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努力振作
朱煜想起目前的處境，無處可訴，無人可訴，在鍵盤上敲著字，眼淚會突然滑落出來，每一天過的都如此艱難。
心情抑鬱導致工作也無法集中注意力。有次朱煜在給領導發郵件時忘掉了添加附件，結果第二天發新聞稿時又忘了改標題，被李頭叫到辦公司挨訓。
「朱煜，最近怎麼回事？感覺心不在焉啊。」李頭是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卻一臉滄桑，公司的中層領導不好當，全要看大boss眼色行事，而大boss的行事風格就是罵人。李頭既是朱煜所在的營銷推廣組組長，又是朱煜這個新員工在半年試用期的導師，兩個頭銜壓身自然對朱煜負有更大責任也更有借口教訓她。
「對不起，領導，我以後會注意的。」朱煜做好了被罵的準備，早準備好一番說辭。
「以後是要注意，最近遇到什麼問題了嗎？身體還好吧，平時注意休息。住宿條件都還適應得來嗎？」李頭一改往常雷厲風行的作風，竟然對朱煜噓寒問暖起來。
朱煜壓抑心中的情緒，一直沒有適當的出口發泄，突然被人這麼關心，心中自然感動異常。她雙手微微顫抖，眼含淚珠，情緒快要一瀉千里，但最終還是控制住了。
「我感覺現在做的工作很難出成績，寫新聞稿也好，給市場寫材料也好，很難去量化。這都是些常規性工作，很難說能做到多好。」連朱煜都沒想到自己張開口說的竟是這樣一番話，驚嘆自己實在夠虛偽。
「原來你是擔心這個啊，」李頭笑了，「你會有發揮空間的，目前組內的蘭馨負責公司微信微博，可是做出了不少成績。接下來公司會開啟一套門戶自媒體的運營，我計劃安排你來做，指標完全可以量化，就是文章閱讀量。能把門戶自媒體做到從無到有，再壯大起來，全看你有幾把刷子了。」
李頭的一番話確實將朱煜從情感的困擾中稍稍拉回來，她是有好勝心的女生，希望把工作做好，喜歡得到別人的誇讚。新員工剛報到培訓的時候，營銷組派出的培訓代表就是蘭馨。
蘭馨工作已兩年，但因為是本科畢業生，年級比朱煜還要小一歲。或許是因為專業背景相似的原因，兩人有很多相似性。都是文筆好，珍視自己的小才華，喜歡得到別人誇讚的文藝女生，也都有好勝心。不同的是，朱煜為人比較謙虛，做到八十分的成績，自己會說成六十分。而蘭馨呢，做到八十分，她會說成一百分。
當初在新員工培訓會上，蘭馨的所有講話無非強調了兩點，一是自己的成績，文章閱讀量如何節節上升，自己還建了一個個人微信賬號，自稱「馨美人」。二是強調她的年紀如何如何小，「都說在公司要講禮貌，叫老員工『姐』、『哥』之類的，但是我告訴大家，『姐』也不是隨便亂叫的哦，我今年才二十五歲，相信比在座的各位中一般的人都要小。」
她說的話處處在顯示著優越感，有些數據矇騙一下外行人可以，朱煜作為新聞傳播的內行，可不是那麼好騙的。譬如，蘭馨說自己的微信文章閱讀打開率是4.7%，但是行業平均水平應該是5%。蘭馨的微信文章發的是軟文，都是跟娛樂八卦結合在一起，於是乎在這個滿地理科生的公司，被眾多外行人尊為「創意達人」、「文案小能手」。做同類工作的朱煜自然心中不服，但她負責的是新聞稿，註定要寫一些嚴肅板正的內容，對蘭馨造不成衝擊。
說到底，蘭馨之所以在公司有如此的地位，是因為受到公司大boss的賞識。朱煜公司的大boss是個主觀自負的人，他說好的人或事情就不準別人提缺點，他看不慣的工作就算別人做出成績也會被他視而不見。他在每個部門都挑選一個基層員工樹立榜樣，壓制中層員工也就是部門領導，這樣他會覺得基層有幹勁，中層不敢放肆，於是乎整個公司就被他牢牢把握在手中。
蘭馨幸運地成為領導提拔的對象，營銷組有任何的榮譽也都落在她身上，她在李頭面前都能頤指氣使，在整個營銷組簡直是鼻孔朝上說話。朱煜初來乍到時跟她打過幾次交道，接觸下來發現這人簡直不可理喻，以後有任何工作上的事情，朱煜寧可多費些時間多添些麻煩，也再不肯去找她。
