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給他一切,讓他去送死
馬車上,周清安靜的出奇。
青鸞耳邊不斷迴響著周清說的話:清兒該怎麼做才能讓你一輩子記住我呢?是不是要像那個死去的風一樣,人雖死、但你卻念他終身。
哀戚的話,幾乎完全顛覆了周清一直以來的頑皮的形象;周清啊,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這個樣子?
周清靜坐在青鸞身邊,他清楚的感受到青鸞投來的目光;一抹淡笑溢在嘴角;因為他可以確定,青鸞現在一定又在可憐他了;想到這裡,周清終於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女子,輕笑出聲。
「你是不是在想著我會做什麼傻事?」周清眨著一雙明媚的雙眸,笑得燦爛的望著青鸞擔憂的神色。
「難道不是嗎?你這個樣子真的讓我很擔心;周清,我不想傷害你們任何一個人,尤其是你;我永遠都不會忘記義父要殺我時,你拚命的抱著我;雖然很多時候你都淘氣的像個孩子,天真的就像個精靈;可是在那一刻,我覺得你的懷抱時那麼溫暖,讓我快要死去的心瞬時復活。」
青鸞說著,就伸手緊抓住周清有些顫抖的大手,這雙手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慢慢變大、變的有力氣、變的可以依靠。
周清聽著青鸞的話,輕輕的一笑便低下頭;腦海中慢慢劃過一個聲音:可是你已經傷害我了。
可是在周清再抬起頭時,一張明媚的笑臉卻掛在那張可愛的娃娃臉上,迷人的笑意就像三月的春風,帶著迷醉的味道:「青鸞,你是不是愛上我了啊……呵呵……,我可是有毒的哦,因為愛上我的女人都不會得到我同等的愛戀;天下美花千千萬,我斷然不會為了一個女人而捨去千百名花;青鸞,你對八哥有情,我卻和除你以外的女人有染;我們沒有誰欠誰啊?你不要這樣看我,我不會怪你,因為我也是個不負責任的丈夫,不是嗎?」
青鸞聽著周清的話,難以置信的輕眯著眼睛;因為她不相信,不相信周清會像他自己說的那麼洒脫;他的眼神中明明還有痛,可為什麼卻要說出這樣話?
「周清啊,你怎麼了?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啊?」
「我哪有啊,我一直都是這樣,不是嗎?紈絝不恭、行為浮誇,日夜與青樓妓子為樂,府中美眷更是不勝枚舉;像我這樣的人是不懂感情的,因為女人就是一種圈養的寵物,開心了就逗逗她們,不高興了,就罵罵她們;青鸞,我這樣的人不值得你分心照顧、更不值得你憂心忡忡……」
周清大笑著阻止青鸞的話,明媚清亮的眼瞳中,儘是戲謔,絲毫沒有一點認真。
青鸞打量著周清,將信將疑的收回目光;輕輕撩起車簾,看向車外妖紅的大雪。
周清催人將馬車趕得很快,不出半個時辰;青鸞便追上了剛剛出城的周深。
那個俊美的男子,一身銀色的鎧甲合身的穿在身上,頭上並沒有帶一樣的頭盔;只是見一個閃著熠熠光彩的金冠將他一頭烏黑的長發精神的隆上頭頂;無形中渾然天成的魄力盡顯無疑;一匹渾身通白的大馬溫順的被他騎在身下,輕輕一夾馬肚子,馬兒便聽話的停在大軍的一邊,眼神悠遠看向從馬車上步下來兩個人影。
「八哥……八哥等一等……」
周清一跳下馬車,便拉著青鸞朝周深跑去。
