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節)有多痛
我始終身處在一個幽黑的地穴之中,這裡四面透風,陰暗潮濕。
光裸的腳下是一片濕冷的淺水,它們緩慢地流動著彷彿再向哪個地方不斷地漂移,漂移,帶著並不確定的嚮往。我停駐在原地,不敢前行。
方向在哪裡?
我不知道。
我更加不知道自己的眼帘究竟是睜開,還是閉著的。
思緒模糊而混亂地在我的大腦里書寫著一堆毫無意義的數據。
我的頭,好疼,好疼。
應該,是安靜的。
可是為何在那沒有盡頭的頂端,我總是會聽到一些嘈雜的聲音再說著一些我所聽不懂的專業詞語。我想要讓自己的眼前有些光亮,可是使勁地眨著,眨著,仍然是一片沒有盡頭的黑暗。
那些混合著男女的聲音帶著並不確定的聲音在冰冷而幽暗的空氣里不斷地振動,讓我感到一陣疲煩。
我感到自己的身體彷彿裂開,帶著沒有任何痛感的滋味,被一根利刃,迅速地,優雅地分成了兩半。
那柔軟的肉體便開始肆意地受人開始擺弄處置,脆弱的靈魂已經失去了它語言的能力。所以更多的,只是沉默地被動。
很久,很久。
久到,我累了地再次睡著過去。
可是募地,我開始感到一雙極其有力的手緊緊地,狠狠地抓著我的手,讓我覺得自己的手骨,可以在他的力度下,變得完全碎裂開來,成為一堆無用的細碎白骨。沾著艷麗的紅色。
在蒼死的那一刻逐漸變成暗紅,最後,帶著絕望的色彩永遠地附著在上面。
回來……我要你回來……你聽到沒有……
斷續的聲音,霸道的語氣,模糊而清醒地在我耳邊不斷地縈繞。
冷亦安……我還沒有懲罰夠你……不許你就這麼給我走了……
你的生死只可以掌握在我的手裡……只可以掌握在我的手裡……
如同夢魘般的魔音,彷彿一條條黑色的藤蔓,帶著尖銳的刺,纏繞在我的身上,讓我開始有了一絲的痛感。
夠了,南宮夜,真的夠了。
我用自己的生命作為了斷我們之間的夙願,難道,你還不肯放過我嗎?
我的聲音縈弱得可憐,好想用力甩開那隻緊握著我的手。
可是他卻是那樣緊地握著,再握著。
彷彿我和他的手已經柔和在了一起,血肉相連般,難以分開。
只是那痛,卻是十指連心地疼著,疼著。
直到,入了骨髓。
大量的氧氣湧入我的肺中,將我缺失的氧氣不斷地供給補充著。我感到有著刺眼的光芒找到了我的眼皮上,很熱,很毒。
艱難地睜開眼,我的眼皮沉重而跳躍,彷彿下一刻,它就要迫不及待地將其再次合上。
我看到,一束光線照在我的身上,光線里,有著無數清晰的細小粒子,它們微小地在自己的區域之中活躍著,永不停息著。
氧氣罩里開始有了大團的氧霧充斥其中,那是我沉重的嘆息聲。
從睜眼的那一刻,我便很清晰地知道,自己並沒有如願地死亡。
那魔魅的聲音,最終又將我拖拽回了這個人間煉獄。
「想要一個人獲得解脫,永遠也不要妄想。」
冷冷的聲音傳來,我緩慢的視線對上的,是南宮夜那雙布滿陰霾的臉。他的臉上,帶著憤怒,帶著陰鷙,帶著寒冷。
那張俊雅邪美的臉上,可怕得如同地獄的修羅。
看著他身上纏著的白色布帶,我知道他的傷勢,其實並不重。
我微微眨眨眼,想要說些什麼,卻是根本就沒有辦法說出任何的話。
我只能無聲地看著他。
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站起身來,鬆開緊握著我的手,一張俊臉逼近我,眼中的那層暗芒可怕地令人膽寒,彷彿有著一種失望的情緒參雜其中。
「冷亦安,你放心。我一定讓你好好地活著,並且,是帶著一身痛苦的活著。我要讓你真正知道,你帶給我的痛,到底有多痛。」
他如鷹般寒冽的眼緊緊地盯著我,彷彿那銳利的爪子已經撕破了我的身體,再無一寸完整的存在。
我很想對他說,他身上的那處傷,比起我的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這樣地計較,他是真的很小氣。
可是我根本就沒有辦法同他說話,所以,只能一臉漠然地看著他。
久久地。
直到,他失控用力的摔門聲『咣』地一下,終於將我們兩個暫時地隔絕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