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現實與情感糾結的網
陳紅和劉子翰現在一起急切地看那篇小說《帶刺的網》了。
（一）
天還是黑的，看不見曙光在哪裡？
樹木都黑乎乎的在夜風中輕搖慢擺，發出不同的輕聲細語。馨馨已經摸索到了山頂，現在離天亮應該不遠了，她得快點翻過這座山。
雖是三月天氣，夜風還是讓她感到刺膚的冰冷，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也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露水。
昨天，就在昨天，就在她的家裡發生了一場翻天地覆的戰爭。
「媽媽，姐姐，我真的希望你們可以明白，我不喜歡那個人，我跟他沒感覺，他家再富有，我也不會幸福的。」
馨馨坐在圓柱邊，看著圍坐在四周的親人。
她一定得把這件事說清楚，她需要他們的理解和支持，她不能看著事情再發展下去。
先是二姐斜視了她一眼，然後把頭扭過一邊，撅了撅嘴說：「什麼感覺？能得到他的愛就不錯啰。別人排隊等著這種好事呢，真實生在福中不知福。」
然後是大姐清了清嗓子：「我說馨馨，你也不小了，該懂事了吧？你說人家有哪點配不上你，就是人矮了一點嘛，可是身材可以當飯吃嗎？」
三姐也發表了一點她的意見：「我知道如果你不愛一個人，剛開始的感覺肯定不好。但是愛情也是可以培養的，更何況什麼東西都離不開現實，要現實知道嗎？」
馨馨嘴動了動，最後又把求助的眼神投向父親，那個最疼愛自己的父親。
父親看了看馨馨：「幺女啊，什麼是愛情啊？不愁吃喝就是愛情？我知道你喜歡看瓊瑤小說，但那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故事，在現實世界上是不存在的。但是李傑這個男人是個人物，他能愛上你就是你的福氣，你不能始亂終棄。」
「不是的，爸爸，不是的。我真的與李傑沒有任何的關係，都是李傑設計的，他是故意讓我被名譽纏繞起來，其實我與他真的沒有任何的關係，又怎麼能說我始亂終棄呢？」
「而且每個人都有愛恨情愁吧？那就是感覺。但是我真的對李傑沒感覺，不來電。」
馨馨還想說點什麼，但是好像是說不清楚。
「這件事都說了多久了？你還是死性不改？你以為你是哪裡的公主啊？你看不上人家，人家看上你是你三生有幸。你看人家隨便封一個紅包就是上千上萬。這在幾個姐姐的夫家是前前後後也沒拿到這麼多的錢啊。人家就是能幹有錢，你還別不知好歹啊，我已經叫李傑明天過我們家做客了，到時候好好陪陪他，定個時間先把婚定了。」
媽媽怒吼了起來。
「不，不要，媽媽，是我的婚事吧？你這樣自作主張是包辦婚姻。」
唐馨馨竭力地想要說通自己的家人。但是似乎是一點兒效果都沒有，她傷心得哭了。
「幺女，我也和李傑也相處過一天。發現他真的不是一般的有才華，你知道嗎？老子的象棋是我們整個鎮上都沒遇到過對手的，可就有李傑贏了老子。哈哈，好，好啊，你也別再犟了。就依了你媽媽的安排吧。」
爸爸走到馨馨身邊，摸了摸馨馨的頭。
「爸爸，我真的不能和他訂婚，你們不要逼我好不好？爸爸？」
馨馨流著淚朝著爸爸與家人們跪了下去。
在這個時候的唐馨馨感覺到：結婚不是兩個人的事情，而且兩家人的事情。
「這小妖精，真的不像話。我們是為了誰好啊？你這樣是什麼意思啊？給我起來。」
媽媽火氣不小，跑過來就抓住唐馨馨的衣服把她向上拉。
「不，媽媽，求求你們了，我不喜歡他。」
唐馨馨哭著怎麼樣也不願意起來。
「你真的是好說不聽是不是？你現在和人家八字還沒一撇呢，可人家對你的親人們的見面禮加起來都差不多上萬了。他這是看得起你，不要再在這裡要生要死要下跪的了，明天好好待人家吧。」
媽媽撂下話轉身想走。
「媽媽，求求你，媽媽，我不喜歡他，我不喜歡他。」唐馨馨拉住了媽媽的衣服，苦苦地哀求。
「你怎麼搞的？為什麼怎麼都說不聽呢？你想氣死我啊？」
性急的媽媽甩手就是一個耳刮子。
馨馨的臉立刻就紅了。
「好了，馨馨，別犟了。不就是串串門嘛。李傑來就來嘛，沒什麼的。」
三姐伸手想拉起還跪在地上的馨馨。
「我不，我求你們了，幫我解除見面吧。」
馨馨還是跪在地上哭著。
「夠了，你有什麼了不起啊？不喜歡，不喜歡，我聽到就煩。我看你是找打，找打，你找打。」
媽媽像瘋了一樣脫下自己的鞋子朝唐馨馨劈頭蓋臉地打了下去。
現在家裡就像是戰場一樣，只是打人的只管打人，而挨打的只能挨打。唐馨馨也不知道是怎麼被亂成一鍋粥的親人拉上樓的，她只知道她把自己關在房裡沒有吃晚飯。
在不見曙光的凌晨里，她選擇了逃離，她要從親人們為她編織的網裡逃離出來。
