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死亡驛站(2)
「這******…」密爾頓望著眼前這片混雜著草屑碎塊和無數土坑的地方不禁失了下神,就在幾分鐘前這裡還是跟別處無兩樣普普通通的草地。煙塵散去,在這片區域中間一個模糊的人影掙扎著站了起來,正是亞力特。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在一大灘鮮血之上躺著艾斯分成了兩部分的屍體。閃亮的眼睛像以往一樣睜開著,卻不再有任何神采,半張的嘴昭示著似乎還有什麼東西沒說出口,但永遠沒有機會了。亞力特走到艾斯的身邊,緩緩跪了下來,背部的巨大傷口讓他每做一個動作都無比艱難。伸出手顫抖著撫上了艾斯的眼睛,感受到那個曾經充滿生機的軀體中尚且殘留的餘溫,他張開嘴喉結動了動,最終卻沒說出什麼,只是深深嘆了口氣。「我的天吶…艾斯…」趕過來的密爾頓看到眼前這幅慘象,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他獃獃望著艾斯的軀體,抱住自己的頭,發出伴隨著哽咽的低吼。
另一邊目睹了大半經過的瑪斯蘭雖然還沒有親眼看到這個慘狀,但在他心裡已經差不多知道了結果。緊繃著神情他飛速地趕至青翼墜落的地方。在這顆大樹旁青翼用一種扭曲的姿勢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鳥喙里不斷流出的鮮血和微弱的嗚咽聲說明雖然它還一息尚存但也沒多少時間了。雅蘭納抱著它的頭跪坐在地上,輕輕撫摸著它那順滑的脖頸,顫抖的手小心翼翼捋掉沾在漂亮羽毛上的雜草泥土。看到此景瑪斯蘭放慢了腳步緩緩朝雅蘭納走去。他目光飄忽,顯然在試圖整理心中的思緒。
「給它個痛快吧。」站在一旁沉默半響后,瑪斯蘭開口了。「真是造化弄人啊。」雅蘭納面無表情地抬起了頭,看向瑪斯蘭。
「你以為是海拉姆他們么。」瑪斯蘭冷冷地問道。
「我的青翼發現了熟人的氣息……我當然認為他是海拉姆…而且同樣也是帶著一個少年…」她似乎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繼續說:「真的沒想到…亞力特…當年康德斯他也在…也難怪青翼會發現他…」雅蘭納明顯有些失語。
「所以你是雅蘭納對吧。」瑪斯蘭依舊是冰冷至極的語氣,似乎下一秒就要動手。
「要不然呢。除了我的青翼…還有誰能用出剛才那招。」她又低下頭看了眼已經沒了生氣的青翼,眼中流露出複雜的情感。艱難地嘆了口氣,她接著開口:「那麼,你們準備拿我怎樣。」
「難道你都不想知道那個孩子叫什麼嗎。」瑪斯蘭皺了下眉。
「有什麼關係。人死不能復生。」看到她那一絲戲謔的神情,瑪斯蘭此刻十分想衝上去把她掐死。但理智並沒有讓他做任何動作。
「那個孩子叫艾斯。跟西嵐差不多一樣大。」壓制著怒火的瑪斯蘭還是說了出來,同時刻意重讀了「西嵐」這兩個字。隨即他指向空中的煙柱接著開口:「等會會有多少紋術師順著這道標記過來?」
「我怎麼會知道。你什麼時候見過風騎士和其他紋術師一起行動?」
「那等會有多少風騎士會過來?」
「誰知道呢,我又不是管風騎士的。」
瑪斯蘭上前一把抓住雅蘭納的衣領。「我就直說了,你現在沒死的唯一原因是要做我們的人質,接下來請你好好配合我們。」
「哈哈哈哈,真是搞笑。讓我配合?那你還是殺了我吧。哦我知道你不敢,這我理解。不過我倒是挺想知道你是不是連動我手的膽子都沒有。」雅蘭納盯著瑪斯蘭狂笑道。聽到如此嘲諷瑪斯蘭卻是意味深長地微微一笑。這一下讓雅蘭納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肯定不敢動您一根毫毛,畢竟您是風伯爵的妹妹。相反我們還得照顧好您。」瑪斯蘭放下雅蘭納的衣領,漫步走向青翼碩大的屍體旁蹲下,自腰間掏出一把匕首。「只是像青翼這麼有名的生物可不常見呀,怎麼說也得帶點戰利品回去,先從這漂亮的鳥皮開始吧。」說罷他一把將匕首插進青翼身體里。