如今能有一個自媒體平台讓朱煜負責，她自然求之不得，這下能有施展拳腳的地方了。她欣然同意，一掃陰霾心情，感覺生活中注入新的動力。回頭想想，蘇慕林算什麼，何伽瑜算什麼，自己當初應聘來公司可不是為了他們，不是為了眼前這堆破事兒。
「振作起來吧，朱煜！讓那些妖艷賤貨們自生自滅吧，把工作做好才是最緊要的事情。」她在心中給自己打氣，期待著好勝心和自信心能拯救自己，但不妙的是，心底的隱隱作痛依然存在，「姑娘，忍痛往前走吧，不然還能怎麼樣呢？」
朱煜回到工位上，繼續敲著鍵盤寫自己的新聞稿，不遠處傳來何伽瑜的說話聲，她真想堵住耳朵，不要聽何伽瑜的聲音，捂住眼睛，不要看何伽瑜的樣子，最好還能抹除記憶，如果當初跟蘇慕林沒那麼親近，現在又怎會落到如此境地？
中午吃飯的時候，蘇慕林、王子瀟、陳良偉，女生方面也有三個，鄂聘婷、朱煜、何伽瑜，六個人浩浩蕩蕩去吃飯其實是很不方便的。每個人要買的食物不同，排號窗口不同，要找到六個連在一起的座位，在中午人群熙熙攘攘的餐廳也不是件容易事。
所以六個人雖同行去吃飯，真正吃飯的時候卻不一定能湊在一起。也正因為如此，何伽瑜緊緊跟在蘇慕林身後，他買什麼她就買什麼，他坐在哪裡她就跟去哪裡。朱煜不想看到他們如影隨形的樣子，故意避開去買別的飯。
現在她排在王子瀟後面，「hello，」王子瀟回頭跟她打招呼。「hi，」朱煜淡淡地回了一句，繼續想著心事。
「喂，大姐，你整天都在想什麼？」王子瀟操著誇張俏皮的語氣問。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我好像總是容易走神、發獃，不知道思維跑到哪裡去了。」朱煜苦笑。
「哦，思維跳躍是吧？我也是思維跳躍型的，咱倆還真像呢。」王子瀟愛跟任何人套近乎。
「你們開發現在還很忙嗎？一般幾點下班啊？」朱煜旁敲側擊，試圖打聽出一些蘇慕林和何伽瑜的動態。
「還是那樣，晚上八點左右，忙的話得到九點多。」
「下了班，你們三個一起走？」
「你覺得呢？」王子瀟黑黝黝的眼睛意味深長，閃動著壞壞的笑意。
朱煜緊張起來，擔心被王子瀟洞察自己的心意，趕忙掩飾：「我哪知道？你們三個都是做開發，還都是一個宿舍的，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三個好基友天天在一起，多好。」
王子瀟微微一笑：「我和陳良偉是好基友天天在一起，蘇慕林有他的紅顏知己。」
「誰啊？」
「你不知道？」王子瀟笑著反問，眼神透著懷疑和機警，朱煜感覺自己被看穿了。
「不知道。」朱煜強裝鎮定。
「我們宿舍現在住了四個人，」王子瀟伸出四根手指，「有一個人除了不跟我們睡在一起，其他時間分分鐘圍在我們身邊，跟室友沒有什麼區別哦。」
「我知道了，」朱煜掛上偽裝出的笑容，「是何伽瑜。」
兩人買完飯，找不到別人，便就近揀了兩個座位坐下。
「一群人吃飯真是麻煩，以後三三兩兩地吃最好，節約時間。」朱煜說這句話的時候，想著的是蘇慕林跟何伽瑜卿卿我我的場景，眼不見心不煩，以後不想再跟他們一起吃飯。
「別人心裡說不定也這麼想呢。」王子瀟的語調平平穩穩，卻讓朱煜感覺另有深意。
「是啊，那些有姦情的，搞曖昧的，也需要隱私空間去發展啊。」
「你真厲害！」王子瀟沖朱煜豎起大拇指，「別人不敢說的話你敢說。」
「所以說我傻啊，凈得罪人了。我現在才知道，成人真的要戴著面具生活，不能再毫不掩飾內心，不掩飾不是純真，是愚蠢。」朱煜用筷子使勁敲敲餐盤，「我活了二十多年，人生至少也過了四分之一了吧，有些教訓實在應該要學會了！」
「沒有，大家都覺得你挺真誠的，真的，沒有心機，有什麼說什麼。」王子瀟試圖安慰。
「但往往是有心機的滿載而歸，沒有心機的一無所獲。哪個男生不喜歡漂亮妹子？就算矯揉做作些，你們也會被蒙蔽了雙眼，一如既往地陷入溫柔鄉。」
王子瀟只嘿嘿一笑，並未搭話。朱煜意識到自己的話怨氣重重，怒氣沖沖，有些不得體，自悔失言，只好低頭扒飯，避免再繼續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