想到這裡，唐馨馨又用手抹了一把臉，淚水是有點溫度的呢。瀾子苦笑了一下，就向山的另一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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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子翰看著唐馨馨寫的小說《帶刺的網》，心更痛了。
他再次閉上了眼睛，腦海里就又浮現出幽蘭被抬上那輛白色車的時候，那隻在人縫隙中晃動著的小小手臂。
「馨馨，你不是逃走了嗎？你不是逃脫了親人網了嗎？你不是逃到山的另一邊了嗎？那你為什麼還是與李傑結婚了啊？」
劉子翰對著電腦，說話的聲音很小。
「劉總，這是唐馨馨的真實人生？？」
陳紅問道。
就在唐馨馨出車禍的今天，陳紅還是在雲里霧裡。這一切都那麼地不可思議，然而這一切都是那麼真實地發生了。
劉子翰沒有說話，他獃獃地望著電腦。那電腦里似乎有唐馨馨的身影，有唐馨馨的笑臉。
陳紅看了看劉子翰，她小心地把劉子翰握著滑鼠的手拿開。自己打開了唐馨馨小說的第二個章節。
（二）
當天亮的時候，唐馨馨已經握著自己僅剩下的三十元錢，坐上了開往縣城的汽車。她靜靜地靠在車窗玻璃上，傷心地想著自己出走後的生活。
今天就是李傑去家裡見面的日子，這是她媽媽定下的，她知道的時候就是昨天被打的時候。
現在她沒有什麼準備，她什麼也沒有，就是幾十元錢，還有裝有幾套換洗衣服的背包。
她要用這幾十元錢到縣城，再轉車到省城，然後找個洗碗工也好，當個售貨員也好，只要可以吃住，只要可以生存，只要可以逃脫被包辦的婚姻就行。
汽車鳴叫著，精神亢奮地把唐馨馨送到了縣城汽車站。下車的唐馨馨整理了一下自己一身的運動裝，裝著很從容地走向了售票口。
看來去省城的人很多，看這長長的隊伍，唐馨馨皺了一下眉頭，把自己黝黑的頭髮辮子拿到胸前把玩著。
時間還是過得很快，在上午十點多的時候，終於輪到唐馨馨買票了。
「阿姨，一張去省城的票。」
「哦，二十八元。」
「要二十多啊？」
「你買不買？？」
帶著一臉橫肉的阿姨大聲地向著唐馨馨吼了起來。
「我買。」
唐馨馨急忙掏錢。
但在她的心裡卻是七上八下。
成功地逃出來，怎麼可以退縮？
但是買了票后就只能是剩下兩元錢了，到了省城，天都差不多黑了，我該怎麼辦好？
好不容易排隊到買票的時候，如果不買，在縣城住一晚，那明天到省城的錢都沒有了。而且縣城不能多留，這裡可是李傑家的生意大本營，讓他們看到自己的狼狽相，那丑就丟大了。
「快點啊，你的錢黏在口袋裡了？」
橫肉阿姨再次吼了起來。
「恩，給，啊。」
唐馨馨掏錢，剛想給錢買票，一看手裡的錢就小聲尖叫了一聲。
手裡的錢只剩下五元錢。
唐馨馨再次翻找自己所有的口袋，都不見了那二十五錢。
這真是個笑話。
唐馨馨清清楚楚記得她把錢放在自己的運動衫上衣口袋裡的，為什麼不見了二十五？難道小偷還講道義，不偷光她身上的錢？
「小娃子，我不是給你一個人賣票，找錢站一邊去。」橫肉阿姨說話都是帶吼的。
唐馨馨退了出來，不知道為什麼她感覺到了什麼叫天意。
縣城也沒有什麼很有特色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唐馨馨的心情不好，她看什麼都索然無味，沒有任何的興緻。
時間還是豪不客氣地向前走著，她也毫無目的地遊盪著。
終於累了，無奈的唐馨馨還是沒有好的決定。
這本來是個很美麗的春季，唐馨馨也穿著很有活力很青春的運動衫。但現在她卻疲軟地坐到了一天橋上，沒理周圍的一切。
「小姑娘，是離家出走的？」
「啊？」
唐馨馨吃驚回頭，才發現原來身邊也坐著一個老人。老人很明顯是撿垃圾的，他的臉和手都帶著未清洗的骯髒。
唐馨馨動了動腿，她想站起來走開點，至少是離這個老人遠點。但還是慵懶地在原地沒動。
「這個時候你的家人肯定是急翻了天。他們可能是在漫山遍野地尋找，漫山遍野地呼喊著你的名字，甚至在水裡打撈著。縱有千般不是，萬般不對，親人總是血脈相連，可以打鬧，但不可以失去，那會很痛。」
老人繼續說道。
唐馨馨看了看老人，這次是認真地看了看老人，他的臉毫無光澤，已被風雨打造出來很多褶皺，但他的眼睛卻是清亮無比，似乎可以洞察人世間的一切。
「親人在家裡痛切心扉，你在這裡無助遊盪，無餐露宿，真是全體受罪啊。」|
老人不看唐馨馨，他只是眼看著前方，只管自己說著話。
「父母養你到大不易，你可以為他們做的事就是讓他們感覺順心點。他們都不會害自己的子女的，他們的做法肯定有他們的道理，因為這是他們生活出來的經驗。」
老人還是看著前方。
「很多事你不能改變就去適應。就算你認為有弊的事也有它有利的地方，不管什麼事都不要離開親人，那是撕筋動骨的。你也不可能不需要關懷，親人的關懷。」
老人這次回頭看了一下唐馨馨：「回去吧，天色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