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驚魂一
潭中,一道漩渦緩緩變大,越來越急,越來越深邃。
「啊!」
一聲悚然的慘叫直衝天際,瞬間將這靜謐無情打破,林中飛鳥也開始大亂,四處亂飛啼叫。
張放猛地睜開眼睛,他一個挺身,站了起來。
一眼望去,潭西南角一張慘白的臉目扭曲、猙獰、不斷抽搐,似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他拚命的喊,拚命的叫,兩隻無力的雙臂在猛烈的拍打水面。
「救我!救.……」他歇斯底里的拚命呼喊,身體卻在下降,下面好似有什麼東西在使勁拽他。
「周榮,錢海,出事了。」張放一巴掌呼在周榮、錢海的臉上,兩人都睡得比較沉。
兩人頓時被張放扇醒,也聽到了呼救聲,一下子站了起來。
「該死!趕快去救他們啊。」周榮比較正義,就要下水去救他,不料卻被張放死死抱住。
「周榮,不可!」張放的力氣很大,周榮一時也掙脫不了。
就在兩人拉扯之際,那名男子已經徹底被拖入水中,不斷冒著水泡,聲音也傳不出來了。
緊接著,碧綠的水中,湧出一點鮮紅,繼而擴散,將潭水染紅,將天染紅。
而此時的李波仍在水中安眠。
「李波兄弟,李波……」張放等人在那裡焦急的喊著,沒想到這李波這麼能睡,跟死豬一樣。
他們也不敢下水,水中有這麼一個不知名的恐怖怪物,下去豈不是白白給它加餐嘛。
沒有誰會不愛惜自己的生命,爛好人也是一樣,除非是特意尋死的。
這時,潭中的李波也猛然驚醒,看了一眼漫過來的血紅,嚇出一身冷汗。
「該死!」
他一個激靈,鯉魚翻身,拚命朝石板游來。
「快,快,那個東西動了。」錢海拚命的叫喊。
這時,水中的不知名怪物好像知道李波要逃跑,飛快朝李波的方向游去。
幾息之間,就跨越了半個潭水。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怪物追上李波的那一霎那,李波拼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竄上了青石板。
他本就離石板很近,這也是他命不該絕吧!
水面砰的一聲,一隻比牛還要壯的魚類怪物躍出水面,兩隻血紅的死魚眼不甘的瞪著張放等人,又重新落回水面。
怪物躍起的一瞬間,張放看得很真切。
這頭怪物的嘴裡有兩排鋒利的尖牙,犬牙交錯,牙縫間還殘留著一片白色的碎布以及肉絲。
怪物的嘴張得很大,磨盤那樣大。
李波一上來,就已經昏迷了,很少有人能在經歷生死一霎后,還能忍住不昏迷的。
生與死間,有大恐怖,激發身體潛能的代價也不可謂不大,起碼李波現在已經心力交瘁了。
血紅的水面上,一具只剩下上半身的屍體浮出水面,張放等人彷彿還能看到那雙絕望無助的眼睛,一時間都有些黯然神傷。
此刻,眾人相繼沉默,沒有人說話。
在那名男子求救的時候,他們並沒有採取行動去救他,儘管他們也救不了。
「是我害了他,如果我能去救他……」周榮滿臉自責。
「不是你的錯,是我阻止你的.……」張放也有些愧疚。
沒有人能隨意決定他人的生命,張放也沒有權力阻止周榮去救他,儘管他出於對周榮的好心。
「哎,別說了。」
錢海打斷他們道:「在那種情況下,我們也是有心無力,非但救不了他,還會連累自己。」
兩人沉默,久久不語。
這時,水波蕩漾,怪物浮出水面,好似在恐嚇張放等人,兩隻脹鼓鼓的血紅珠子瞪著他們,還吱咧著嘴中的尖牙,發出刺耳的聲音。
猛地,它的嘴裡湧出八爪魚一樣的紅舌,一卷,就將半截屍體拖進嘴裡。
咯吱!!
兩排尖牙一分一合,將屍體碾成肉泥,絲絲血水順著牙齒間的細縫流出。
張放等人的耳邊回蕩著骨頭碎裂的聲音,臉上頓時籠罩著一層厚厚的陰霾。
三人鐵青著臉,這種親眼目睹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被怪物一口一口吃掉的感覺,相信沒有人會感受不到恐懼。
一股兔死狐悲的感覺頓時湧上他們的心頭,錢海別過臉去,不敢直視這血腥的一面。
「這畜生分明是在向我們挑釁!」周榮狠狠啐了一口,咬牙切齒的說道。
咕咚!
怪物將屍體碾碎,整個咽了進去,連骨頭都不吐。
它好像吃飽了,渾圓的灰白肚子也大了一圈,也不在搭理張放等人,又沉浸在潭底深處。
整片清幽的潭水,此刻瀰漫著濃濃的血腥氣,碧綠的潭水如地獄里流出的冥河死水,陰森森的,鬼綠鬼綠的。
幾個時辰過去了,夕陽西下。
當天邊最後一絲光芒消失的時候,大地已然籠罩在黑暗的禁錮之下。
烏鵲哀鳴啼叫,叫聲凄慘陰森,就如地獄里惡鬼的咆哮,亦如無常勾魂索命。
涼颼颼的,陰滲滲的。
黑暗總是獵食者的天堂,獵物的深淵。
伸手不見無指,四周烏漆嘛黑的,一層層黑色的霧氣緩緩向張放四人襲來。
天更冷了,冷如死亡。
這時,昏迷中的李波也早醒了,四人圍在一團,警惕著死寂的潭水。
微風拂過,就如颯颯陰風,死亡的氣息更濃了。
張放搓著手,哈著氣,其餘三人也是如此,這裡的溫度好像比冬天還冷,就好像是地獄。
血紅的水,陰暗的天,厲鬼嘶吼的死亡之音。
張放冷眼盯著潭水,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他很怕死,沒有誰能像他一樣懼怕死亡。
因為這個世界,沒有誰真正從死亡中復甦,從絕望中醒來,除了他。
死亡后的世界是虛無的,空寂的、亦是永恆的,意識的無限沉淪,跌入無窮無盡的暗黑深淵。
此時的氣氛很壓抑,很詭異,他們的神經都緊繃著,就快要斷裂了,臉上的冷汗已然開始滑落。
黑暗孕育著生命,但同時也是死亡的歸宿。
李波感覺很難受,這種氣氛太過壓抑、凝重,他簡直快要踹不過氣來了。他眼珠子一轉,決定做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