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決裂
這是一副很怪異的畫面：張仙抬起頭靜靜的看著前方的中年人，而中年人則抬頭望著天空，兩個人都不說話，現場一時間靜的可怕。
「哥哥……」
見識少的張靜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場面，一時間有些惶恐不安，不由的拉了拉張仙的衣袖，以求心理安慰。
「呵呵。」
張仙輕輕笑了笑，溫柔的揉了揉張靜的小腦袋，然後拉著她的手就走，直接從中年人身邊經過，就要走向遠方。
「張仙！」
一道溫和的聲音忽然從背後響起，張仙的唇角微微一揚，緩緩轉過身來，然後近距離的看著這個張家的族長，看著這個當年第一個發現自己天賦的人，一時間有點感慨。
依然是熟悉的面孔，熟悉的青衫，只是相比小時候的記憶，族長明顯老了許多，那插著發簪的頭髮，已經出現了幾根白絲，略顯光潔的臉上雖說沒有皺紋，但相比較以前，明顯暗淡了一些。張仙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嘆了一聲：「族長大人……老了啊！」
想到此，張仙再次彎下腰向著中年人恭敬的拜了一拜，口中說道：「張仙，見過族長大人。若是族長沒有什麼事情的話，小的這就告辭了啊。」
「唉……」
深邃的眸光從張仙身上緩緩掃過，中年人沒有說一句話。直至半晌后，似乎已經參透了張仙身體里所有的秘密，中年人這才說道：「張仙，你真的要與張家決裂嗎？」
他的語氣十分的平靜，就好像是在訴說著一件十分隨意的事情似的。但是聽到這話時，張仙的身體卻是輕輕的顫抖了一下，心中忽然間產生了一種莫大的壓力。
「哥哥……」
張靜此時已經汗流浹背，滿頭大汗，一張小臉蛋也變得紅撲撲的。處在這樣的環境下，她身上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忍不住再次拉了拉張仙的袖子，示意趕快離去。
「這是小靜嗎？」
中年人終於將目光從張仙身上落在了張靜身上，頓時眼睛一亮。張靜身上有一股獨特的氣息，這個人很特別，似乎籠罩著一層神秘的色彩。她給自己的感覺就好像此刻的張仙一樣，讓人看不透。
不過，盯著她仔細的看了一會兒后，中年人的眉頭很快皺了起來，眼中頓時閃過一抹寒光，冷聲道：「小靜的道基……竟然是被人給毀了！那個人……是誰！」
「族長大人，你真的不知道嗎？」
張仙嚯的抬起頭來，目中立刻變得清冷，直視著中年人的眼睛，冷冷道：「族長大人，你應該知道那個人是誰！到底是什麼樣的心腸啊，以致於向著同族血脈揮動屠刀，並且還是一個小女孩。」
「那人到底是誰？他叫什麼名字？」中年人的眸子立刻冷了下來，「你說吧……不管他是誰，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似是想起了什麼，剛說完話的中年人立刻補充了一句，道：「我這幾年都在閉關，因而對於家族的事情不是太了解。對於在你們身上發生的事情……這是家族的不幸，也是我的不幸……張仙，留下來吧，我會好好補償你們的。」
「呵呵。」
張仙冷笑連連，臉上再也沒了之前的恭敬和溫和。似是在一瞬間想到了一年多來所遭受的痛苦和磨難，一張臉都變得有些扭曲起來，他紅著眼猛地抬起頭來衝到中年人身前，大喝道：「你知道是誰斷了我妹妹的道基嗎？那個人，叫做張玲兒！」
「這不可能！」
中年人臉色大變，在聽到張仙的話后，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矢口否認。每一個做父親的人，總會認為自己的女兒是世界上最可愛，最乖巧，最聽話的人。所以，在聽到張仙的話后，他的第一反應便是不相信，認為張仙是在說謊。
「呵呵。」
張仙頓時冷笑，冷冷的掃了他一眼后，不再有任何的言語，只是輕輕的拉著張靜的小手，直接大搖大擺的離去。
「等等！」
一陣風吹來，張仙只覺得眼前一花，卻是那族長大人再次站到了自己身前。他的臉色很複雜，有點愧疚的看著張仙，說道：「張仙，此事，此事……能不能容我回去好好調查一番，若真是玲兒所為，我定然不會饒恕她！」
「呵呵。」
