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謠言銷骨

  「喜子爹，據說從她家還搜出來一具小棺材，裡面藏著個死孩子？」


  喜子娘楞了好一會，猶猶豫豫地問道，似乎這事在她心裡悶半天了，只是到現在才決心問出來。


  「嗯，據有人說這是養鬼術。」


  喜子爹也沉默了，過了好一會才道。


  「剛才我聽人說，養出來的鬼，會跑出去害人？」


  其實這事，喜子娘早悄悄問了別人無數遍了，但還是不太敢相信。


  「嗯，剛才長運哥還提醒我說……」


  喜子爹一時不知怎麼說好，似乎有件很重要的事，一直不敢講出來，或者，不敢相信、不想接受。


  「妗子，你剛才說，神婆子都是先害人，再去救人，通過這個手段去騙大家么？」


  我沒有什麼忌諱，於是替他們說出了兩口子最不想接受的事實。


  「對了，我的喜子啊！」


  喜子娘一拍大腿，連忙上來幾步，一把就將喜子摟在了懷裡，然後就抱得緊緊的。


  我注意到，喜子娘一邊抱著兒子，一邊渾身瑟瑟發抖，顯然是后怕至極，喜子爹也緊緊盯著喜子。


  「妗子，你們說，今日喜子哥情況見好，是不是與神婆子死了有關？」


  我裝作無意間，以一副小孩子的口吻問道。


  「啊……」


  喜子爹一下愣住了。


  「啪！」


  喜子娘又一巴掌拍在了自己大腿上，臉上一副驚喜的模樣，恰是劫後餘生。


  「玄兒，你怎麼想到的這一點，你都聽誰說了些什麼？」


  喜子娘連忙追問道，追問聲甚急，顯見得這事十分要緊。


  「妗子，沒聽人說啊，不過，奶奶經常給我講鬼故事，裡面不都是這麼說的么，只要壞人一死，她所有害人的東西都不靈了。」


  我一副疑惑的表情，比他肯定的答覆，還要讓兩口子高興。


  「既然玄兒他奶奶說了，那就一定是了，她老人家見多識廣，是個德高望重的。」


  喜子娘又是肯定得道。


  我很不懂，自己奶奶德高望重，與這事有什麼關係，但也不再多講。


  「喜子爹，你再看看喜子，是不是與昨天不太一樣了，是好轉了吧？」


  喜子娘對喜子爹問道，很顯然是再想確認一遍。


  「是，沒想到，孩子竟然是被鬼鬧的？」


  喜子爹毫不猶豫道。


  喜子的確有很大變化，身體里藏著一隻鬼，與這時候的輕鬆當然不一樣了。


  「娘，別哭！」


  喜子忽然幫他娘擦了擦眼淚，這孩子昨天根本就不認得自己爹娘，今天雖然還是傻乎乎的，但與昨天相比，已經不那麼渾渾噩噩了。


  「我的兒呀……」


  喜子娘簌簌落淚，喜極而泣。


  「這個萬人草的老虔婆！」


  喜子爹咬牙切齒，憤恨不已，只是害人者已經死了，出氣也沒地方了。


  「妗子，我聽人說……呃……就是那些鬼故事裡面說的，這種情況是傷了神。」


  我忽然又插話道。


  「玄兒，好孩子，你說說，人家還說了什麼，有法子治么？」


  喜子娘現在十分信服我，當然，換別人一連好幾件事，都對她兒子有利，她也是會信服的。


  「故事裡都說，有病要治，最後都是名醫或者大夫給除了根。」


  我想了一會，才慎重說道，其實，就是把她往這個方向引。


  「下午再去醫院，這次聽大夫的，就住院觀察！」


  喜子爹鄭重道，這個花費不低，但這一次他下了決心。


  合著上次給喜子看病，人家醫院也建議住院觀察一下的，只是兩口子一個是疼乎錢，一個是為了要請神婆子跳大神，才沒讓喜子住院的。


  「我午飯後就送玄兒回家，然後再請教一下玄兒奶奶她老人家。」


  喜子娘也同意丈夫的做法，但還要再請教一次高人，也就是周玄的奶奶。


  我暗自好笑，兩口子還不知道，奶奶原本是要為自己請神婆子來著，只是被喜子家給搶先了一步。


  「如果換做我是喜子，神婆子會不會把鬼放我身上養？」


  我琢磨不定，不明白她為何專找同一個村裡的人放鬼，按說別村裡的人也符合要求的。


  其實，還是我不懂這些江湖勾當裡面的道道，正是神婆子這種做法，才絕了多數人疑神疑鬼的可能。


  否則今天這個村裡有人瘋了，明天那個村裡又有人出事了，不引人掘地三尺才怪了。


  而這村裡，剛好一代代總有個瘋子，每當有人重新發瘋，才沒人再多想，包括被害者自家人，也以為是一種傳統，可能是某一處風水出了問題。


  真攤到自家出事，也只能認倒霉。


  就像喜子出事後，喜子爹娘，一直不認為是病，而是歸結於神神怪怪的事。


  當然，事實上，的確也是一件鬼事，但孩子精神出了問題，首要的解決辦法，當然還是要去醫院的。


  其實，沒到下午，我就領著喜子娘回家了。


  我早就看出兩口子急不可耐了，只是又覺得不讓我吃了午飯再走過意不去，所以才把事安排在下午。


  於是三言兩語，我便打消了喜子娘的想法。


  而奶奶果然是見多識廣，經過很多事的人，很快就讓喜子娘採取了正確的做法，急忙忙回去，拉著喜子就去醫院了。


  「奶奶，神婆子傳播迷信，大家都信，這不是騙人嗎？」


  最後，我還是委婉問出了一個疑惑，當然，我問這話的本意其實還不是這個。


  「嗬，玄兒長大了呀，都能問出這種問題了，什麼迷信不迷信的，有時候就圖個心安罷了！」


  奶奶嘆了一口氣，明顯也沒料到神婆子是那種人，又道：「就如生了病，當然要看大夫，但也不妨問問其他的法子，有時候多條路就是多條命呀。」


  「哦……」


  我半懂不懂。


  「你還小，所以不懂，要知道呀，有些病是一般窮人看不起的，還有些病是根本看不好的絕症，這時候，不找神婆子這種人求個心安，還能做什麼？」


  「嗯！」


  我這次懂了八九成。


  「而且，不要小看神婆子這種人，包括瘋了的野毛，都是懂一些醫術的，都是有本事的人，只是她沒走正道，入了魔！」


  奶奶又道。


  「這也是一種本事？」


  我又問道。


  「嗯，當然是，能養活自己的就是本事，再能被人尊重的就是大本事。」


  奶奶肯定地答道。


  她老人家肯定不知道，這句話對自己的孫子影響有多大，此後的行事，無論多麼離經叛道，我都沒違了這個原則。


  本事之所以叫本事，一是能以此為生養活自己，再就是要能被人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