周深看清楚來人之後,驚喜的跳下馬,將馬韁交給候在身邊的傳音;便快步朝周清和青鸞走去。
「八哥……還好你走的慢,要不然清兒要追到猴年馬月去啊……」周清一走近周深,便調笑著說道;一雙美麗的雙目中,儘是歡喜之色,乾淨而又純真。
周深淡笑著輕撫了下周清散亂在耳際的錦帶,轉眼看了下站在一側的青鸞,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卻又不知能說些什麼;最後,只能淡笑看著眼前這對人。
「八哥怎麼不說話?青鸞在府中聽說你要走了,就吵著要來看你;呵呵……,青鸞雖然與八哥並不熟識,但是卻十分關心你這個救國救民的大英雄呢;我現在將時間留給你們,青鸞,你有什麼話可儘管對八哥講。」周清大笑著說道,一雙魅人的大眼睛中儘是戲謔之意;然後便又湊近青鸞身邊,裝作威脅道:「但不許告我的狀哦……傳音,我們到前面說說話吧;暮煙有些話要我帶給你……」
周清說著,便拉著傳音的大手,像個無憂無慮的孩童一般,一蹦一跳的朝前面走去。
青鸞緊蹙雙眉,擔憂的看著跑遠的周清,心裡一陣苦澀;這個傻子,明明知道自己與周深有感情,卻還這樣幫著他們;為了給周深留下尊嚴,甚至還裝作無知的撮合他們,讓他們在這裡話別。
周深順著青鸞的眼眸朝不遠處指手畫腳的周清看了一眼,便略有愧疚的低下頭;輕聲說道:「清兒,他,他不知道我們……。」
「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青鸞打斷周深的問話,既然周清都這麼做了,她也不能讓周深背上負擔,帶著擔心和慚愧上陣迎敵。
周深聽著青鸞的話,相信的點頭;又上前走近青鸞,看著青鸞稍有紅潤的臉頰,溫和而笑:「看樣子,你的傷好了很多……青鸞,記著好好養傷,不用挂念我。」
「怎麼會不挂念?你去那種地方跟魔教對抗,我根本沒有辦法做到獨善其身、與人無關;周深,你一定要答應我,要好好保重自己,你千萬不能出事,知道嗎?」
「好……我會好好保重,平平安安回來。」周深說著,就從懷中拿出一個『平安符』,淡笑一下便低身掛在青鸞腰側的香囊邊;溫潤的嗓音儘是纏綿之意:「這個平安符是父皇給我的,我已經有母后贈與的『平安扣』,要這個也是多餘;今天我交給你,只願上蒼能夠保佑我的青鸞,今後再也不必受苦,終身幸福……」
青鸞聽著周深的話,一滴眼淚瞬時滴落在黃色的平安符上,霎時暈染出一片濕痕。
「深……我會好好保重;對了,皇上有沒有將紅衣大炮交給你對付魔教啊……我聽說這次魔教的尊主利用邪術,能力是非常人所為,一定要威力震天的紅衣大炮才能對付的了。」
青鸞心急的將從周沿那裡聽來的事情盡數告訴周深,清澈的眼睛里儘是擔憂。
周深聽到這話,先是一愣,接著便搖頭說道:「四哥說會將他的神兵營交給我,至於紅衣大炮,是由四哥掌管,我沒有辦法拿到。」
「什麼?周沿他,他沒有告訴你嗎?」
「告訴我什麼?四哥只是要我一切小心從事,並沒有再說什麼了。」
周深看著詫異的青鸞,並不隱瞞的說道。
青鸞聽著周深的話,就像是失魂一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搖頭;她不相信周沿會這樣對待周深,他們不是很好的兄弟嗎?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周沿要這麼做?
