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又遇隕石】（上）

  顧為西是個很乾脆的人。


  石江鋒也不是個矯情的人。


  兩人上了容文道停在村外的皇冠車。


  顧為西特地留意了下皇冠的牌照，好像是安西市政府的牌照。


  剛出村口，顧為西身上的bb機「滴滴滴」響起。他開始還朝石江鋒曹見山等人看去。


  而車上的幾人卻同時看向他——是你身上的bb機在響。


  顧為西拍了拍頭，從口袋裡翻出這個「老東西」，一個摩托羅拉的漢顯中文機。


  這個目前還算「高檔品」的bb機還是董棟林強行塞給他的，說他這兩天和邱有德助手完成交易，以及在百寶軒拿貨有什麼情況，可以隨時和他聯繫。


  顧為西當即抬頭，看周邊有沒有公用電話。


  曹見山隨手解開腰間的手機搭扣，把一部松下手機遞給顧為西，「甭麻煩了，用這部手機回電話。」


  顧為西接過這部又笨又重的乳白色手機，微微發了發怔。


  「不會？直接撥按鍵號碼。」曹見山直言道。


  「哦……知道。」顧為西只是有些短暫的感概，現在的人們怎麼能想象得出來，再過十幾二十年，大街小巷，公交地鐵，任何有人類活動的地方，幾乎人手一部手機，而且都是超薄的智能機，什麼蘋果，華為，三星……


  按bb機顯示的號碼打過去，手機里傳來董棟林的聲音，「為西，今天有人告訴我一個消息，說八角鎮那邊有人發現疑似隕石，在一農戶手中。現在消息已經外傳，我擔心被人搶先下手，已經出發來到了八角鎮上，你如果有時間，不妨趕過來一趟，畢竟我對這玩意還不熟……」


  顧為西有點嘀笑皆非，隕石若是隨隨便便能發現，那它就沒有那麼稀有高昂的價值了。


  不過，古玩經營的首要訣竅是，不能放過任何機會，也就是說，必須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還要有雙善於跑動的雙腿。


  「靠譜嗎？」他問了一聲。


  「說是和你在百寶軒買到的石頭類似……」


  「這樣啊……」顧為西捂住手機話筒，對石江鋒說：「石三哥，我得食言了，董棟林那邊說發現一塊疑似隕石，我得趕過去看看，中午這餐，你幫著招待容哥曹哥，下午算我的。」


  「隕石？讓張少東走了眼的那種天外飛石？」石江鋒也很驚奇。


  「你也知道？」顧為西有點意外。


  「一上午圈子裡就傳遍了，說有個神奇少年讓大名鼎鼎的東張張少東吃了個悶虧，花一萬多元買了個玉兔擺件的搭件，結果那個搭件石座當場被國外的收藏家花百萬美金買走。」石江鋒嘖嘖稱奇道：「估計這種隕石最近會有非常多人尋求。」


  「什麼隕石？」曹見山好奇問。


  「呃，是這樣的……」石江鋒把今天早上在百寶軒發生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顧為西一旁聽著有些「汗顏」，雖然故事的大體走向沒錯，但細節部分過分美化了他，比如說他剛讀高中，才16歲，說他的鑒賞知識羞殺安西古玩圈的大拿，說他從小就開始拿古董玩遊戲，是多少年不遇的古玩界奇才云云。


