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閉關
《送道士薛季昌還山》
洞府修真客，衡陽念舊居。
將成金闕要，願奉玉清書。
雲路三天近，松溪萬籟虛。
猶期傳秘訣，來往候仙輿。
——李隆基
老頭提出的建議和要求說白了就是一筆交易。
由他來幫助周伍郎、向飛燕提升戰力，代價就是他們幫他弄來武林至尊令。
這個交易對於周伍郎和向飛燕來說完全沒有拒絕的理由，雙方一拍即合。
於是，老頭將周伍郎請進了閉關室，而選擇單獨教向飛燕學習易容術。
易容術稱不上武功，屬於旁門左道中的一支，由西域傳播而來，顧名思義，即是一種改變外形、迷惑他人的奇術，開始為武林所不齒，但後來來漸漸成為了刺客、密探的必備技能。
老頭選擇傳授易容術給向飛燕，自是看準了她武功平平，短期內難有較大提升，不如學習點防身遁走的能力。
向飛燕其實很是聰慧，雖然師傅常年不傳授真正的武學與她，但她憑著小時候父親的入門教導，和後天見習江湖上一些雜七雜八的武功，也有了一定基礎。
可惜這塊璞玉一直沒人開發，這老頭傳授易容術，只一個時辰，她便盡數學會了，見她學著老頭用黏土、毛髮、清水一陣倒騰，竟也化作了一個老頭模樣。
惹的那個真老頭連連誇獎，這邊進展順利，老頭決定再傳授一個暗器功夫給向飛燕……
另一邊，周伍郎進入了閉關室。
閉關室是一個天然的球形石室，內無任何通風、進水之處，老頭將石門關上之後，就形成了一個絕對的密室。
周伍郎依照老頭的囑咐，於閉關室中心盤腿坐下，這室內便安靜的如同隔世，除了自己的呼吸，什麼都感受不到。
盤坐片刻，他感覺室內有了些異樣，身體變得輕飄飄的，一點一點自己好像脫離了身體，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還是這片無邊無際的花園，滿眼的綠野，兩棵參天古木佇立中間，不過樹上已添了幾道刺眼的黑色划痕，連續幾米，一直延伸到地上。
周伍郎這次看清楚了，這兩棵古樹是非同一般的巨大，如果以人來計算佔地面積的話，一棵至少要頂上百人，他覺得眼熟，這樹像極了自己當日大戰巨狼的那棵參天古木。
「來者何人？報上姓名。」天邊傳來了一個渾厚的聲音。
周伍郎舉頭眺望，遠處，一個帶著翅膀的生物飛了過來，定睛一看，此物人面鳥身，身著木盔，頭戴木冠，頭結雙髻，少年長相，鳳鳥之身，一對巨翅生於後背，兩盤綠龍盤於足下。
和那雙樹一樣，這也是那日夢裡出現過的神秘生物。
周伍郎記得就是他將一顆「勿忘我」的種子交與自己，迎面答道：「小生名叫周伍郎。」
「周姓的人？不認識，不認識。」
「我認識你，你還給了我一顆『勿忘我』的種子，還記得嗎？」
「不甚記得，你來自哪裡？怎麼來到這個地方的？」鳥人的態度漸漸生硬，周伍郎也是壓著脾氣對答，「我在石室修鍊，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這裡，要說的話，昨天我也來過這裡。」
「原來就是你個傢伙昨天把雷神引來，還不乖乖受死。」
鳥人說完，一聲嚎叫，周伍郎身邊突然生出好多藤蔓，將他死死纏住，一棵巨木從天而降……
周伍郎驚醒，石室門打開了，他踉蹌的走了出來。
「周伍郎你修鍊完了嗎？」向飛燕那邊早已學完了易容術和暗器，坐在室外等待。
周伍郎摸了摸胸口，確有傷痕，這麼說來那個世界確實是真實的。
「周少俠，感覺如何？」老頭亦坐在那裡眯著眼睛觀望周伍郎。
「我進去了多少時間？」
「兩個時辰。」
「看來我還得再去一次。」
石室關上，黑暗再次降臨……
綠色草原，雙樹之上，那鳥人正在那裡整理羽毛。
「你怎麼又來了？剛才一擊居然沒殺死你？」鳥人徑自奇怪。
「你是誰？這裡又是哪裡？」周伍郎不甘示弱反問。
「你有什麼資格問我，贏的了我再問說吧。」鳥人說完俯衝下來。
地上一陣轟鳴，藤蔓又躥了出來，周伍郎這次留神，輾轉騰挪，小心避開，但顧得腳下，天上自然疏忽，那鳥人速度飛快，帶著一陣旋風就掠了過來。
只見他飛過之處，皆有樹木拔地而起，須臾，已將周伍郎圍在中央那一線天處，巨樹降下，重力壓頂，周伍郎再次敗北……
走出石室，周伍郎百思不得其解，這鳥人究竟是何方神聖，為何他能使用「木」的力量。
「前輩，這個石室你可曾進去修鍊過？」
「未曾去過，一來『元神』曾反覆關照，除非將來出現新的『元神』，不然任何人都不得入內，二來我等凡夫俗子也不敢貿然進入。」
沒有辦法，為了修鍊，周伍郎第三次進入石室……
