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入宮請安
三月中的一日,到了大長公主每月入慈壽宮姑嫂敘舊的日子。琉璃華蓋翠帷朱輪馬車內,頭梳飛仙髻,腰系楊妃色折枝芙蓉十二幅湘裙的寶璐一臉迷茫:「我從前是個愛躲懶的,除了幾次宮宴極少入宮,娘娘怎麼突然遣人傳我陪您一同入宮敘話?」大長公主攥著孫女的小手:「看你這孩子緊張的,你姐姐也常隨我入宮,太後娘娘待她甚是和氣。」
壽慈宮內,寶璐規規矩矩的向太后請了安:「臣女參見太後娘娘,願娘娘祥康金安。」太后喊了起,笑著上下打量了一番,不住頷首:「康寧真是個有福的,孫女生的個個乖巧可愛,靈氣逼人。」
「長嫂別誇她了,這丫頭一路上問了我幾十次您怎麼突然傳她進來,哪有二三兩個丫頭懂事。」大長公主一臉嗔怪。
「你是知道的,老五自幼在我身邊長大,最是個孝順孩子。前幾日在你府里春宴,吃了幾道點心覺得不錯,從你家每樣各帶了一份,還有幾張點心方子,獻寶似的給我。我吃了也覺得好,可他嘗了嘗說是冷了,不及他在你府上吃的一半。讓御膳房重新做了,吃著還不如冷了的。老五說這點心是四丫頭張羅的,非讓我傳她進來問問。」
「五郎還在您宮裡住著?」
「他十日里有三四日在京郊大營,五六日上書房練功夫,住在我後頭的文瀾軒里住著。這會子也快下學了,午膳該是過來用的。天天念叨著鮑魚雞粒酥呢,我也最愛這一道。」太后笑看著寶璐。
寶璐乖巧地站在祖母生變,聲若銀鈴:「回太後娘娘,這幾道點心雖說有方子,但若干細節不是方子里能說清的。不如我和您宮裡小廚房的姑姑一同做一回,以後您想了隨時吃到。」
「好孩子,辛苦你了,做完回來領賞。」寶璐得了太后許可,隨太後身邊女官去了壽慈宮小廚房。
等寶璐和托著點心的宮人再入殿內,殿內主子奴婢多了好些人。一身明黃正和太后大長公主坐在一處的正是當今天子隆正皇帝,雖談笑風生,但不掩威嚴。旁邊立著幾個少年,分別是太子和三皇子五皇子。
寶璐又是一番請安見禮,隆正帝一副和顏悅色:「聽說今日有好點心,朕倒是託了母后的口福。」
工人忙把點心呈上,眾人嘗了交口稱讚。「皇祖母,這才是孫兒們那日在鎮國公府吃的點心。」「老五說的不錯,這點心剛做出來確實更為可口,哀家很是喜歡。」「母后既然歡喜,該賞唐家丫頭點兒什麼才好。」
太后讓身邊女官取來一塊通體潔白瑩潤的羊脂玉平安無事牌來,把寶璐叫到身邊,親手給她帶上:「今日一看這丫頭就喜歡,以後可要常來看哀家。這塊牌子帶著保平安吧。」寶璐下跪謝恩,被太后親手扶起:「以後常來不必太過拘禮。」
有宮人上前通傳皇後娘娘前來請安,得太后許可,不久皇后就攜了娘家侄女李三娘進來。皇後頭帶金鑲玉鳳踏祥雲釵,一副家常裝扮:「聽說姑母帶四娘來了,可巧昨日峪棠來陪我念兩日經,說在春宴上和四娘一見如故,特意過來看看。」
太后看著清清靜靜的李家三娘,想著皇后平日的賢惠,心裡並無不滿。寶璐上前一福:「給皇後娘娘請安。臣女極欽慕峪棠姐姐人品才貌。」
皇后瞥見寶璐腰間系著的羊脂玉牌,眼中笑意加重幾分:「真是個好孩子,以後常來宮裡。你峪棠姐姐也常來的,正好一處作伴。」
「過會子就該傳膳,皇后既然來了,不如和皇帝一起陪哀家和你們姑母用膳。暖閣里再置一席,給這幾個孩子。」
進了暖閣,寶璐的目光便似有似無的在李峪棠和太子臉上游移,心中愈發狐疑:自打坐定,李家三娘就盯著手中茶盞,一眼也不曾看過太子,面上比在海棠春塢里冷淡許多,毫無女兒嬌羞之色。太子只進門時深深看過李峪棠一眼,這會子只顧著和三皇子談經論道。只有五皇子笑容滿面,先是敬了幾盞酒,又讓添了兩個女兒家愛吃的蔬食。
幾個小輩用完膳,太后那邊還在飲酒,壽慈宮掌殿女官容姑姑進了暖閣:「太後娘娘今日興緻頗高,請幾位殿下膳后自行安排,四娘若想遊覽宮中花園,奴婢可做嚮導。」
「黃祖母那邊少不了容姑姑,不如我陪四妹妹一游。」五皇子主動請纓。
出了殿門,太子邀三皇子去毓慶宮品茶,李峪棠正欲往正陽宮,卻被寶璐拉住袖角:「今日天氣大好,姐姐何不與我們同游?」
李峪棠輕佛開寶璐的手:「多謝妹妹好意,午膳過後我需小憩片刻。」帶著丫鬟徑自離去。