「你敢!!!!」雅蘭納不過傷痕纍纍的身體一躍而起沖向瑪斯蘭。後者微微一側身子雅蘭納就撲了個空摔向地上,瑪斯蘭順勢壓住她同時別住她泛著紋路的雙手。「都受傷了,就別再用紋術了。還是說非要讓我把你綁起來?」雅蘭納掙扎了兩下,臉憋得通紅,最終還是放棄了抵抗手上紋路也緩緩退去。
「呼…」瑪斯蘭長呼出一口氣。他拔下匕首走到青翼的頭旁邊,將它脖子兩側的藍色羽毛割了下來。「我多少知道一些風騎士的習俗。這兩片代表著曾經和主人一起生活過的彩羽,如果你同意配合按我說的做的話我會再交還給你,同時青翼的全屍也給你留在這裡,明白了嗎?」沒有說話,雅蘭納算是默認了。她獃獃地盯著青翼,好像現在才發現它已變成屍體的事實,終於再也忍不住一頭撲向青翼緊緊抱住它淚水如決堤一般奪眶而出低聲抽噎起來。
東部行省旭日森林
杜金一行四人騎著馬賓士在小路上。法馬拉駛在最前方,他的雙眼不斷在地上的足跡和前方的道路之間切換。杜拜耶緊跟在他身旁,其餘兩人則在後面稍遠一點的地方。伴隨著馬兒一聲長鳴法馬拉減慢了速度。
「蹄印變密,看樣子她減速了。我們也保持一樣的速度吧。」法馬拉高聲說道。
「沒問題。現在跟她的距離大約多遠?」杜金一邊減速一邊****向他。
「依舊還是半小時左右的路程。剛才發現的馬糞明顯都還潮濕著,錯不了。」
「明白了。」杜金做了個收到的手勢。
「這條小路怎麼這麼長。」一旁亞金斯皺著眉說道。
「曾經盜獵者們在森林裡走的小路。現在雖然沒多少盜獵者了但附近的人也經常走這邊進出森林。」法馬拉目不轉睛地迴向他。速度一慢說話不用再吼了自然話也多了起來。「自東都一直斷斷續續地向南延伸到森林盡頭東部行省邊上,有些人跡罕至的地方早就變回林地了。」
「她怎麼專挑小路走,不能理解。」杜金也說話了。
「走這裡雖然速度上比別山路慢,但路程稍近一些。而且這裡便於躲藏,發現被追蹤了可以迅速躲進森林裡。」法馬拉解釋道。
「算盤打得不錯,只不過估計她打死也想不到我們會在就離她半個時辰以外的地方『緊』跟著她吧。」杜金眉頭輕挑戲謔地說著。
「確實,幸虧有法馬拉跟著。」一旁亞金斯也贊同地點了點頭。聽到兩人的稱讚法馬拉稍扭了下頭接著說:「況且說實話,這種沒多少人走的土路上痕迹更好追蹤。」
「典型的聰明反被聰明誤。」杜拜耶也加入進來補充了一句。
「對了,紅澪曾說好像見過你們中的某些人,有關於這方面的印象嗎?」杜金想到之前驛站時的事情開口問向其餘三人。
「我見過她本人,但並不認識她。」先開口的是法馬拉。「我也是。」杜拜耶接著說:「像她這麼出名也確實很難不讓人記住。」「沒錯。」亞金斯跟著點點頭。
「嘛…跟我想的也差不多倒是。」杜金堪堪說道。接著便是一陣沉默。半響后杜金再次開口:「對了,杜拜耶師傅。法堂那邊情況如何呀。我好久沒回去看過了呢。」「就那樣吧,每天都是面對同樣的一群廢物和同樣的一群英傑。」
「哈哈,還是那樣的感覺啊。」杜金笑了下。
「是呀…要同時面對上不了學院的廢物和學院里教不了的強者,也只有法堂這地方了。」「我記得你是前年當上首席導師的吧,那時候我剛在德加拉那畢業。」
「是的。那時你三叔議會的事物過於繁忙,就從首席退了下來。雖然法堂里有不少比我更強的候選人,但伯爵大人認為我更適合教學所以就給了我這個位置。」
「同意,你比其他那幾個有耐心多了。」杜金點了點頭。
「哈哈,耐心?相信我,杜金大人。他只是從來沒有認真過而已,對那群家臣。」旁聽著的亞金斯忽然大笑著說。
「哼,對這群廢物確實沒有什麼耐心不耐心可言。我只負責把自己知道的東西毫無保留地交給他們,想不想學能學多少全靠自己。自然也就沒有對他們產生什麼不滿情緒的必要。」杜拜耶不置可否。
「原來是這樣啊…怎麼說呢,也算是獨特的教學方式吧…」杜金略僵硬地說。就在幾人談話間,法馬拉好像突然發現了什麼,他勒住馬停了下來,抬頭望向遠方。
