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城內血戰
每見寒士將達,
必有一段謙光可掬。
——《了凡四訓·謙德之效》
星夜乍現,四方雷動。
赤幟在火光的照耀下顯現出一抹血色的妝容,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一股鋼鐵洪流朝著臨汾北門方向奔襲而來,殺聲沸天,如聞雞鳴。
馬蹄聲宛若奔雷,數百持刀騎兵狂笑不止,甩著大刀沖在最前面。
身後是萬千黃巾包頭的兵士,面容猙獰,猶如冥府大軍殺到。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白波天威,鬼神退避。」
「沖啊——」
蘇戩帶著百餘虎賁把甬道全插滿了火把,與後來居上的大軍合兵一處。
夜,突然就這麼炸了。
洪流入關。
迅速搶佔城頭。
都凡兒、馬工雲麾下的將士也有數千人,站在一邊卻是大氣不出。
「巷戰車!戰盾兵據守陣前!弓箭手跟在後面!全軍隨某衝鋒!」
郭太獲悉西涼兵馬已是布下天羅地網等待自方軍士到來。
是以當機立斷布陣組織衝鋒。
現在無論如何,只要進城了。
憑藉著自方人馬步卒為多,西涼兵已失了先機,騎兵又施展不開。
巷戰方面自是對己有利。
還不是如屠雞宰羊乎?
雖說郭太想得太過簡單。
但確實,現在內城的牛輔還想著有如此疑兵詭道,白波賊人匆忙進關。
必然是狀如亂麻,只顧燒殺搶掠,是以絲毫不擔心自己的處境。
但,現實狠狠地給他了一個大嘴巴子,輕聲告訴他:汝錯了。
內城。
外城的喊殺聲傳了過來。
「文和啊文和。」牛輔大喜過望,偏過頭狂笑道:「白波賊上鉤了,哈哈哈,適時定能大獲全勝,斬落敵首!」
賈詡輕笑道:「將軍可已安排好將士們藏身起來了?」
「文和放心。」牛輔爽朗一笑,點頭道:「吾早已命人吩咐下去了,現在整個內城外城接壤之處,房舍之中皆是隱蔽著吾方弓箭手,先讓賊人得意一會,只待片刻便讓其葬身火海!」
「將軍,那房舍內的百姓有沒有派人把他們轉移出去?」旁邊副將道。
「那是當然,吾是誰?吾乃是當朝相國的好女婿,甚是愛民如子,一早便都全撤進內城了。」牛輔斜睨道。
副將聞言,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賈詡看向牛輔,淡笑道:「卑職便在這裡,提前預祝將軍全殲白波了。」
「哈哈,極是自然。」牛輔笑道。
與此同時,另一邊。
蘇戩看著弓箭手手上都是火頭流矢,匆忙想起這城中百姓當是如何?
是以詢問都凡兒。
「將軍放心。」都凡兒邪笑一聲,「牛輔簡直是作繭自縛,布下天羅地網讓某誘騙貴軍上當,百姓也已全被遷往內城駐紮,將軍大可放手施為。」
蘇戩聞言,心裡還有一絲后怕。
倘若不是這都凡兒臨陣倒戈,那死傷慘重的,可能就是他們了。
嘴上卻朗笑道:「哈哈,好,將士們隨某沖,殺敵建功!」
單騎提槍一往無前。
身後萬千將士有條不紊地緊跟在蘇戩後面,軍容倒是頗整。
這也是歸功於連年征戰,將士們每日都是枕戈待旦,勤加操練。
在蘇戩最前面,還有十幾輛巷戰車,皆是由數名白波軍卒推行著。
巷戰車通體烏黑,只有頂部蓋著兩扇草料木板,用來防禦抵抗。
白波軍卒便把身影隱藏在頂蓋之下,不管不顧,直往前沖。
忽然。
前方兩側的樓閣內有人影晃動。
許許多多的西涼弓箭手冒出頭來,一波火箭應聲朝著白波軍落下來。