周深也是發現了青鸞的異樣,忙輕扶著青鸞快要跌倒的身體,關心的問道:「青鸞,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對我講?你的臉色,怎麼變的這麼蒼白……」
青鸞聽言,抬頭看著眼前這個溫柔多情的男子,不顧周圍所有人的側目,伸手輕撫著周深俊美的臉頰,搖頭淡笑,任由淚水灑滿臉頰:「沒有,我沒事……只是想到你要離開一陣子,心裡就很苦,很痛。」
周深聽著青鸞的話,心疼的將青鸞臉頰上的淚水輕輕擦拭。
「乖……你要相信我,我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因為我真的捨不得你呢,知道嗎?」
「知道,深,你要守承諾,不要離開我,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沒有你,我不知道該怎麼過,好不好?」
「好……我答應你。」周深說著,就緊緊地抓住青鸞的小手,任由身邊妖紅的大雪不斷地飄落在自己身著的銀甲上,落在他一頭烏黑的長發上,就像遺世而立的仙人,光熠四射。
等青鸞回過神后,她已在回去的馬車上;她不知道是怎樣和周深話別的,只是當周深再次跨上駿馬,策馬而去的時候,好像已過了千年之久,眼前那個披著白色戰袍的男子,她好像已不能抓住他一般,只能看著他瀟洒的身影慢慢的淹沒在一片血紅中。
周清坐在青鸞身邊,伸手握著青鸞冰涼的小手,並不做聲的看著青鸞淚眼蒙蒙的嬌弱神態,再一次肯定了一個事實:他就算是拼盡一生,都無法再也闖進青鸞的心中,成為她真正挂念的那個人。
等青鸞回到王府,已是正午,周清將有些失魂的青鸞抱進寢殿,親自看著愛人慢慢沉睡,才不舍的轉身離開。
可是周清不知道,在他剛剛離開之際,青鸞便在采兒的幫助下,通過後門悄悄離開,直往鼎漢王府奔去。
鼎漢王府書房
周沿詫異的看著突然造訪的女子,眼裡竟是驚起和歡喜;腦海中不斷盤旋著興奮的因子。
就見周沿放下手中的毫筆,飛快的奔到青鸞身邊,一把將青鸞抱緊在懷中,快活的說道:「青鸞,真的是你嗎?我以為自己在做夢呢……」
青鸞站立不動的任由周沿抱著,面無表情的仔細看了下他的書房,一抹嘲弄溢在嘴角。
「你想要害周深,是不是?」
周沿本以為青鸞主動來找他,一定是想念他了;但是沒想到愛人一開口,便提著另一個人的名字。
周沿慢慢鬆手,一雙精明的眼眸中儘是防備之色,連原本欣喜的神色也被他悄悄隱退在一張冷峻的外表下。
「你來,就是為了問我這個?」
周沿背手而立,一臉陰沉的問道。
青鸞看著周沿不悅的神色,並不回答的接著問道:「他是你的弟弟,是你的親人,他的身上,流著和你一樣的鮮血;你怎麼忍心?」
「趙青鸞,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周沿一聲怒喝,雙眼直直的瞪著青鸞嬌美的容顏。
青鸞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周沿,淡笑著點頭,輕眨了下快要滴出淚水的水眸,伸出小手,說道:「把兵符給我,把能調動紅衣大炮的兵符給我。」
周沿聽著青鸞的話,霎時明白了她的意思,瞭然的神色將他印襯的十分高深莫測,靜立在原地的他,身上慢慢湧現出無法忽視的霸氣和殘忍。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怎麼?是周深要你來問我要兵符的?看來他的城府掩藏的很深啊,我一直認為我這八弟真如他的外表一樣,無欲無求呢;現在要一個女人來替他保命,真是好手段啊……」
「你不要把所有的人都想想的和你一樣醜陋;周深他什麼都不知道,是我,是我要拿著兵符去救他;周沿,你真的好殘忍,你怎麼下得了手?周深可從來沒有害過你,你卻這樣陷害他;你和西門灼一樣卑鄙。」
青鸞大怒的吼斥著周沿,不管他越來越陰沉的臉和警告的眼神。
周沿看著眼前情緒失控的青鸞,忽然大笑著指著青鸞義憤填膺的神色,像是聽到笑話一般,哭笑不得。
