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秘辛
咔嚓。
場景崩碎,化作銀輝四散,然而下一刻,宛若時間回溯,畫面重組,內容卻大有不同,那英武男子終究不敵,甲胄都被打爆了,僅剩下幾塊殘片粘身,黑髮披散,狀若癲狂,黑色大戟折斷,漂浮於他身側,顯露其敗相。
身穿長袍的神秘人剩下六名,依舊保持著包圍圈,似乎鐵了心要將英武男子斬於此地,每人身後,凝著一團光輝,狀若兵器,彷彿被某種力量隔絕,看不清其真型。
「殺!」
這是閻風至今唯一聽見的音符,濃烈殺意中蘊含的不甘,猶如不意間沉睡萬載,醒來已物是人非的歲月之殤,又如求道終生,卻發現到頭來走的只是一條絕路,希望盡毀。
哭了,閻風雖然處於一種奇特的狀態,但分明覺得自己忍不住流淚,真切感受到英武男子的悔恨與悲涼,他不願意接受這樣失敗的局面,很想改變這一切。
任閻風意識上如何嘶吼、掙扎,純屬徒勞,英武男子的敗亡已成定局,畫面再次重組,又截然不同,一團光芒以極速穿越虛空,彷彿闖入了空間之門,無視距離,瞬息間便是一片嶄新的天地。
光團如一顆璀璨的流星,橫貫長空,仿如一幅永恆的奇景,最後墜落於地面,如同砸穿了大地般,竟是消失不見,連坑都不見一個。
閻風似乎捉到了什麼關鍵之處,隱隱洞悉出大凶的來歷,忽覺其意識漸散,這片奇特的空間開始崩壞,從混沌至空白,彷彿過了數個世紀之長。
「我還在大墓?」閻風醒來自語,不知該高興還是失落,握緊拳頭,這種對肉身控制的充實感,比之剛才的虛無飄渺,要踏實許多。
不知何時他拔掉了在大墓生靈眼中如噩夢級別的兇惡源頭,細細察看,閻風不禁納悶,這到底算是什麼。
一粒粒凸起的鐵疙瘩如同蟾蜍的背部,又似爬滿了鐵鏽,哪有尋常武器流暢光滑的美感,手感冰冷粗糙,比之一根燒火棍還不如,若說它是一桿大戟,卻連半分戟刃的樣子都沒有,頂頭處一大坨鐵疙瘩,說是鎚子也不為過。
即便如此,閻風亦不願就此丟棄,且不論它粗獷的外形,內里極有可能蘊含那英武男子的秘密,但他嘗試了數種方法,甚至滴血,依舊不見任何變化,難現剛才的異象。
若有機會,閻風很想一探究竟關於英武男子的身份,因為他憶起了,英武男子的神韻跟木老頭戰鬥時十分相像,還有他當時被神焰覆蓋的狀態等等,閻風有一種直覺,或許會知曉一宗不為人知的秘事。
見識過英武男子的蓋代身姿,閻風打死只願承認這只是一桿凶戟,而不是普通的鐵鎚,雙臂發力,輕鬆舞動重重戟影,重量適中,彷彿為他度身打造一般。
收起凶戟,閻風環顧四周,不禁困惑,不久前凌空飛渡,根本認不清來路,這四處殘兵遍地,對他來說都是一個鳥樣,辨不清方向,越是如此,更心憂夜月,就怕會遇上什麼危險。
「。。。。。閻風。。。。。。在哪。。。。。。」
閻風側耳,雖然很微弱,但分明聽見有人在喊,這一點讓他驚喜萬分,屏住呼吸細細辯清聲音的方向。
「臭小子,是死是活答一句,別突地詐屍蹦出來嚇唬,我心血少,待會把你劈了別怪。」
閻風白眼一翻,用屁股想都知道來人是誰,但又感到很暖心,他們竟然冒著危險尋到這裡來。
閻風越過一座兵山,遙遙望見幾個熟悉的身影,頓時有種從地獄回到天堂的感覺,忍不住仰天大叫,遙視揚手。
「哈,我就說那臭小子是蟑螂命,哪有這般容易掛掉。」老頭撫須笑道,突然臉色大變,彷彿活見鬼一般,連滾帶爬向後縮,哪裡還有半點高手應有的風範,嘴巴直哆嗦,「你大爺的,停住別過來,瞧你帶的什麼鬼玩意?我的天,雖然只是被逼困於此順道為你叫魂,也不用急著拉老頭我下地獄吧。」
夜月亦被兵主死死抓住,不容靠近我半分。
「兵主、太皇,你們為何。。。。。。」夜月就差失態二字沒有說出口。
連一向泰山崩於前色不變的兵主,臉色冷峻得嚇人,若果不是瞧見閻風似乎並沒什麼異常,第一時間肯定抽身而去,寧願獨對群敵,也不願直面那桿邪乎的大凶。
閻風意識到他們害怕什麼,隔著老遠指手畫腳的,試圖解釋凶戟現在只是一桿普通的鐵兵而已。
嗖!