「四妹妹彷彿很在意李家三娘。依我看,就算有些投緣,妹妹還是要學著保護自己才好。」
「五殿下何出此言?寶璐和峪棠姐姐同身為閨閣女兒,她又如何會傷害我?」
「在這宮裡,對人付出真心,就是給了那人傷害自己的權利……四妹妹不必稱我殿下,以後就叫我一聲五哥吧。」十二歲的少年一臉堅持。
寶璐頭頂不及五皇子下頷,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得話中真誠不覺感懷:「五哥,宮中規矩森嚴,寶璐不敢造次,多數時候還需稱您殿下。」
「就依四妹妹所言。」得償所願的五皇子一臉得意,「我住的地方就在壽慈宮正殿後頭,四妹妹可願去小坐片刻?」
「本想去遊覽御花園.……」寶璐一臉為難。
「這個時節,午膳之後不少娘娘約著出來散散,你要真去遊園必定請一路的安。不如我帶你在壽慈宮附近逛逛,逛完再去我的文瀾軒。」
出了壽慈殿正門不久,就遇見兩個身著一品妃服飾被幾個宮女環繞的麗人。寶璐前世雖參加過幾次宮宴,但對宮中貴人並不留心,只后妃里只記得皇后一人。這下只面帶難色,不知如何是好。五皇子見她秀眉微凝,便攜了她的手上前行禮:「給淑妃娘娘、純妃娘娘請安。」
寶璐稍稍掙扎才將自己的手從五皇子掌中抽出:「臣女參見兩位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今早聽說大長公主入宮了,這是公主的孫女吧?」「早就聽說唐家幾個小娘子個個生的不俗,這是寶瓊的親妹子吧?」兩位娘娘很是和氣。
「臣女唐氏四娘寶璐。」寶璐恭敬作答。
「四娘絹帕上怎麼帶了血?」純妃關切到。
「臣女剛才貪玩不小心划傷了手,正要回太後娘娘宮裡包紮。」
淑妃吩咐五皇子:「老五快帶四娘回去包紮,不可大意。」
剛剛脫離德妃純妃的視線,五皇子焦急欲看寶璐柔荑,卻見自己手上也帶了血絲,方才醒悟:「元昊有罪,可是我手上的繭子劃破了妹妹的手?」見她一言不發麵帶委屈,便只快步往文瀾軒去。回頭一看,小丫頭還跟在自己身後。
文瀾軒外,只植了幾棵矮松。室內寬闊敞亮,傢具一色素麵黃花梨,所有幾、案上的鬼臉都是精心挑選。擺設玩器只有寶鼎兩尊,青花纏枝蓮大盤兩個,盤內滿是各色瓜果。四面白牆,竟無一字畫對聯。小太監捧上一個和大盤一套的青花纏枝蓮蓋碗,被五皇子攔住:「糊塗東西,快取那個太後娘娘前兩日才賞的翡翠盞來,泡上咱們最好的茶。」有親自去取了一個藥箱,拿出一個小瓷瓶並一卷細白絹:「這還是姑祖母制的葯,止血止痛最好不過。」
寶璐由著他上了葯,看五皇子在自己手上裹著一層又一層的白絹,又急又痛:「五哥找個丫鬟來吧。」
五皇子忙住了手:「弄疼妹妹了?我這裡沒有丫鬟,要不去太醫院請位太醫吧。」
「這點小傷,哪裡值得煩勞太醫。」寶璐只用另外一手除去五皇子包好的七八層白絹,又鬆鬆的纏了兩層,捏了絹帕起身「五哥陪我回太後娘娘宮裡吧,回去晚了怕祖母擔心。」
午後暖陽里,少男少女並肩而行,寶璐想起了剛才偶遇的兩位:「剛才那兩位娘娘是?」
「身著焦月色錦背的是三哥生母淑妃娘娘,雪青色長衫的是純妃娘娘。幾個兄弟里,我和三哥最是相投,純妃娘娘常在皇祖母身邊服侍,因此和兩位娘娘最是熟識。」
大長公主和孫女在太后和五皇子的依依不捨中告辭離去:「四丫頭,等你祖父過了生辰定要來宮裡陪哀家住上幾天。」
還是那輛琉璃華蓋翠帷朱輪馬車內,寶璐乖巧的幫祖母揉著太陽穴:「祖母,孫女喜歡李家姐姐,可否請她到咱們家做客?」
看著近日懂事不少的孫女,大長公主略有所思:「明年就要選秀了,看皇后的意思,李家三娘是要配給太子的。可李老將軍去后,李家兩位將軍連戰場都沒上過,李三娘怕是成不了正妃。」
「明年要指婚的還有哪幾位皇子?祖母您說,峪棠姐姐有無可能指給其他皇子做正妃?。」
「二三兩位皇子只比太子小了一歲,該是一起指婚的。二皇子生母為德妃,三皇子生母為淑妃,均不會接受李三娘為兒子正妃。可惜了這個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