卻是被最前方的巷戰車抵擋了去,其餘的箭矢也有戰盾兵防守。
但這,無疑是提前暴露了西涼軍卒的動向,接下來蘇戩看準時機。
到了往裡一些。
便是一聲令下。
「弓箭手!搭弓!」
數千名驍勇搭弓點火。
「放!」
「咻咻咻~」
滿天的火頭箭矢齊齊綻放在這星夜之中,如是駭人不已。
火頭箭尖上沾染著脂油,滋滋發出灼燒的聲響來,齊射向兩側房舍。
「啊!」
「啊,燒死某了…」
前方諸多房屋閣樓內突然有許多人影乍現,皆是身入火海。
「這?這是怎麼回事?」
內城城頭上站著的牛輔登時目瞪口呆起來,瞬間便覺得胸口沉悶。
賈詡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腦子裡迅速閃過諸多念頭。
倏地跺腳大叫道:「將軍,疏忽了啊,忘了那都凡兒二人是胡軫部將,定是這二人臨陣倒戈了!」
「啊!豎子愚夫。」牛輔聞言氣的來回跺腳,「壞吾大事壞吾大事啊!快!讓段煨帶兵衝出,吾等根基尚在,手中且有四萬兵力,大不了便拼了。」
牛輔說完,便拔出腰間挎著的戰刀,搖搖晃晃地下了城頭。
「殺啊——」
片刻間。
段煨帶著西涼兵也是殺到。
場面亂作一團。
弓箭手都改弓為刀,扯著嗓子互相衝殺,一瞬間戰至一片。
「沖!」
蘇戩豪氣干雲,手提游龍槍,率先朝著西涼軍中衝殺過去。
忽地,天上落下雨點。
雨勢越來越大。
眼看就能撲滅這火海。
幸得這城內也是火把林立,許多崗哨箭樓等建築都是明亮一片。
馬蹄濺得泥土四起,顛得蘇戩的屁股都有些疼痛,兀自忍受著。
雨水打在臉上也是火辣辣地疼。
兩方兵卒們的血液順著兵刃淌到地面上,很快就被渾濁的泥土覆蓋。
空氣中漸漸瀰漫出一種說不出的味道,貌似有點像魚腥味。
兵士們依然絲毫不減進攻之態,在大雨的沖刷下倒是更顯火熱。
白波軍掩殺上去,四下一看都是人頭,有的人擠得都看不見敵軍屁點影子,只是來回推搡挪動著。
慘叫聲,刀槍劍戟的交織聲,嘶吼聲,破開大罵聲。
齊齊在這雨夜裡炸響。
有的軍卒顯然已經殺紅了眼,來回揮舞手中槍戟,不分敵我。
有的軍卒倒在泥濘的地上嚎啕大哭,看樣子似是已經瘋了。
也有的軍卒悍不畏死。
只為了自己手中的兵刃可以多飲幾口敵軍的血,抱著敵方共同赴死。
這便是戰爭。
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這血肉飆飛的場面,人頭落地的情景。
古代打仗最是殘酷,往往數萬人的交戰能從是夜打到天亮。
就是幾萬頭豬讓你砍,你也要費時耗力的砍上好一番吧。
西涼兵馬雖說沒有露出頹勢,但終究是越來越沒希望把局面給壓制下去。
戰至現在,局勢漸漸不是將領們能控制的,唯看哪一方兵馬能撐到最後。
越來越多的白波軍兵卒,頂著漫天箭矢衝到了戰局之內。
「殺光這群朝廷狗賊,還某太平天下,還某娘命來!」
「弟兄們,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怕甚?」
「殺啊!」
「軍中馬夫、火頭軍全部都抄刀子,殺敵殺敵,殲滅西涼莽夫!」
諸如此類的聲音比比皆是。
在這方戰場上化為無盡血勇。
當然也是有馬夫和火頭軍的,行軍打仗這些兵種自不能少。
各軍、各部、各曲都有將領不斷的呼喊著,咆哮著。
奔走在各個戰場間觀察戰局的郭太又開始發號施令了。
「韓暹,汝率領麾下部眾牽制住西涼鐵騎,務必全殲之!」