老頭三人瞬間不了人影,離閻風的距離更遠了,只能依稀能瞧見。
這。。。。。。
經由老頭隔著老遠測試了數遍,證明閻風並無大礙,才肯慢慢接近,老頭面色發白,指頭試探性地輕輕點在凶戟上,然後瞬息逃遁,竄出去老遠才敢回頭偷看,十足一個驚慌的小孩,看得閻風又好氣又好笑。
「咦,似乎真的沉寂了。」老頭逃竄了數回,確定沒有危險,直接搶過閻風手中凶戟,一口咬了下去,「哎喲,疼死我咯。」
閻風目睹這幕頓時一陣舒爽,他打從心裡鄙視老頭的順道救援。
「你真是驚喜不斷啊。」兵主嘆了一句,目光中帶有讚賞之色。
夜月東摸摸西摸摸,生怕閻風身上少了塊肉似的,弄得他怪不好意思。
隨後,他向眾人闡述自己的經歷,兵主只是搖頭,對於那些人物表示從未聽聞,或許他們並不是同處一個年代,畢竟兵皇墓已然沉睡數千載之久。
老頭倒是露出回憶之色,沉吟道,「我陪伴兵皇一生,在其晚年間,曾有穿著黑白長袍的人出現。」
對於閻風來說,這絕對是一樁震撼性的消息。
「可惜,二人的談話我不在旁,似乎是那神秘人的要求。」
「還有嗎?」閻風焦急道。
「反正最後是談崩了,兵皇更是出手抹殺了那人,接著就是遁入大墓,從此消失於世間,但是有一點,我一直很在意。」
「你意思是,父親有躲避那些人的意圖?」兵主點出了關鍵所在。
「不愧是親生的,真了解你父親。我曾試圖打聽此事,兵皇亦只是回了一句『還不是時候』,不再訴說更多。」老頭攤開雙手,無奈道。
「那些人貫穿了數個時代,甚至更久,或許在圖謀著什麼,但必定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兵主分析道。
「此刻還是多關心關心咱們的小命吧,那幫畜生快打到來了,當務之急是逃離大墓,臭小子走了狗屎運,連大凶都拔了,掃清最後一道屏障,嗷嗚!老頭我終於可以逃離這不見天日的鬼地方,從此逍遙人生,縱橫天下,此生輝煌必將傳遍大地。」老頭似打了雞血,那興奮勁根本停不下來。
兵主亦難得讚賞閻風一回,拍著他肩頭道:「乾的不錯。」
閻風不解,凶戟與逃離大墓有何關聯?
