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天地有缺我來補
小丫頭最後的話，聲音很小，透著疲憊、虛弱。
卻很是冷厲，句句含恨，字字誅心……
卻絲毫沒有影響龍濤的情緒。
此時他臉上，眼中，儘是茫然……
似乎眾生已隱去，天地亦無形。
初始，小丫頭兒贊他生的好看，那清亮的眼神無半點虛假，龍濤感覺那是真話。
他看清了小丫頭兒眼底，竟是那般熟悉，似是久違一般……
龍濤很想問一句：哦，你怎麼會在這裡？！
而小丫頭兒瞳眸中閃過的那絲驚訝，似乎也想問同樣的問題！
猶如彼此熟識，無奈多年別離……
又偏偏記不起你是誰……
一如龍濤和饒芷柔的初見……
她眼底的色彩，如同擁有一個成年人的神魂。
九歲的小丫頭兒，卻有一顆十九歲的心境。
難道那顆纖小的心臟因為自小被仇恨所浸泡而變得生硬？扭曲？早熟？
她的眼神被仇恨蒙蔽，又被驚訝促醒？
不然為何刺出那根竹籤時未盡全力，又閉上眼睛？
手刃親仇該當快意，為何如此苦痛？
小丫頭兒堪稱天賦卓絕、驚才絕艷，應該出生前便丹田凝露，不然以她九歲的年紀，修為怎會是凝露境五品！
剛開始她極力隱藏，在他面前啰啰嗦嗦那麼多話，心中定然滿是糾結！
最後咬牙出手也因心境已亂，即便自身崩毀丹田捨命一擊，也只是刺到龍濤心脈邊緣就不再寸進！
是無力？還是不能？
通過那根竹籤，她感受到他心脈處熟悉的加速律動，與毫不設防……
那心脈對她崩毀丹田的舉動，竟表達出驚訝不解，繼而是憂慮關懷！
而那心脈更是絲毫不受主人身體控制，自行加速律動，至純至凈的天地靈氣順著流出的血液，通過竹籤疾速傳來，第一時間包裹住她碎裂的丹田。
挽救了她必死的生命……
離去時，睡夢中說出那些話如此驚人……
是夢魘？是真心？
龍濤的茫然就象冰凌碎成的白霧，寒雀炸做的血雨，在朦朧的陽光下感覺很不真實。
兩絲血線自他的唇間緩緩而下，眼中的一切變得慢慢模糊……
他瞳眸余光中，看到奔過來的無蟬和師父萬不可，看到立在場間的陳錦雲一臉憂色，也看到所有其他人眼中的漠然……
……
……
春水城，桐宮中。
「白雲染鶴」李慕漁立於床前，看著胸前染血的龍濤翹了翹嘴角，那表情似是諷刺，頗為玩味。
床前還站著北重山、萬不可、無蟬、鐵柔然，陳錦雲立在眾人身後。
饒芷柔雙手攥著龍濤的左手，臉上淚痕斑斑。
「嗤，」李慕漁嘴角掛著一絲無聲的嘲笑，說道：「還真是運氣逆天，一竹籤刺中心脈，再進一分我李慕漁都無力挽回！天地有缺，運氣可補啊。」
旁邊的北重山露出少有的不耐，問道：「具體結果？」
顯然龍濤這次受的傷，已經超出了北重山和萬不可的能力範圍，只能依靠修為已至藏海境的李慕漁，故此第一時間萬不可便帶著龍濤來到春水城。
「結果？」李慕漁一捋須髯，顯然內心隱藏著欣喜不想表露。
他繼續說道：「龍濤曾被『追身靈雷符』炸碎經脈，心臟附近的經脈亂作一團，靈氣自始至終運行不暢，而這一竹籤卻是來的好、來的巧，竟讓他的經脈瞬間痙攣舒展開來，這難道不是運氣逆天？」
作為「刺客」的小丫頭兒，她的竹籤不僅沒有刺死龍濤，反而給龍濤帶來了莫大好處。
而李慕漁不知道的是，龍濤在前胸被刺的瞬間，竟然催動心脈湧出至純至凈的靈氣，順著竹籤和小丫頭兒的手臂一路狂涌而下，護著了小丫頭兒即將崩碎的丹田竅穴。
這才是讓龍濤經脈舒展復原的真實原因！
此為天地巧合？還是萬物必然？
不過，這種偶發變故由不得李慕漁不讚歎，龍濤心脈之處的損傷在橫渡春水河時他已經察覺，當時連他都束手無策，所以才送出《東流典》，希望這個隱藏至深的寶貝外甥能夠通過境界提升慢慢恢復。
聽完李慕漁的話，眾人這才真正放下內心的憂慮，帶著對龍濤劫後餘生的驚喜與寬慰，一起走出房門。
房內只剩下尚未蘇醒的龍濤和明顯瘦了一圈的饒芷柔。
看到眾人離開，饒芷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內心，把龍濤的手貼上臉頰，香肩聳動、喜極而泣。
……
圓月彌散清輝，星河凝聚璀璨。
龍濤慢慢睜開眼睛，內心禁不住一驚。
他感覺心脈之處原有的凝滯已然不復存在，丹田和心脈之間遙相呼應，靈氣馥郁、運行順暢，全身上下從頭到腳，如同一條循環往複的澄澈清溪，潺潺而行、涓涓而歌。
這是龍濤在龍墟里開啟「一時三刻」的靈力修鍊方法之後，從未有過的感覺。
全身軟軟的，簡直太舒爽了……
只是……，只有某處，似乎比任何時候都挺拔堅硬……
他長長吁了一口氣，使勁伸著懶腰，突然一驚，緊接著便是熱血沖頂……
他閉著眼睛，雙手一陣撫摸探尋……
竟是峰巒疊嶂，軟綿不絕……
饒芷柔還在甜甜的酣睡中，這幾天揪心裂肺的憂慮耗盡了她的精神，終於可以睡個好覺。
她在夢裡化作了一隻小鹿，蒼翠欲滴的幽谷中有清溪潺潺，花香無名。
驀然，不知從哪裡闖入一條黃金巨龍，駕著七彩祥雲，帶著八面威風……
小鹿一陣惶恐，一陣驚悚……
眼看著巨龍踏碎清溪，衝散花香，金光璀璨中呼風喚雨……
小鹿驚慌失措很想逃離，又似仰望已久期盼趨近……
幽谷中狂風乍起，卻也不能遮蔽住散淡清輝的圓月……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風停月明……
一片比掌心大不了多少的粉紅肚兜兒從床上飄蕩而下，似乎就是不肯落地，其上綻開著一朵朱紅……
……
清晨，龍濤牽著饒芷柔的小手走上城頭，遠遠看到負手而立的李慕漁，兩人極不情願的鬆開。
面對磅礴洶湧的河水，李慕漁並未回頭，感受著遠處兩人的氣息，嘴角帶著一絲訕笑。
「天地有缺，竟可以這麼補！」他自言自語道：「傻徒兒，你和我這不爭氣的外甥一樣運氣逆天，終於可以疊出正常大小的紙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