還是這個熟悉的場景，這次照面，鳥人乾脆連招呼也不打了，直接發動攻勢。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周伍郎決定放棄防守和迴避，認真觀察鳥人的招式，反正自己也不怕這木力的攻擊，有恃無恐。
不出所料，鳥人還是居高臨下，盤旋而來，他所經過之處，各種樹木植被憑空冒出，不，這不是憑空長出的，周伍郎終於看清楚了，那鳥人分明在播撒著細小的種子。
藤蔓再次纏繞了周身，不過這次，周伍郎笑了……
周伍郎開始思考對付鳥人的方法，他有著對戰鬥超乎尋常的敏感和天賦，此刻，他腦中正在反覆播映著鳥人的攻擊模式。
飛行的優勢，以植物作為障礙干擾對手，看準時機給予致命一擊，似乎每次都是這個套路，周伍郎想著想著，忽然有了一個對策。
「你還真是打不死的怪物。」鳥人有點不耐煩，卻又無可奈何。
他每次都下了重手，但不知為何這攻擊對周伍郎似乎並不見效。
一如既往，鳥人開始在空中盤旋，不斷的有種子從天上灑下、落地，或生出纏人的藤蔓，或長出挺拔的大樹。
周伍郎不停的奔跑，以蛇形之步迴避障礙，他的身後已是一片綠色的海洋，他在暗中觀察著鳥人的行動。
同樣，鳥人也在偵查著周伍郎的動態，他猜測周伍郎也許想等自己的種子耗盡，再開展反擊，心裡不禁一陣竊笑，我乃木神，這木之種苗，要多少即有多少，看你何時跑累了還不束手就擒。
周伍郎的確累了，只見他一個拌蒜仰天跌倒在地，藤蔓迅速的纏住他的雙腳雙手，周伍郎已成俎上魚肉，鳥人毫不客氣，這次他決定不再使用巨木攻擊，而是召喚出一把木劍，直直砍了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鳥人即將接近周伍郎的一剎那，一顆氣彈忽的從周伍郎的手指彈射出來，鳥人驀地一驚，緊急召喚一塊木盾防禦，「啪嚓」木盾當場碎裂，木屑瀰漫，鳥人來不及躲避，第二顆氣彈打來，將他轟的老遠。
擊落鳥人，法力失效，那樹藤一下也變得脆弱了不少，周伍郎用力掙脫，樹藤紛紛土崩瓦解。
「我贏了。」周伍郎走到躺著的鳥人面前，鳥人的肚子上已被氣彈撕開了一個口子，不過令周伍郎驚訝的是，一片片細小入微的樹枝正在飛速的修復鳥人的身體。
這不是「元神之力」嗎？周伍郎詫異。
鳥人就這麼平躺仰望周伍郎：「看來你對這個能力一點不陌生。」
「沒錯，這個我也能做到。」
「怪不得我的木之神力傷不了你，看來你還是我族後人。」鳥人坐了起來，他已恢復如初，「好吧，既然你能贏我，我就回答你的問題，這裡是木界，只有木神後人才能進入的領域，而我就是這裡的神——木神句芒。」
木神句芒？
神這個字眼對周伍郎來說不算陌生，卻又堪稱模糊，雖然自己也擁有「元神之力」，但從小到大，在那殘酷的地下世界，沒有信仰、沒有寄託，「神」的概念早已絕跡。
句芒看出了周伍郎的迷茫，繼續解釋：「我不知道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不過，既然你可以來到木界，即是我族後人，流淌著五帝少昊的血脈，我已經說的清楚，現在你來回答我，你來這裡為了什麼？」
「我想變得更強。」周伍郎字字吐的清楚。
「哦？」句芒笑了，「你想得到怎樣的力量？」
「不知道，我就想變得更強。」
「看來你還是不明白，木乃生長之力，給予萬物恢復和癒合的力量，若要論力量，不及土力，若要論傷害，不及火力，若要論速度，不及水力，若要論防禦，不及金力，既然為我後人，當以救民濟世為己任，何必追求力量。」
「不管怎樣，我要變強。」周伍郎亦是堅決。
「哈哈哈，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句芒笑道。
「他日你自會醒悟。」句芒說完站起，伸爪拿出一顆種子，「它會給你答案，記住，生長即是力量，不要被力量蒙蔽了雙眼。」
周伍郎接過種子，這次是一顆黑色的種子。
句芒交與種子，盤旋著飛走了。
「我們何時才能再見？」周伍郎向著句芒的影子大喊。
「有緣定會再見。」
周伍郎再次走出石室的時候，洞內已經空無一人，他四處轉悠了一圈，向飛燕、老頭都已不在，他回到那最初歇息的石室，將手指伸入石桌下面的一個凹槽。
「天眼」開啟了。
不對，周伍郎這才發現，這不是自己在行動，這分明是其他人的身體，自己此刻已完全淪為了一個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