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手心與手背
可是說到現在，鄭朔臉上的興奮之色，分明未曾稍減，而是更為濃郁，可見正戲還在後面。
果然，聽鄭朔講畢，容遂也不由在心裡嘆道：厲害了這位顧老先生。
首先是老先生說博弈之道，講究勢均力敵才能有長遠的發展，如果總是一方壓倒另一方，那棋局進行多少回也都是一樣，全是無意義的重複。
一則是誰也不能盡興玩，再則是哪一方的棋藝也沒法長進。
而國民和國家機器，是天生的博弈雙方。指望棋局中的對手，替自己走下去，無異於痴人說夢。
只是藍星一向是會下棋的往往選擇成為當局的棋手，國民中知道需要自己下棋的從來也不是主流，玉國猶甚，因而才有數千年不變異穩定結構。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詩人有此長嘆，實因自己下棋人太少，技藝也太差。
老先生勉勵容遂他們一步步落自己的子，子不夠，先借子，先扯外星人的虎皮就很好，畢竟是宇宙友邦人民的支援嘛。
下爛了也不怕，總比等著對手替自己下，結果穩輸來得好。關鍵是得有自己的玩法，不然怎麼是活過？而且時間長了，總會有長進，有贏的機會。
但這種求得長久樂趣的對弈不同於對抗，對抗總以消滅為目的，對弈卻要求通過提升自己來達到長久實力的平衡，在你來我往中各有增益。
如果以消滅為目的，等於不斷地換對手，因為這種對弈中被消滅的對手，並不會如尋常棋局一樣，一盤輸贏之後，再來即可。
這裡被消滅的對手，只能重新學習和成長。而哪一方只有低級水平，都沒有好棋局。長久共存，在你來我往中互相給予彼此長進的機會才是正理。
然而，以藍星觀之，做到這點的國家與國民都很少，玉國尤甚。這也是為什麼這個大棋局，國民這一方總是水平不足，而國家這一方，也總是棋藝長進不多的原因。
容遂真是覺得大有道理啊。身在一個遊戲中，一面是玩家的遊戲，一面是城主的遊戲，可這不過是手心手背一樣，總歸是一體的。
手心不會忘記自己是手心，有向內的血脈和紋理，才真的有手心存在，也才有一隻手存在。手心不能走手背的路，更不能讓手背代言。而手背也應該了解這一點，不然就是自己廢了手。
現在，最要緊地是增加人的棋力，所以老先生才會讓他們發一輪外星人直播，讓更多的人有更強烈的意願和確信來學意識融合技能。
因為之前小翅膀推送的視頻，真正確實並全心踐行的人少之又少。看過的人，大多是將近將疑，願意嘗試的人也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
可是沒有確信，便沒有真正意識的凝注，很難在短期內看到成效。而現在，人們最損失不起的就是時間。
這一切危機的背後固然是魔族，可是爭取生機和資源卻不僅僅是需要直面魔族。
讓容遂覺得欣喜的是，王帆不緊不慢地說了他的打算。
他和鄭朔打算接手那個被院長拋棄的為勞教人員子女設立的孤兒院。之前他們受孤兒院的義工何敬所託，去拜訪的何敬的家人時，他們便有了這個決定。
何敬的雙親也都是農科專業人士，在對兒子的決定表示理解的同時，更願意和自己的孩子一起，他們決定就按現在的條件，想辦法通過養殖和種植，解決孩子們甚至更多人的需要。
無論是王帆，還是鄭朔都無意隱瞞魔族的存在，與其讓大家一廂情願地認為一切很快結束（畢竟這幾天至少戰爭並沒有擴大），生活有望回歸正常，這樣虛妄地等待，不如早做準備。
何氏夫婦，雖然自詡唯物主義者，但也收到了小翅膀推送的視頻，在將信將疑之間，已經有經常一起在公園健身的老鄰居告訴他們，能知道他們的想法了。
雖然很快被證實其實是老夥計瞎吹，但也更讓人好奇這樣的視頻為什麼會被強力推送！
而藍星的國家在爆發戰端之後竟都處於引而不發的狀態，也很讓人不解。更可疑的是，這幾天以來，沒有一點消息表明各國互相譴責，連嘴仗都沒人打！
也沒有哪一方來澄清，那個視頻純屬惡作劇。如此看來，各國應該集中力量在為更要緊的事在做準備，而且當局對於學習視頻中所說的意識融合技能是默許的。
他們正在困惑間，鄭朔和王帆說了魔族和他們特有的能量掠奪方式，倒讓人覺得很有可能。如此，更有必要做長遠的打算。
至少現在已經要開春了，該開始為新一年的種植做好準備了。
跟著鄭朔和王帆到了孤兒院后，何氏夫婦就直接被現實刷新了觀念。此前鄭朔和王帆基於禮貌沒有讀取他們的意識，可是孩子們卻沒有這個認知。
孤兒院的孩子們，剛剛學會意識融合的男孩，女孩子正樂此不疲地互相嘗試。這樣了不起的技能，他們這些被另眼相看的勞教人員子女不是一樣學會了？
而且，他們學得多麼快，他們的心地和意識哪裡有什麼問題，需要小心翼翼地守著不讓走錯路？
新鮮和這種補償一樣證實自己的心理，叫他們更投入地學習，更忘情地展示，這一切何敬沒有阻止。
不僅僅是給孩子們一個釋放的機會，而且他發現任由意識這樣自由波動和融合，孩子們學得更快，連他也從一開始的一無所知，到現在已經好似看到了模糊的影子了。
起初只有一個小男孩學會了，他像偷到桃子的小猴子一樣，先是偷偷試著融合每一個見到的人的意識，一個人暗自歡喜。
很快他就崩不住，開始像得意的猴子一樣，總想展示一下，在一個又一個夥伴面前，停不下來地炫耀，讓每一棵小樹都心旌搖曳。
在他的刺激下，很快有第二個孩子也學會了。整個孤兒院這幾天，孩子們沒事就練習意識融合，有事也不忘記用模仿來練習。會了的四處便展示，不會的睡里夢裡都在冥想和模擬。
以至於何爸爸見到兒子，在心裡默嘆的那一句，「瘦了」，立刻被幾個小猴兒讀取，一個個地急著對何爸爸表態，何哥哥沒有瘦，一直帥帥的。
何爸爸又在心裡嘆一句，「分明又黑又瘦」，又被孩子們回以，「又白又帥」，「陽光帥氣」，「白馬王子」，甚至還有「大白天使」.……
如此一個意念又一個意念被孩子們叫破，鬧得何爸爸嚴父的架勢也端不住了。
也確信了意識融合技能確實其事。
到了這一步，容遂不由不沉思。
意識融合技能她是學了三個月才學會的。這樣慢，自然是因為她起初有懷疑，另外本心還不願意去感知別人的意識。
現在看來，還不僅如此，小孩子們學得快，固然是因為沒有那麼多疑，還因為有強烈的意願，想要學會。
鄭朔和王帆能這麼快學會，想必除了容遂幫他們融合過，更主要的還是因為他們同樣強烈的意願。常安和小翅膀應該也是如此吧。
既然如此，那麼外星人直播真是越快越好。如果人們確信意識融合的力量，在這樣混沌不明的時局中，大概都會生出強烈的意願吧。
至於是否在直播中提到魔族，正如老先生提示的那樣，落子的時候不可以走得太危險，急進。
畢竟手心手背相依相存，手心沒有必要去損害手背的信譽，應該由手背去做的事，還是留給手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