「是嗎?原來在你的心裡,我是和那個魔教的尊主一樣的人啊;只有你的周深和周清,才是真正的好人,是不是?可是趙青鸞,你不要忘了,你的周深若是從戰場上活著回來,他就會和我一樣,是個殺人狂魔,他的手上會不知沾染多少條人命;你一直認為的溫柔的周深,他會被戰場、被血腥蒙住心智,他會變得和我一樣殘忍;若是他變成那種人後,你還會喜歡他嗎?你還會為了他來指控我嗎?」
「你說什麼?周沿,你到底在說什麼?」青鸞徹底失控的看著周沿,不敢相信的蹙緊眉頭。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青鸞,不要再掙扎了;現在的周深並不是你看到的這樣,他的能力、他的心性已經變了;就在前段時間的一個晚上,他從後面偷襲我,說會變得強大,會從我手中將你解脫出來;這樣一個有目的的男人,我再也不會將他看成一隻小白兔;他的身體里,已經流著和我一樣奔騰的血液;你不是說我們是親兄弟嗎?如果是親兄弟的話,我有什麼秉性他也會有;我是殺人不眨眼的戰神,他也會變成這樣,不對嗎?現在,周深的存在已經威脅到了我的利益,我不能養一個對我有危險的人,借刀殺人,才是王者最會做的一件事;他不是要平亂嗎?我給他軍隊,給他一切;然後,讓他去送死。」
周沿淡笑著說著,就像是在說一個笑話一樣,說的風輕雲淡,講的繪聲繪色。
青鸞顫抖的聽著周沿的話,不敢相信的搖頭,她不相信周沿說的一切。
「怎麼?我的青鸞怎麼不說話了?」周沿問著,便淡笑著將青鸞抱進懷中,低頭輕吻著青鸞柔嫩的耳側肌膚,溫柔恬淡的嗓音輕輕的訴說著情話:「青鸞,我和你才是真正一樣的人,你是用容顏殺人,我是用刀劍殺人;我們都是雙手沾滿沾滿鮮血的儈子手,就算是死,也會同下地獄;乖,不要再想周深了,他這次去,恐怕是回不來了;西門灼的能力,我可是很佩服的……」
「不……他答應過我,他不會死,絕對不會……」
青鸞一把推開周沿,像是擦掉髒東西一樣狠狠地擦拭著自己的脖頸,想要抹去周沿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印記和氣息。
周沿看著顫抖的青鸞,淡笑著點頭;然後便又轉身走回座椅上,悠閑地拿起身邊的杯盞,喝下一口茶水,輕語道:「是嗎?等他的屍首回來時,你再哭吧;到時候,我相信會有很多人陪著一起哭,一起心碎。」
青鸞顫抖的聽著周沿的話,顫顫的來到周沿的面前,聲音幾近卑微的說道:「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將兵符交給我;周深他不能死,絕對不能……」
「不管你怎麼做,我都不會將兵符交給你。」
周沿說完,便轉身不再看青鸞一眼;任由青鸞站在身後嚶嚶哭泣。
周沿緊蹙雙眉,遮掩在衣袖下的大手緊握成拳;犀利的眼神直直的看著眼前光潔的牆壁,就像是看到正在戰場上生死拼搏的周深一樣,一抹嗜血的微笑漸漸溢在嘴角。
周深,你今生做出的最錯的一件事就是,對我周沿說明了你的心意;你是君子,可我從來都沒有說過,我也是君子啊……
青鸞看著身影挺直的周沿,終於明白了眼前的這個男人,他竟然和西門灼有著太多的相似;他們一樣殘忍、一樣會為了目的,不擇手段。
青鸞輕吸一口氣,輕輕抹掉臉上的淚水,抬頭看著周沿的背影,慢慢的開口說道:「周沿,你最好記住今天我說的話;現在你若是失去我,今後你就再也抓不住我了。」
「等我得到了天下,你一個女人,我能控制不住嗎?趙青鸞,你太把自己當會事了。」周沿冷漠的聲音響起。
青鸞聽著周沿的話,莞爾淡笑:「是嗎?你好有自信……我總算明白在這個世上誰才是真正在乎我的人;周深的多情,是我的牽絆;周清的純真,是我的依戀;而你的殘忍,卻會將我推進地獄;你才是真正滅絕人性的怪物;我跟你不一樣,因為我的心裡還有親情、有愛情,而你,除了贏、除了目的、除了不擇手段以外,什麼都沒有;跟你這樣的人在一起,是我今生最大的侮辱;你要記住我的話,我的周深會回來,他就算死了,也會回來;而你,剷除異己后得到天下,也是孤家寡人一個;冰冷的皇室、孤獨的龍椅,會伴著你冷漠的靈魂一起備受煎熬。」
青鸞說完,便再也不再猶豫的轉身離開,離開這個壓抑的房間,離開這個會將她帶進地獄的男子。
周深,青鸞不會讓你離開;你的笑容、已得溫柔、你的一切,青鸞都會替你保護下來;一定會救你逃出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