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君子於役不知期
行軍的路途是十分枯燥的，且越接近邊疆地帶越是荒涼，想要看看周圍的景色緩解下情緒都不成。
對於這些，楊庭之本該早就習慣了才對。可而今卻有些不是滋味，覺得全身都怪怪的，有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情緒在蔓延。
這時，穆玄端了一碗藥過來放在了桌上，這是陸小五為楊庭之準備的調理身體中暗傷的藥。而今已經服了約莫半年了，楊庭之的身體也是漸漸好了起來。
楊庭之看見了那碗藥方才恍然驚覺，自己大抵是找到症結之所在了。淺淺一笑，不知覺間那孩子竟是在自己心裏留下了那般重要的位置。
端起了碗，想起來的都是那孩子哧笑嗔怒的樣子，臉上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
穆玄見著自家主子端起了那碗藥居然笑了起來，這還不是最詭異的。最詭異的是主子他接後竟然一口氣喝了那藥，不僅眉頭都沒皺一下還是笑著喝下去的！
要知道主子怕苦可是極為嚴重的，那一年受了那般重的傷意識都不清楚了愣是沒有喝下去藥。這原因隻有自己幾人知道，威名遠傳的主子他居然是怕苦到了極點！
身體裏留下的那些暗傷多是因為不願就醫留下的，這麽想來，他能喝下陸小五配的藥足以證明他待陸小五是不同的。
穆玄看著完全是愣住了，連楊庭之喝完了藥都忘記替他收碗了。
而楊庭之也是在想著自己的事沒有注意穆玄的情況，骨節分明的手指有一拍沒一拍的敲擊著桌子。
“你說，陸小五在將軍府待著應是沒事的吧。”楊庭之突然出聲問道。
穆玄聽罷腦海中浮現了那個笑起來甜甜糯糯的少年，真是不知他的家人是怎樣放心讓這個白紙般的少年獨自出門的。
“有著管家的照料當是妥帖的。”穆玄回道。
楊庭之點了點頭，對於老管家他還是很放心的。
穆玄剛要離開，楊庭之又問道：“那解藥可尋得了？”
穆玄有些無奈了，這都不知是主子第多少次問起了。
“尚未尋得。”穆玄心裏想著，也是恨極了那劉府丞的謀士，對那樣的一個孩子下這種狠手。奈何他被抓了後竟然是自盡了，唯一的線索斷去，幸尋得一瓶暫緩毒性的藥。
楊庭之聽罷微微沉默了片刻，揮了揮手讓穆玄離開了。
這一邊，將軍府的老管家看著眼前的寫封信實在是有苦說不出。
就在剛剛，給陸小五送膳食的丫鬟發現他不見了。被子堆疊的整齊，分明是一夜未歸，便急忙叫來了管家。
老管家趕來了後發現了桌上的那封信，大概意思是他陸小五不放心楊庭之，隨他一起出征了。料想管家爺爺應該是不會向楊大哥匯報的，畢竟在戰場上分心可是致命的事。
這最後一句話還真的是鎮住了老管家，不能因自己的失職而誤了主子的事啊。
老管家看了眼楊庭之行軍的方向，而今要擔心的人變作了兩個。也不知那個孩子怎樣在那種環境中生存，但願兩人都沒事吧。
老管家歎了一口氣，招呼眾人從陸小五的房間退了出來，並要求眾人對此事保密。雖說遠在百裏之外的楊庭之知道的可能性不大，可卻也不得不防。
“小五過來，趁著大軍停頓休息的時候把這些藥材拿出去曬曬。”一個年紀略大的老人這般吩咐著。
“嗯，知道了。”一身灰衣的少年應著。
這少年正是陸小五，那日從家仆口中得知了軍醫報名的地方便趕去了。
戰場上最缺不得的就是醫者了，可京城為醫者多身嬌體貴，誰願吃這個苦到那荒涼的地方。而且說不準就有個生命危險，是以報名處門庭冷落。
當陸小五說起了來意，那負責招人的軍官先是一喜，後來卻懷疑了起來。這一位怎麽看都是被家人照料的很好的小公子，怎會願意吃這個苦？
可不一會，所以得懷疑都消化在了陸小五甜軟的笑容裏。待反應過來，那陸小五已經喜滋滋地在征集帖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軍官尋人將陸小五帶去軍醫集合的地方，待人走了之後，他摸了摸頭想著，這，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吧？
之後，陸小五便隨著大軍一起上了路。這隨行軍醫可謂是人脈凋零，有一個老禦醫和他的學徒，這還是皇上撥的人。除此之外，就隻有一個年輕人和陸小五了。
在這裏似乎是陸小五年紀最小，所以平常照理藥材等等的小事就由他來做了，偶爾那個年輕人會來幫忙。
陸小五對他還是有些感激的，老禦醫自恃身份高，什麽事都不願做，身邊的學徒與他如出一轍。
可這裏的藥材實在是多，盡管陸小五最常做的事就是料理藥材，但這個時候還是有些吃力，幸得有那人幫忙。
陸小五幾次想對那個年輕人表達謝意，可他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讓陸小五心生退意。
這一日又到了大軍休息的時辰，陸小五同往常一般趁著這個時候整理一下藥材。抬頭卻見那個年輕人現在藥材堆邊喃喃自語：“快要到了。”
這還是陸小五第一次聽見他說話，聲音同他的人一般清冷。
見那人似乎是在自說自話，陸小五也不好搭腔，隻好埋頭整理藥材。
那人說快要到了，是快要到邊疆地帶了嗎？想到這陸小五的心緊了緊，那就意味著他就要上陣殺敵了吧。
本以為自己隨他出征能多有照料，誰知他作為將軍在隊伍的最前方帶領士兵。而自己屬於後援隊，遠遠地跟在隊伍末尾。唉，沒想到自己做了這麽多還是沒能如願。
太陽漸西沉，陸小五趕忙收好了藥材以免晚間霧重濕了藥材就不好了。這些藥材關乎著上萬士兵的性命，陸小五不敢有半點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