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真實之瀑
《憶江南·多少恨》
多少恨,昨夜夢魂中。
還似舊時游上苑,車如流水馬如龍。
花月正春風。
——李煜
「你快把衣服穿起來!」
向飛燕看到周伍郎的第一句話並不是驚訝他的復原神速,而是一陣略帶嫌棄的尖叫,一陣陣尖叫。
其實周伍郎的身材在南宋可算是驚艷,不,說驚艷還實在是貶低了伍郎一身健美結實、千錘百鍊的肌肉,這身材簡直就是鶴立雞群、打燈難尋,倒三角的體型,高聳的寬肩膀,飽滿圓潤的胸肌,清晰可見的腹肌,順著人魚線而下的兩腿粗壯大腿……
可惜這種跨時代的優美身材或許在南宋並不討喜,又或者在那個封建年代這樣暴露和耍流氓無異,總之,向飛燕被驚的連連呼喊。
伍郎當然也很想穿起衣服,可是他的衣服早已不見蹤影,慌亂中只能抓了一把被子遮蓋。
不一會兒,蔣少堯回來了,於是房間就有了臉色緋紅的向飛燕、一身被子的周伍郎和滿頭霧水的蔣少堯。
蔣少堯驚訝於周伍郎的恢復速度,他本想去弄點靈丹妙藥給周伍郎服用,沒想到伍郎竟自己復原了,真不愧是一枚奇人。
既然伍郎已經康復,蔣少堯自然要兌現自己的諾言,不過,在那之前,他覺得有必要先把天下武功的分類和伍郎解說一遍。
天下武功,自分四類,一種是外功招式,一種是內功心法,一種是輕功步法,一種是兵器暗器,其中,尤以外功招式和內功心法為重。
外功招式,即傷人的招數,或以拳腳,或以刀劍,各門各派,生息百年,各有成名的獨門絕學。
內功心法,是攻防的基礎,高手修為,多在內功,是因內功進可攻退可守,若無內功,事倍功半。
輕功步法,意為跑跳沖躍,閃轉騰挪的身法,兵貴神速,無快不破,輕功自是舉足輕重的能力。
兵器暗器,顧名思義,就是輔助的裝備,有人喜好正面交鋒,也有人擅長暗算,江湖功夫,本就雜亂。
北斗、南斗謹遵祖訓,不可傳授武功於外人,是以只能口傳一些修鍊心法給有緣之人,就像向飛燕,雖然已與蔣少堯相處七年有餘,卻也只會那最基本的鍊氣之法。
鍊氣,即內功修行的基礎,但凡是人,都有各自不同的氣場,將氣聚合凝鍊,就可化為內功。
氣也如同人一樣,分為三六九等,下三等為凡人之氣,即普通人的七情六慾,喜、怒、憂、思、悲、恐、驚,皆可鍊氣,為我所用;上三等為高人之氣,即天罡鬥氣、浩然正氣和鬼神殺氣;極三等為天人之氣,即王者霸氣、洪荒真氣和一團和氣。
其中,凡人之氣皆為無色。天罡鬥氣色為赤,意至猛;浩然正氣色為藍,意至純;鬼神殺氣色為黑,意至邪;王者霸氣色為金,意至尊;洪荒真氣色為綠,意至靈;一團和氣色為白,意至善。
氣乃天生而成,後天修鍊也很難改變,天下之人,多為凡人之氣,江湖武林,擁有高人之氣者,已是大海撈針,更不用提天人之氣。
南斗、北斗自古有一套獨特的鍊氣之法,不僅能將氣煉成內功,而且還能將這種內功具象化,成為氣彈,氣彈之多少,即等同於此人內功之高低,也分七等,即入門、小成、大成、宗師、至尊、半神、無雙。
又因千百年間監視武林,自有一套評判體系,所以蔣少堯才能知道周伍郎雖然身體強悍,內力、武功卻是平平。
想來如果當日黃一心能看出這點,或許還真不會敗。
蔣少堯介紹完畢,周伍郎聽的真切,亦有疑問。
「敢問我擁有怎麼之氣?」伍郎問道。
「氣由心生,我們先來做個試煉,隨我來。」
蔣少堯說完,走出房門,周伍郎和向飛燕也跟著出來。
屋外原來是另一片光景,群峰櫛比,雲霧繚繞,周邊是一望無垠的天際,鳥獸絕跡,青松獨立,此屋竟搭在一個絕凌頂上。
周伍郎放下被子,盡讓這高山的風息洗滌自己的身體。
山路陡峭,十七八彎,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聽到一片水聲,原來是到了一個山谷,山崖之上,有流水落下,形成一個瀑布。
蔣少堯還是保持微笑:「周少俠,此處便是『真實之瀑』,也是你的第一項試煉,請周少俠入內,裡面有個洞穴,你在裡面閉目靜坐,即可知曉自己所持為何氣。」
試煉?周伍郎沒想到第一項修鍊原是靜坐,他踏步下水,迎瀑而入,瀑布的落水瞬間沖濕了全身,裡面果然有一處洞穴,幽幽靜靜,冷冷清清,地上零零落落刻著一些星象符號,伍郎依蔣少堯指令,盤膝坐下靜思。
一股水汽氤氳而生……
周伍郎睜眼時,屋外早已是一片混亂,衝天的火光將天空燒的通明,震耳欲聾的吶喊聲和著此起彼伏的哭喊聲攪得人心神不寧。
「嗖」一支冷箭從空空的窗框射入屋內,徑直釘在周伍郎面前的牆上。
這是?伍郎反應神速,這是那一天!他知道還有兩箭就要襲來,趕緊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躲在了門后。
果然,「嗖嗖」又是兩箭不偏不倚正射在他剛才平躺的位置。
「嘭」木門被砸開了,兩個黑影沖入屋內,伍郎守株待兔,給了兩人後腦各一拳,兩人倒下,伍郎拿了包裹奪門而出。
屋外的情景也是一模一樣,奔逃的老人,砍殺的兵士,哀嚎的婦女,呻吟的宋兵,伍郎全力衝刺,他的目標很明確,去救呂婉玲。
不管這是夢也好,時光倒流也好,這次,他不想再錯過她了!