  「哦哦，有這麼神奇嗎？比我們顧為西同學還厲害的少年？」曹見山表示不信。


  「隕石有這麼高的收購價值，以前從來沒聽說過……」容文道也表示自己孤陋寡聞。


  石江鋒自嘲搖搖頭，「古人云，活到老學到老，誠不欺我也。有人喊小顧去看隕石，中午我陪兩位……」


  「我倒是想見識見識這新鮮玩意兒……」曹見山看了容文道一眼，對顧為西說，「午飯什麼的，就算了，我們也想跟去瞧瞧，不知是否方便。」


  顧為西猶豫半晌，「一起去看看沒有問題，只是，我不知道這隕石到底是真是假。」


  「沒關係，假的也可以長長眼。」容文道拍板道：「老師們說一百句經驗之談，還不如自己踏踏實實地練習「眼力」。況且還是這麼一個新鮮東西。」


  「那……好吧。」顧為西舉起手機說，「告訴我你現在的具體地址，我們馬上趕過來。好，好……我記下了，八角鎮五家山的上山路口。」


  皇冠司機馬上改道，朝八角鎮方向駛去。


  沿路上，車上都在討論隕石和巨大的收藏價值。


  顧為西一直給他們掃盲，「隕石太空時稱為流星體，當他進入大氣層時，撞擊壓力使這個物體被加熱和放射出光線，於是成為火球，即所謂的流星。火球這個名詞顯示這是來自地球之外並與地球碰撞的一個物體，或是極端明亮，類似火球這樣的流星最終將撞擊到地球的表面。更通俗的說，隕石是來自太空中任何地方，落在表面上的自然天體。月球和火星上也發現到了隕石。隕石因為撞擊或經過大氣層時發光成為流星時被觀測到而被尋獲的稱為墬落隕石，所有其它的隕石都稱為發現隕石。」


  「隕石的種類按結構、構造、硅酸鹽的含量，將隕石分為：鐵隕石、石鐵隕石、石隕石三大類。其實你們有個誤區，認為凡是隕石，都有巨大經濟價值。實際上並不是如此，也有幾百幾千一塊的隕石。隕石價格也根據稀少程度、元素含量等的不同而異。」


  「也有拳頭大小的隕石價值千萬美金，因為它是目擊隕石。是有人看到它落下的方位並找到它。它的科研價值、經濟價值、文化價值無法估量。」


  曹見山驚嘆的開玩笑道：「你不會就是那個神奇少年吧？」


  顧為西汗然點頭，「今天上午在百寶軒買走隕石的人的確是我……」


  車上的人，包括司機在內，都瞪大眼睛。


  「我說呢，安西這地面上哪有那麼多神奇少年，出一個你這樣的，我都覺得稀罕，難怪，難怪……」曹見山拍著顧為西的肩膀，感概道：「出來這一趟，收穫真是不小，長見識了。」


  石江鋒和容文道雖然沒說什麼，但看向顧為西的目光又和以前有點兒不同。


  半小時后，皇冠車徐徐停在五家山的上山入口處。


  董棟林和一個五十多歲的本地村民疾步走了過來。


  顧為西和三人一起下車，並為他們彼此做了介紹。


  「這是董棟林，我的古玩店合伙人。」


  「這是京都來的朋友，容文道，曹見山。」


  「你好！你好！歡迎遠來貴客。」董棟林雖說不知道他們和顧為西的交情如何，也不知道身份，但他多年和人打交道，一看，這兩人的氣質就不是普通人。


  「董老闆好！」


  「董老闆，希望沒有打擾到你。」


  三人熱情握手。


  「這是石江鋒，你們應該認識。」顧為西介紹兩位合伙人。


  「認識，認識，有過幾面之交。」兩人都非常客氣。他們在安西古玩圈的位置都屬於中等層面，目前屬於高不成低不就的那類，現在都在成長期內。要達到安西古玩圈頂級層面，尚需要五年十年的打磨。


  董棟林和眾人客氣完，低聲對顧為西說：「情況有些不妙，剛才張少東的人和另外兩撥人都提前上了山，也不知道他們的消息怎麼這麼靈通……」


  「哦？」顧為西神情平靜，輕描淡寫道：「沒關係，尋寶這種事需要極大的機緣，是你的就一定是你，不是你的強求不得。既然來了，就上山走一遭。權當踏青。」


  說到這裡，他伸手示意容曹兩人，「請！」


  上山的路上，董棟林講了他的信息來源渠道。顧為西離開百寶軒后，他留在店內「掃貨」，當天價隕石的消息外傳后，又趕來了不少「聞訊而來」的圈內人。


  說來也巧，其中有個董棟林曾經的買家，無意中對董棟林談起，說八角鎮五家山有個村民家裡砌豬圈的大黑石頭，很像「暫時」還擺放在百寶軒二樓展示廳的天價隕石，據說，塊頭比這塊石頭還要大。


  作為古玩店經營者，善於捕捉信息是必須條件。董棟林當即產生了一些想法，打算先自己去看看，覺得靠譜，再通知顧為西。


  誰知道，他坐車趕來八角鎮之時，卻在車上看到了那個信息透漏者和張少東的人一起急匆匆上了山，然後又看到兩撥圈內人也跟在後面趕上山。


  石江鋒悶哼兩聲，「大概是這個人說話時無意，但馬上明白過來，覺得這是個暴富的機會。可是，他又不慎透漏給了董棟林，他個人財力有限，自覺拼不過董棟林，於是，他找到張少東，打算搭夥發財。」