「胡才,李樂,爾等率部直奔內城,給吾撕開一條口子!」
「楊豐帶著爾手底下的將士給吾包圍整個內城,不能放任任何一個敵方人馬過去!」
「蘇兄弟,汝武藝超群,由爾率領麾下精銳直搗黃龍!」
眾將應諾:「末將得令!」
「弟兄們,給某殺啊!」
「殺,殺,殺!」
雨夜之中也有鼓聲響起。
鼓聲如雷,雨水傾倒。
這種聲音,總能讓得人心中熱血澎湃,血氣上涌。
原本空若無人的街道上,此時已是躺倒了數不盡的屍體。
在月色下若隱若現,還有凌亂的刀槍和旗幟,顯得萬分蒼涼。
蘇戩手中游龍槍時時揮舞之間,普通軍卒都是成片而死。
但仔細看。
他的左腹也已經染了血,這血很是刺目,這兒有傷口。
畢竟刀槍無眼,亂軍之中往往是勇武之人得已存活。
而那些畏首畏尾的,恐怕已經成了萬千屍骨中的一員了。
就在這個時候。
一道震天怒吼夾帶著萬鈞風雨滾滾襲來,「來者何人?報上名來,某不斬無名鼠輩!」
蘇戩聞言,嘴角浮現一抹笑容,這經典的台詞,是那般令人陶醉神往哪。
見來人手持一把虎頭長槍,稍瞬即逝間便是激起蘇戩的滔天戰意。
嘴裡大喝一聲:
「某名蘇戩!上一次便是某斬了爾等方一員大將,難汝不怕死乎?」
來人正是西涼段煨。
「啊!」段煨怒目圓睜,「便是汝殺了胡軫!狗賊!拿命來!看招!」
話音未落,已是策馬奔騰到了蘇戩身前,他自是不敢大意。
隨即手中虎頭槍試探性地一刺。
身形猛衝,虎頭槍猶如靈蛇吐信,直奔蘇戩面門而來。
「咣當!」
蘇戩一槍挑開其攻勢。
隨之,身下坐騎也狂沖而至,提氣暴喝一聲,拎槍便豎劈而下。
實是把槍當做棍棒使喚了。
但也更顯勢大力沉。
段煨詫異,但不做他想。
立馬橫槍便擋,「鏗鏘~」
這廝蠻力如此之大!
蘇戩見段煨攔下自己攻勢,加上牽扯到傷口臉上也似扭曲。
身子倏地一轉,借著整個身體的力量,一招橫掃千軍掃了過去。
段煨慌忙改道招架。
「砰砰砰!」
兩人來回鬥了十來個回合。
這才讓蘇戩對自己的戰力有了一個清晰的了解,先前陣斬胡軫。
不過是佔了兵器的優勢罷了。
「喝!看槍!」
蘇戩手腕翻轉,手中游龍槍猶如猛虎下山,帶著極其刁鑽的角度,猛挑向後者前胸,後者心下大驚。
電光火石間。
手中槍戟來回狂舞。
堪堪逼退這一招,蘇戩一見此人好生機敏,還知道如此防守。
嘴上不由自主大笑起來:
「好,哈哈哈,再來!」
蘇戩逐漸進入狀態。
手中游龍槍被其舞得密不透風。
各種罕見招式層出不窮。
橫掃千軍、力劈華山、斗轉星移、突進排海、或刺或挑。
這時,段煨也漸漸不支,額頭但見細汗,虎口也已撕裂。
一時不察。
剛卸掉蘇戩一次突進猛刺。
沒成想一刺之下又借著卸掉的力道,橫摜而來。
「噗!」
段煨實是儘力了。
只能說他看遍了名家槍法,也實在是沒有見過這等層出不窮的手段。
著實疲於招架。
被一槍從馬上掃倒在地。
蘇戩追上去,槍戟便這麼架在後者脖子上,寒氣逼人。
「把他給某綁下去,嚴加看守,其餘人,隨某活捉敵帥!」
段煨見得蘇戩不殺他。
氣的是破口大罵:「狗賊,放開某,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蘇戩卻是恍若未聞,自顧自的在亂軍之中尋起敵軍大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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