隨後兵主耐心解釋,原來這大墓有今日之變化,都是拜著凶戟所致。
昔日兵皇建造大墓,最主要目的是為了復活其愛子,以自己肉身,為愛子重塑軀體,只有此法才可與兵主殘魂契合,更可憑藉軀體蘊含的龐大神力溫養殘魂,才有了復活的可能,此乃其一。
要徹底完成此舉,關鍵還在於如何壯大殘魂,兵皇推演無數,終究覓得一法,陪伴自己征戰一生的三件神器,剝離純粹的器魂本源,如同養料般,助殘魂壯大。
然而只有它們,遠遠不足夠,或許兵主還沒實現復活,它們就因器魂本源的眼中流失而跌出神器境,等若宣告失敗。
兵主需要養料,尋求復活,它們同樣需要養料,保持境界不跌落。
以上這一切,皆歸功於大墓,才能完全這近乎逆天之舉。
「什麼,那幫兵靈原本並不是如此兇惡?」這真的出乎閻風所料。
老頭接話,沉聲道:「這大墓的真實面貌,其實就是一處坐落靈脈之上的龐大養兵地,就連那幾個老鬼,都是養料的一部分。」
「聽起來似乎好殘忍,但這就是大墓的真實面貌,所有的靈兵皆為養料,數千載以來不斷忍受剝離神魂本源之苦,直到兵主復活。」
老頭道出的秘辛唬得閻風與夜月一愣一愣的,閻風終於明白,為何它們對老頭等存有如此大恨,生生受了數千載抽魂的煎熬,不過是為他人作嫁衣,悲哀如斯。
「嘖,本來一切順利的話,待兵主復活后,大墓自然會終結,武兵獲自由,那幫老鬼獲得的好處亦不少,被靈脈洗刷數千載,早已比尋常神兵更強大與可怕,更知曉鍛兵訣部分精要,半隻腳已然踏入神器之列,可都是大凶惹的禍,才致使今日這個破局面!」
老頭回想當日的恐怖景象仍舊心有餘悸,「大墓刻有抑制眾兵意志的法陣,不然憑我等三人,哪能壓製得住,而靈脈,是大墓的運轉中樞,你能想象嗎?它竟然把整條靈脈都吸幹了,大部分靈兵都逃不脫那場災難。」
閻風雖然不清楚一條靈脈的珍貴與龐大程度,但能支撐大墓運轉數千載而不竭,卻被凶戟吞噬殆盡,想想也是有點發昏。
而這場劇變之後,大陣幾乎瓦解,兵靈叛亂,老頭它們因剛剝離器魂本源力,實力大降而得不到補充,難以壓制眾兵,而且兵主當初還未實現復活,在接下來這段長達數百載的歲月,老頭它們一邊應對著眾兵的圍剿,同時間冒著跌落境界的危險持續剝離器魂本源,供給兵主。
閻風忍不住環顧一眼四周,滿目蒼夷,儘是空蕩蕩的黑暗,沒有一點生機,殘兵遍地,可以想象當初這片養兵地是何等的壯麗繁盛,上萬把靈兵齊立,簡直堪比一個大教,卻禍起凶戟,成了一處死亡領地。
「我為種子,靈脈為甘露,你等為養料,它們為你等養料,這般因果,有違天和,或許註定如此。」兵主感慨。
疑惑盡解,洞悉了大墓之秘,閻風卻高興不起來,雙方之間的仇怨,恐怕是無望化解,只能死戰到底。
「它究竟從何以來?」閻風希望能從老頭那得出答案。
老頭兩手一攤,撅著嘴抱怨道:「大凶乃兵皇於一處古荒林中撿來的,無神力波動卻堅硬得嚇人,完全啃不動,那時候大墓初成,兵皇更將它置於大墓陣眼處,那可是靈氣最濃郁的地方,日夜洗刷,似乎想藉此復甦它,結果玩大了,留下一個爛攤子,可苦我們呀。」
「我雖見過此兵,但父親並沒有多談,而且曾告誡我不許泄露它的秘密,似乎不願有外人知曉它的存在。」兵主回憶道。
此時,他們後方有騷動傳來,濃重的黑暗中似乎人影綽綽,用屁股想也知道,來者何人。
「此兵坐落的位置正好是大墓陣眼所在,亦是最薄弱之處,若要強力破開,唯有那裡可行。」兵主提醒道。
「嘿,有邪小子在,保准沒問題。」老頭拍著閻風的肩頭,一臉壞笑。
閻風突然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