  「是啊，誰甘願白白放過這樣的機會……唉！有了前面的幾撥人，我們就算還有一線機會，競爭成本也會……」


  顧為西的心態比他們好很多，他的平靜從容絕對不是裝出來的，因為沒必要。重生后，金錢財富對他就是個數字，比如96、97年的股票市場，特別是1996年下半年，股市瘋長，特別是垃圾股瘋長，沒有漲停限制，莊家操縱明顯，瓊民源就是一例；為此管理層採取一系列打壓股市措施――被稱為12道金牌。


  1996年12月12日，深成指創出新高――股市創出新高――4522點，而上證指數達到1258點。


  1996年12月16開始實行10％漲停板制度；也是1996年12月16日，《人民日報》刊登了特約評論員的文章《正確認識當前股票市場》，股市連續4天跌停板。6個交易日從1258跌倒867點。深市類似。


  1997年2月18日，上證指數大跌8.91％。 2月19日小平逝世消息傳出， 2月20日，股市先跌后漲，從最低點870點上漲5.39％。


  而到了1997年3-5月，在深發展，sc長虹的帶領下，滬市指數從870點一路盤升至當年最高1510點。深成指創出6103點的歷史最高點――此高點到2006年年底才被突破。


  他如果只是想發財，發大財，完全可以縱橫股市。


  還有98年的足球世界盃，他上一世除了對股市感興趣外，還是個資深球迷，90年代是ac米蘭的死忠；進入2000年後，開始追隨巴塞羅那的腳步。


  他知道98年世界盃最終法國隊奪得冠軍，羅納爾多獲得金球獎。蘇克拿到了金靴獎。他還記得，當年的克羅埃西亞大爆冷門，半決賽三比零完勝德國，是當年最大冷門。


  如果他願意，這些資訊都是一車車的美金。


  對董棟林和石江鋒而言，他對他們的期望很高，但同時，他們還需要磨練。就目前而言，古玩收藏這塊，他們距離「景行」級相當遙遠。


  比如董棟林入殺豬籠，是因為他感覺自己具備一定能力之後，總以為只要在市場上撿漏、有了鑒賞能力、在圈子裡能出貨就到了一定高度。其實還要磨練的還有許多。


  從古玩圈子裡貨賣行家這點來看，往往巨大的陷阱和隱秘的布局時刻陪伴著，只要你的慾望大過理智的「眼力」，或者邪惡一旦盯上你，那是非常麻煩的事。資深的藏家和行家都是拿血本買出來的，拿教訓磨練出來的。沒有隨隨便便可以成功的人，古玩界尤其如此，古玩界真正具備鑒定能力的全才少之又少。所以，把一個門類做通、做紮實之後，再去做其他門類，才是最穩妥的進步方式。


  而董棟林明顯有些「市場化」，云云亦云，聽到什麼好就去趕什麼，去追什麼，這是很大的缺陷。他忽視了自己真正的，也是最大的優勢，瓷器方面的研究。


  反過來說，也不能說董棟林做法不對，古玩經營本身就是逐利的，只是和顧為西創造經濟價值的同時還要創造文化價值的理念相去甚遠。


  六人爬了近二十分鐘的山，終於看到山野間稀稀落落的幾間老房子。


  「就是那裡……」董棟林手指左側山坡上的一間老房子。


  相隔幾百米遠，眾人能看清楚房屋小院里站了七八個人，正圍成圈蹲在地上，對地上的一件什麼東西指指點點。


  顧為西的目光則越過山野，落在左側的一個最高峰的道觀上。


  疑問道：「這山上還有座道觀？」


  給董棟林帶路的山民說：「明清時就有的一座道觀，叫一元觀。據說明末清初道觀很有名氣，以前山門雄偉，香火鼎盛，但到了清初，這裡突然開始沒落……」


  顧為西俯手遮陽遠眺，「容哥、曹哥，一會如果還有力氣，咱們不妨去逛逛這座沒落的道觀。有時候，看殘破的山門也是種另類的美。」


  容文道一邊踹息一邊說，「我沒問題。」


  曹見山插著腰吼氣說：「我一向對廟宇道觀沒什麼好感，不過，今天我絕不當逃兵。」


  董棟林有些著急，怎麼顧為西一點都不關心山上的隕石？


  石江鋒性格比他還急躁，帶頭開路，「上去，我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