伍郎對這的一切都熟記於心,他熟練的避開掃蕩的元軍和滿地的雜物,不能浪費多餘的時間,他不想看到呂婉玲被羞辱的那一幕重演。
衝到「呂府」時,大門還是開著,伍郎一躍進入,還是那個熟悉的庭院,但卻是空無一人,難道是自己來早了?
伍郎警惕的鎖上大門,開始搜尋起來,「呂婉玲你在哪?」
「呂婉玲?我是來救你的。」
靜耳傾聽,在那花壇後面有發出「嗖嗖」的聲響,果然是呂婉玲。
看到周伍郎靠近,呂婉玲嚇的大聲喊叫:「不要啊!救命!」
「不要喊,我是來救你的。」周伍郎把食指豎在嘴上,意思冷靜,「你這麼喊會引來韃靼人的。」
呂婉玲聽聞「韃靼人」,果真不叫了,「我……憑什麼相信你?」
周伍郎沉思片刻,「你是衛國公呂文德的女兒呂婉玲。」他還記得當初呂婉玲和自己的那些對話,這似乎能證明自己是好人。
「這裡是『呂府』,我是衛國公女兒全城誰人不知。」
「這……」這個回答倒是意想不到,一時窘迫,呂婉玲看周伍郎答不出來,又要呼喊。
「呂婉玲,你六年前來到襄陽,起初三年,你爹尚在,全府上下對你百依百順,而後三年,你爹病死,叔父呂文煥接任襄陽太守,因他與你爹有矛盾,對你愛理不理,下人們也冷眼相待,讓你受了三年委屈,我說的沒錯吧。」
不錯,呂婉玲暗自驚嘆,這些事除了呂府內人,外人絕無可能知道,不過呂府內並無此等高大之人,「你到底是誰?」
「不管我是誰,反正是來救你的,先和我走吧,韃靼人馬上要來了。」
呂婉玲看周伍郎滿臉真誠,亦是信了,兩人剛要行動,「轟」的一下,門被砸開了,一群鐵甲皮帽的兵士沖了進來,為首一人豹子頭、八字眉、圓環眼、酒糟鼻、四方嘴、招風耳,滿臉絡腮鬍子。
遭了,追兵怎麼提前出現了?周伍郎沒想到事情竟然變成了這樣。
兩人已完全暴露在元軍的攻擊範圍之內,豹子頭將校見兩人赤手空拳,厲聲喝道:男的殺了,女人留下。
軍令既下,那群士兵一擁而上,伍郎見勢不妙,只能全力護著呂婉玲,然投鼠忌器,心有旁騖,更何況對面人多勢眾,一個走神,呂婉玲被一個兵士一把抓走,伍郎心神慌亂,膝蓋已中一槍,跪地在地,刀槍天羅地網一般的攻來……
劇痛,從腳底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伍郎醒了,原來剛才是一個夢嗎?
伍郎撫著疼痛的腳底,木然,他呆了,腳底的數字「7」怎麼變成「11」了?難道,我又變弱了?……
周伍郎走出瀑布的時候,蔣少堯和向飛燕已經等候多時,他無精打採的穿上乾衣服,心裡還在回想著數字的事情……
「師傅,情況怎樣?」向飛燕好奇問道。
伍郎這才想起自己去這「真實之瀑」的本來目的。
蔣少堯閉目凝神,須臾,開眼,對著周伍郎身上打量了一番……
「師傅,到底怎樣?」
要說向飛燕這般好奇,一來是想看看周伍郎到底有多少斤兩,二來也是當日被伍郎打敗心有不甘,若是他真心資質平平,倒可以尋個笑話。
其實,這向飛燕年芳十六,本是個活潑直率的姑娘,若不是童年遭遇不幸,現在也是陽光樂觀、正當花季,可如今,她背負沉重的復仇枷鎖,對周邊之人,都刻意保持距離,不是這兩日與周伍郎朝夕相處,略有好感,恐怕現在都沒這麼好說話。
蔣少堯沉吟方寸,皺了皺眉,「周少俠,恕我直言,你乃凡人之氣,若是用心,或許還有提高可能,不過這上限已定哎……」
蔣少堯說完一聲嘆氣,他本對周伍郎期待極高,沒想到現實是如此殘酷,不住要感慨浪費了這麼一副天賜神軀。
另一邊,向飛燕早已憋不住了,她早就在等這個出氣的機會,開始冷嘲熱諷:「沒想到啊,沒想到,傳說中的周伍郎也不過和我一個等級,你這樣還是別去武林大會了吧,哈哈哈。」
伍郎無聲,這當頭一棒讓他鬱悶萬分,他還記得初登南宋,無所畏懼,真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待邂逅呂婉玲,逐漸有了一些七情六慾,到最後,這感情反成了自己的軟肋,導致接連受挫……
到底是什麼讓自己變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