「怎麼了,法馬拉?」跟著停下后,杜拜耶一邊問著一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遠處的天空一道綠色的煙柱騰空而起。
「這是風神煙!」法馬拉大驚道。
「什麼?!難道..杜金大人,風伯爵有派親屬來這邊嗎?」杜拜耶顯然也被驚到了,他急忙問向杜金。
「我想下…對,雅蘭納大人和她手下的風騎士也過來了,他們很早就出發了。」
「雅蘭納大人!」亞金斯緊盯著煙柱,繼續開口:「難道她碰sh拉姆了?」
「很有可能,法馬拉,你知道那是哪裡嗎?多遠?」杜金急切地問道。「看樣子應該在別山路上,如果我們全速趕過去用不了一個時辰。」
「那我們現在立刻馬上過去!紅澪就先別管了。」杜金猛拉韁繩馬兒嘶吼一聲轉過頭來。剛要出發杜金忽然又想到什麼,他轉身向其他三人開口:「我記得二叔有說,加里斯得到了這個孩子的消息,如果他有通知給其他光術師的話也有可能雅蘭納跟其他光術師交火了,大家保持警惕隨時準備戰鬥。」說罷他轉回身狠甩韁繩一個猛子沖了出去,其餘人也表情凝重地紛紛跟上杜金向著煙柱處奔去。
「駕,駕。」前方一段距離外,紅澪正騎著馬獨自行在小路上。周圍的景色不時吸引著她注目觀看直到消失在視野盡頭。路邊一朵不知名的黃色小花則讓她產生了停馬過去將它采起仔細欣賞一番的衝動。
「哎。」小聲嘆了口氣,她將這想法拋之腦後。不過隨即一股莫名的傷感湧入腦海。「有兩年沒出來遊玩過了吧。畢竟他的…工作…都在外面,我也不能離開帝都。」紅澪默默想起了雜七雜八的事情。「不知道下次有空能不能兩個人一起出去旅行一趟呢,或許厚著臉皮找父親求求情?」想到這裡她自己都笑了。「自己的處境都變得更糟了,居然還去想這種事….『既然你不知悔改,在叛徒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看樣子議會也是時候重新商討對你的處置了』」幾天前國字臉的話又在她耳邊回想起來,隨即迴響到的是他更早些時說的話:「…..他甘願做我們的狗,大發慈悲放她一條生路倒是沒問題。可沒想到你寧願放棄人的生活也要去跟這條狗在一起…….」想到這裡紅澪便感到心中一股無名怒火升起,但左思右想卻無處發泄,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含恨將其咽下,待其消化融合在自己體內成為身體的一部分后假裝忘卻一切。不僅對國字臉,也對自己身上背負著的一切東西的一切來源。
「哎…」她又嘆了口氣,忽然間又感覺到自己像個怨婦一樣,於是倏然笑了笑,抬起頭深吸一口氣清空了自己腦中的思緒。就在她仰頭時餘光好像瞥到了天邊有什麼東西。轉頭仔細看去,發現是一道衝進雲霄的綠色煙柱。
「這是…」紅澪感覺這道煙有些熟悉。「是…風神煙!!!」記了起來的紅澪瞪大了眼睛一臉震驚。「這回是誰?深綠色,沒有錯,不可能是普通的風騎士,一定是伯爵的親屬。難道是西嵐?不對不可能,他還沒有坐騎,這個時間也不會在這裡。」
「又或者…難道是個陷阱?如果是議會的人,也不是沒有可能….但想起來又不太實際。」她感到一絲不知所措,停下馬思索了半響,最終還是決定先繼續前行,看情況再隨機應變。
「誒,爺爺,他們走了!」森林中,看到空中兩隻大鳥漸飛漸遠,林德興奮地望向老人,卻發現他一言不發地正盯著天空。「爺爺,您這是怎麼了?」順著老人的目光望去遠處天空中出現了一根綠色的煙柱。「這是…這是什麼?」
「這是風神煙,代表著求援信號。只有緊急情況出現時才會使用。能攜帶這煙的只能是風伯爵的家人。」老人神色凝重。
「好機會,那我們趕緊繼續上路吧。」聽罷林德感到機會來了。
「…在這個地方發生了戰鬥,只有可能是南方總部派來的人…不行,必須去看下情況,跟緊我,林德。」沒再多說話,老人直接向著煙霧處奔去。「我去,爺爺?!」林德蒙了一下,也趕緊跑起來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