張仙譏諷的掃了他一眼，冷笑道：「族長大人啊，都到了這個時候了，我還要說謊騙你嗎？」
「只是，只是……」族長的神色很是複雜，臉色不斷的變換，看的出他的內心正在經歷著痛苦的掙扎。
「沒有隻是！」
張仙怒極反笑，道：「一個如此優柔寡斷的人，怎配當族長？張家，呵呵。這個家族從上到下都爛掉了，爛到骨子裡了，在這樣的一個家族裡，是沒有任何希望的，所以，我才會毫不猶豫的選擇脫離這個家族！」
「張仙！」
中年人眼中的猶豫不決和臉上的複雜迅速散去，一張臉上充滿了嚴厲，他低著頭盯著這個少年，厲聲道：「你這是什麼話，別忘了你的身體里還流淌著張家的血。即使你跑到了天涯海角，即便你破天而去，但你的根，仍然是在張家！」
「那又如何？」
張仙毫不畏懼的抬起頭，緊緊地盯著族長的眼睛，絲毫不為他的氣勢所懾，針鋒相對道：「你也知道我是張家的人，我的體內流淌著張家的血液。可是在我落魄時，我又受到了怎樣的待遇呢？他們有把我當成族人看待嗎？」
「此一時彼一時。」
中年人目光悠悠，沉聲說道：「既然選擇了修士之路，就要明白物競天擇的道理，你應該知道這條路的殘酷。族人的做法雖然極端了些，可那也是一種心境的磨鍊啊，所謂玉不琢不成器就是這個道理。」
「哼，強詞奪理！族長大人，恕我直言，這其中的誰對誰錯，你心中都應該有數，現在，你為了替女兒開脫，竟然胡攪蠻纏的編造出了這等滑稽可笑的借口，實在是令人失望，非常失望！」
說完，張仙大袖一甩，直接拉著張靜的小手，道：「一旦牽扯到私情，他便不再是族長了，而是一個父親，所以，她的所作所為我們都應該理解。所以，我們還是離開這個家族吧，不讓族長他老人家難堪。」
其實在處理張玲兒這件事上，張仙還是手下留情的。張家就這個族長還算是個明白人，並且那些年對自己兄妹照顧的還算不錯。這兩年來他因為閉關修行，所以在張仙兄妹身上發生的事情卻是一點也不知道的，若他不閉關，說不定張仙兄妹的遭遇還不會那麼差。
在做出與張家決裂這件事上，張仙算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而剛剛見到族長大人竟然親自追過來時，張仙的心中還是有一些暖流經過的。那時，他心中就在想：若是族長大人能夠一直保持理智，在張玲兒這件事上表個態度，那麼……自己可以給族長一個承諾，當張家遇到滅族危機時，自己可以出手幫一把。
但是真的將這件事情擺在明面上后，張仙才發現自己錯了，而且錯的很離譜。這個看起來很深明大義，頗有些見識的族長，竟然在這個時候耍弄起心眼，玩弄起文字遊戲，如此顛倒黑白的做法實在令張仙心寒不已。他覺得，這樣的家族，不救也罷！
當年，當自己的尊嚴在夢紫兒的踐踏下已變得支離破碎時，張家的族人們又在那道滿是傷痕的心口上補了一刀，那時候，是張家放棄了張仙和張靜，並且以商人的眼光來看待他，讓他「人盡其用」，就連最後的屍體也不能進祖墳，讓之去給別人配陰婚……
這樣的家族，這樣的族人……死之前的張仙算是已經報答了張家的養育之恩了，而現在的張仙，是一個新生之人，與這個家族再無一絲的聯繫了。而聽到張家族長，這個家族最後一個明白人的話語后，張仙對於這個家族，再也沒了一點的敬意。
「從此……一刀兩斷！我與張家，再無一絲的關係！我何須你們這個沒落家族的承認，我一個人，照樣能夠創造一個家族！」
說完，張仙再也不看中年人一眼，拉著張靜快步離去。
「張仙！」
但剛走了幾步，身後便傳來了族長的聲音，然後風聲呼呼，張仙立刻判斷出來，這是族長大人出手了。
「哥哥，怎麼辦？」張靜的手心裡全是汗水，臉上滿是驚慌，生怕暴怒的族長一巴掌將張仙給打死了。
「無妨！」
張仙臉色頓時一寒，體內隱藏的力量頃刻間透體而出，只聽嘭的一聲巨響，中年族長那瘦削的身子直接飛到了半空，然後如斷了線的風箏似的，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噗！」
一口老血井噴而出，中年人臉色蒼白，他艱難的用手撐著身子，看著張仙兄妹遠去的背影，失魂落魄道：「好妖孽的少年，這一次……是我錯了嗎……我是族長不假，可我也是一個父親啊，難道……我真的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