧著哪一出呢？」
沒有一個人敢開口，皇上的目光從我身上掠過，轉向了跪在地上的那三位娘娘：「白修媛，你先說吧！」
那位身著白玉蘭散化紗衣的娘娘瞄了眼秋香色宮裝的娘娘，又悄悄瞧了眼皇上，吞吞吐吐道：「回皇上，只是……我等只是……瓊姐姐見夏昭訓初進宮來不懂規矩，便……便讓我等……」
皇上逼視著她，語氣稍有加重：「便怎樣？」
見那位娘娘定是不敢開口，皇上冷哼了一聲，又轉頭去看那位身著紫衣的宮嬪：「既然白修媛不願說，那怡昭儀，你說。」
怡昭儀也是完全嚇破了膽一樣，再無先前的張狂，顫抖著聲音到：「便……便指教了一番……」
「指教？」皇上又冷哼一聲，「指教也有這樣個指教法？再說夏昭訓是朕宮裡的人，要指教也該是朕！」
聽得皇上怒言而出，眾人皆驚慌俯身，誰料這時皇上直直地往那位著秋香色宮裝的娘娘走去，用手捏住了她下巴抬起她的臉：「瓊貴嬪，你說，這是多完美的一張臉，若是劃上那麼幾劃……你說夏昭訓的臉可惜了，那麼你的呢？」
瓊貴嬪頓時嚇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下巴又被皇上捏著不得動彈，只得連連哀求道：「皇上您開恩啊，臣妾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請皇上開恩……」
「哼！」皇上怒哼一聲，甩開捏著瓊貴嬪下巴的手，「那麼，聽旨。千禧宮瓊貴嬪李氏，長信宮怡昭儀梁氏，華陽宮白修華白氏，雍和純粹，安貞葉吉，本深得朕心，然現恃恩而嬌，心性善妒，心狠手辣，婦德盡失，今革除其一切封號，貶為更衣，遷居永巷，欽此。」
那三位娘娘即刻哭喊著，磕頭如搗蒜：「臣妾再不敢了皇上，臣妾一定會改過自新，只求皇上您……」
然而皇上並未理會她們三人的哀嚎，繼續道：「昭訓夏荷，溫婉聰慧，勤勉淑睿，著今晉封為章乾宮正三品代詔女官，見正三品以下位分內眷，均可免禮，欽此。」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我亦是大吃一驚，忙道：「奴婢無功不受祿，皇上就此晉封，奴婢……奴婢恐怕難以勝任啊！」
「有什麼難以勝任？有朕在，怕什麼！」皇上說著便扶我起來，「我們走，回章乾宮！」
也許是跪了太久，再加上被踢了一腳磕在石子路上，我只覺雙腿走起路來異常疼痛，皇上回頭見我如此，竟走過來將我橫抱了起來。
我微微皺了皺眉頭，小聲道：「皇上……這樣不太好吧……」
「有什麼好不！」他則一臉爽朗，「又沒做虧心事，何怕鬼敲門？」
我依在皇上懷裡，頭枕在他的肩上，他的衣衫里有細密的龍誕香味侵透出來，輕嗅入鼻，溫淡而幽雅。我只覺那香氣起好似是在哪裡聞過的一樣，就彷彿是等待在記憶深處的一朵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