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魂魄今安否（一）

  天發殺機，斗轉星移；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


  偏偏天魔發殺機，卻是無聲潤物。幾乎只是一瞬間，這條巨大魟魚怪的意識便永遠陷入了永恆的黑暗之中。


  從世界上第一隻天魔誕生的那一刻起，它們就徹底拋卻了自己的皮囊，轉而通過奪舍獵物而保持魔魂不滅，但是這種佔據並非全無限制，強大的神魂可以反過來泯滅天魔魔魂。其次也不是所有的身體都能承載魔魂的力量，至少金丹以下境界的不行。如果強行進入，就像是把整片江海之水硬塞進一個水缸，最終只有缸破水盡一種結局。


  也正因為如此，天魔最喜歡收集世間強大的精怪作為備用身體。這些山妖野怪多半魄強而魂弱，肉體境界就算再高，識海也多半是虛不設防。天魔很容易便能長驅直入佔據它們的肉身。


  徹底泯滅獵物的神魂意識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還需要改造獵物的肉身使之完全契合魔魂。天魔雖然自己不修體魄，但並不代表它們不在意身體的重要性。相反任何一隻天魔都懂得魂魄相依的道理，曉得肉身會反過來影響神識。


  比如這隻魚怪，偌大的一個身子，識海卻小地可憐，戰鬥起來泰半都是憑藉著本能的力量，非得大力加以調整以便容納魔魂，之後才能在天魔的控制下發揮出遠超原主人的實力。


  最古老的那些天魔們的收藏癖好遠超世間最窮奢極欲的貴婦，它們幾乎每個都搜集了無數具軀體供自己使用，而且每一具肉身都被改造得能夠完美地契合主人的魔魂。天魔會根據需要隨時換上和卸下這些肉身，就好像貴婦們根據出席的場合來挑選衣服一樣。


  而朱成碧的前身大概可以算作是所有天魔中最為特立獨行的一個，它往往花上數日的時間也無法從自己的收藏里挑出想要使用的軀體，恨不得一輩子只用一個肉身，穿一件衣服。


  這種莫名的憧憬終於在某日化為了現實中的行動，它決定不惜一切代價去過一個普通人族修士的生活。


  可是魔魂改造后的修士肉體會出現各種變化，象徵強行奪舍的重瞳便是其中之一，這使得修士能夠輕易地識別天魔，無間道這種事情幾乎不可能發生。


  這隻天魔最終還是下定決心，山不來就我，我便來就山。肉體適應魔魂的老路既然已經走不通，那麼便讓魔魂來適應肉體總成了吧。


  簡而言之，它把自己渴望成為人族修士的那一部分分裂了出去，並將這新生的幼小魔魂壓縮到極致。天魔隨後精心選擇了身具上等靈根的朱成碧，從她還在母胎之中就將施加了封印的魔魂種子一點點地送入了女嬰的識海。以天魔的手段，朱家的父母自然是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那一粒魔魂種子被封印限制，只能隨著朱成碧識海的擴大逐漸成長，並與這具肉身牢固結合在一起。這就好像一顆從剛結果起就被套進方形模子的梨子，最終成熟時也就長成了方塊的形狀。朱成碧雖然保留著魔魂的傳承，但記憶和性格是這一世從無到有逐步得來，與世間的普通孩童並太大無分別。


  而她此前唯一一次動用自己不同尋常的力量，是把關於魔魂的記憶強行壓制到識海最深處。


  現在性命攸關之時，朱成碧終於再次動用了魔魂的力量。


  方形的梨子痛苦萬分地從已經套了數十年，幾乎與神魂結合為一體的肉身模子里鑽了出來，然後強忍著魂魄之上無可名狀的劇烈疼痛，硬是將自己塞進了另一個形狀截然不同的模子——也就是魚怪的識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