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京城的夜
崔承皓站在門外，身體一點點變得僵硬。
他們在說什麼？
讓她去燕王府奏樂？讓薛千去給燕王妃的生辰奏樂？
誰的主意？君如到底要做什麼？
崔承皓伸手，欲推門而入，可是一個字傳入他耳朵：「好。」
好。
薛千說了句，好。
崔承皓的手停在空中。
他腦子一團亂，陡然間恍然大悟，這並非沈君如的主意，也不是周浚的主意，而是……師妹的主意。
她，為何一心要去燕王府？
薛千去燕王府做什麼？
崔承皓閉上眼，腦海里回想起前兩日，他和師父的對話：
「承皓，你沒必要打聽這些，世上有許多人們不了解的事，師父也有很多不懂的，何必非要深究呢？」
「可是，她是我師妹……」
「所以，那就更不用問了！」杜衡之哈哈一笑，「你難道不相信師父？」
「自然不是！」
「那，就不要再多問了。」
相信師父，所以也該相信他的徒兒。
可他不是不相信，他是心有疑惑……
「急什麼，順其自然，命里無時莫強求，命里有時終須有。你想知道的，總有一天，會知道。」
崔承皓陷入了沉默。
「你是個聰明人，是我見過最聰明、最溫潤的孩子。」杜衡之的聲音帶著一股蒼涼，卻顯得無比柔和，「所以，聰明人，就該做聰明人應做的事。」
該裝傻時就裝傻，該閉嘴時就閉嘴。
崔承皓只得點頭：「知道了，師父。」
……
凌空的手移過去，推開門。
屋內眾人轉過頭來，看到了崔承皓。
「方才……是柳姑娘的歌聲？早就有所耳聞，今日聽見，果真非同凡響，妙哉妙哉！」崔承皓滿面紅光，一邊進來一邊讚歎。
「燕燕怎麼樣了？」周浚一臉關切，「你為何不守著，過來作甚？」
「她沒事，有綠蘿陪著。」
提及崔燕，薛千心中有愧，起身拉住秋生：「說到底，今日的事還得怪我和秋生。燕妹妹雖已休息，可不好就留綠蘿一個人在，不如我和秋生過去陪她吧。」
崔承皓忙擺手，道：「不必，你們過去也是閑著，有綠蘿照顧她就夠了。何況，今日是秋妹妹生辰，理應好好玩一天，不想被燕燕打擾了。她的脾性我最了解，此事怨不得你們。」
沈君如聞言，十分滿意，看來，還是有個明白人啊！
「要怪，就只能怪君如了。」崔承皓接著說道，「是她把你們領出來，又是她不好好看管各位妹妹，一件小事還要吵起來。說到底，都是她考慮不周。」
沈君如嘴角的那抹微笑還沒蔓延，整個臉就變綠了。
不過，她沒有像平時一樣反駁，而是輕蔑一笑，置之不理了。
哎，還理什麼呢？
今日鬧騰這一仗，累都累死了，她可再沒心思管別的事。
「哎！」突然想起什麼，她看著窗外，暮色四合，華燈初上，「不如咱們出去玩吧！中秋節沒顧得上出來，你們都忙東忙西，那天小墨也生病……今天正好，天時地利人……和，咱們就去逛花燈！」
一來，彌補秋生生日的不足。
二來，那件事達成，心中不免高興。
三來，好不容易「歡」聚一堂，總得玩個盡興！
對於京城的夜晚而言，即便中秋已過去幾天，可仍舊是夜夜笙歌，繁華依舊。
這會子，華燈初上，街上一定十分熱鬧。
一聞此言，秋生興奮起來：「好啊好啊，我們出去吧！」
薛千皺著眉，瞥她一眼。
其實她何嘗不想去？只是今日，總歸發生了不愉快，崔燕還在昏睡著，此時再出去遊玩，有點說不過去了。
「既然秋妹妹高興，那你們就去吧。」崔承皓說道，指著沈君如，「這回你可好生照顧她們，別再惹出什麼亂子，外面人多眼雜，不比在酒樓里。」
「知道了知道了，煩死了。」
「這有什麼，你陪她們去，不就得了？」周浚笑道。
「我不行，燕燕還在……」
「還怕有人偷了不成？」周浚揶揄道，「再說，還有我呢，待會兒醒了我派人把她送回家。而且，房裡不還有一個丫鬟嗎？」
崔承皓猶豫了一下。
「可是……」
「有什麼可是的，你就愛磨磨唧唧……」周浚大手一揮，「就她三個出去，怎能不讓人放心？如果只有薛姑娘和杜姑娘就罷了，關鍵還有個……」
「咳咳。」沈君如在遠處咳嗽了兩聲。
周浚回頭甜甜一笑，沖崔承皓使眼色：明白了吧？
明白了？這有何不明白的。
崔承皓無奈搖頭，只好答應下來。
……
京城夜市，薛千還從未好好看過一次呢。
第一次，是去宮裡的那個夜晚。可是那晚她心中焦急，一心牽挂郡主，沒來得及好好欣賞。
第二次，便是君如姐把她帶出來的那晚。……那晚只顧著逃跑，自然更沒心思遊逛了。
前幾日中秋之夜，崔府擺了晚宴，把薛千等人叫來閣樓，一起聽戲賞月，飲酒玩樂。然而再玩，也不過是宅子里，束縛仍是太多。
今晚，終於可以好好逛一番了。
「說心裡話，我挺佩服你的。」熙熙攘攘的街上，薛千和沈君如走在一處，低聲交談，「不過也太費力氣了，想讓我堂堂正正進燕王府，也不用費這麼大勁吧？」
萬一失手怎麼辦？
「這不一樣！」沈君如提高聲調，「你是被請進去的，和我帶你去……那能一樣？」
地位就不一樣！
薛千趕緊笑了，摟住她的胳膊：「好好好，我理解。君如姐，你為我費了好一番苦心，能在京城重新遇見你……真好。」
沈君如冷哼一聲，片刻后又道：「可你這麼下去……日日活在黑暗中，也不是辦法。其實，像表哥他們，你也可以……」
「暫時不要，」薛千搖頭打斷，「畢竟以前我不認識他們。等到了時機，一切都水到渠成。」
沈君如沉默，點了點頭。
街上煞是好玩，賣小玩意兒的、賣小吃點心的、賣崑崙奴面具的……目不暇接，吆喝聲不絕於耳。
燈籠的花樣奇多，猶如一條銀河，點亮了這條長街。夜空下熠熠生輝，閃閃發亮，散發著迷人的光芒。
小攤上傳來不絕的香氣，令人垂涎三尺。
秋生不斷買吃食，兩手舉滿了肉串，還嫌不夠。
崔承皓則陪在她身邊，細心跟著，專管付賬。
突然之間，他像是察覺到身後的目光，回過頭來，向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