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三哥是麒麟

  我當時就申請下午就回家去。當我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好並走出病房時，一個毛絨絨的東西向我撲過來，險些把我給撲到在地。我愣了一下，把那個黑白相間的肉球抱起來——果然是冢式。我很高興他進來過得還不錯，因為他看起來並沒有變瘦，毛髮也很乾凈，帶有點光澤，護額還斜戴在頭上。他「喵哈哈哈」地笑起來，用帶著倒刺的粗糙的舌頭舔我的手背。我笑了，摸著他的頭，問他最近過得怎麼樣。他說還不錯，跟我的弟弟在一起。


  這時，我才想起來，冢式為什麼會在醫院裡。


  「醫院不是不能放動物進來的嗎？」


  「你不是動物嗎？」


  「我……是……啊……」我支支吾吾地回答。


  這時候，走廊的另一邊傳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幾個護士氣喘吁吁地出現在拐角處。


  「就是那隻貓！剛剛跑進來的就是那隻貓！」她們尖叫著指著冢式。


  冢式被那種尖銳而突然的喊叫聲嚇得竄起來，在我的臉上猛地撓了一下，然後飛竄而去。


  「我回來了……」我打開家門，一隻手抱著冢式。


  奇怪，家裡冷冷清清的，沒有人的樣子。地上有一些塑料袋之類的東西，廁所里也都是髒的衣服，堆放在籃子裡面，家裡一片好幾年沒有打掃過的樣子，傢具上面也都是灰塵了。我把冢式放到地上，自己把包放到沙發上，回頭看了一眼家裡。一股熟悉的味道，讓人感覺很舒服——這麼久了，我總算是回家了……我看了一下日曆，看來，龍太仍然在計時間。從日曆上來看，今天已經是9月份的5號了，時間過得還真快，我光光是住院就住了很久……


  這時候，我想起凌。


  我感到一陣揪心的痛，前幾天晚上睡覺有時候也會夢到一個影子在我面前恍惚地閃爍。剛開始我覺得那個影子看起來有點像是颯人，但是當夢中的「光線」漸漸明朗，我發現那是已經i失去的凌。有幾次，我甚至被嚇醒。因為每一次看到的幾乎都不一樣。有一次，我甚至看到滿身是血的他，立在我面前，當他抬起頭，露出眼睛時，我發現——他的眼眶裡是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那一次把我嚇出了冷汗來，我從病床上坐起身，還喘個不停，過了大概1個小時才重新入睡。但是當我再一次進入睡眠時期，「他」又來了。


  我開始懷疑這樣就變成了一種隱性的疾病糾纏著我。有時就算沒有想到他也會在記憶中閃爍而過，像風一般快的，也就一下子，然後就沒了。我很害怕。


  就是因為這樣，我一直有一種深深的罪惡感。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為什麼要殺人。


  回憶著，我才想起來——那是跟明的約定。這時候我總會鬆一口氣，因為不是我自己想殺死他的。但是，過了幾天後，我發現。當時要殺他的時候，他是笑了，他的聲音我也是永生難忘：「那就動手吧，畢竟是交易……我死了以後就不要再想起我，因為那時候我已經死了。」這個聲音在耳邊回想著。我彷彿感覺當時就是我要殺死他，而不是為了明。


  我打開自己房間的門，就當我沉浸在回到了自己最保守的密室的幸福感中的時候，我醒了。


  在我眼前的是我哥——準確的說，是我三哥，第3個哥哥，也是我的3個哥哥中最小的那個哥哥，雙手被什麼東西綁在身後，拴在了我房間的床腳上。他盤腿坐靠著床沿在地上，，腳腕處也有被繩索綁著，一副欲哭無淚的模樣看著我。我的三哥名字叫日向麟火，是父親的第三個兒子，也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他與修和修一的不同之處是，他有著與修和修一不同的漂亮淡棕色短髮，和一雙明亮的白色眼睛，也像修一一樣是個面目清秀的男生，據說以前在火之國的時候就有很多人追。


  而此時，他無奈地看著我，咧著嘴笑著，一臉嗑錯了葯一般的痛苦表情。


  「麟……火……」


  「你好啊，小妹……」


  「您這是……練什麼功呢……」


  「我這是……」他一種要死了的表情。


  我從廚房裡拿來刀，把刀刃對著他。他哆嗦了一下，緊張地看著我。我走到他面前，用刀把繩子給割斷了。他轉了轉手腕，深深嘆了口氣，然後站起身來長嚎一聲。


  「叫什麼，」我半開玩笑假裝不耐煩地說，「還不是因為你天天搗亂。」


  「我沒有搗亂啊……」他無奈地說，「是修一太過分了……他把我鎖起來，還說要是我敢欺負你，他就要把我丟給修……太過分了……」


  「你到底是有多怕修啊……」我淡然。


  我煮了一壺水，大概地打掃了一下房子。把衣服都放進洗衣機里開始洗，簡單掃了一下地，把垃圾也倒掉后整理了一下櫥櫃，然後端著茶走出去，放了一杯在麟火前面，另一杯放在他的對面。然後我就在他的對面坐下來。他謝了我，然後喝了一口。他的表情顯然是差點把茶給吐出來：「怎麼這麼燙？」


  「剛泡好的。」我呵呵一樂。


  我快速地喝完了茶，沒有說什麼，就去收拾家中凌亂不堪的東西。當我問起麟火龍太到哪裡去了的時候，他說：「跟修一走了。」我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於是他說：「修一沒有跟你講嗎？因為我們那邊保護宗家的缺人手，所以需要你們中的一個人回去。是龍太自己堅持要回去，因為他說你在這裡交到了難得的好朋友，估計不願意離開。所以他就回木葉去了。你不用擔心。」


  我嘆了口氣，這個小子也太自作主張了……不過，我笑了，他還真是會體諒人，跟以前自私的小鬼形象不一樣了。看來，我弟弟也長大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我能再見面了……


  「你這幾天是來幹嘛的？」我問他。


  「哦哦，有件事情要告訴你……」他的眼裡透露出悲傷，視線開始轉向腳下，「父親大人他……要求與你的母親離婚。」


  我感到心中被猛然重鎚了一下。


  我有種意識開始模糊的感覺，那一剎那間，我不敢相信我自己的耳朵。


  「你……你說什麼？」


  「我說，」他的手顫抖著，聲音也很顫抖，「父親大人要與你的母親離婚了……他，他要重新娶一個妻子。」


  這一次，我沒有聽錯，也沒有聽不清楚，我清楚地聽懂了麟火所說的話——我的父親與母親要離婚。


  這，怎麼可能……


  儘管我還是知道的，那就是父親幾乎就從來沒有愛國母親。他只看中她所生的孩子，那就是我和龍太，一個星期內跟我母親所說的話也就3、4句，也就是些什麼「幫我把我的葯放到桌子上」、「中午我不回來吃飯了」、「記得叫人來把電視修一下」……這種瑣碎而無感情的小事情。母親也是被逼婚的，但是她接受了這一切，並愛著我的父親，非常體貼而關係他，只是——我的父親對此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一副不認識這個妻子的模樣。


  我生來就厭惡這樣毫無融洽感和幸福感的家庭生活，只有母親對我非常關心，給了我一抹陽光。但是對我而言，弟弟的出生又是不幸。從此母親就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弟弟的身上。直到，母親得了癌症，還是晚期的，沒有辦法治療了。我開始接任了母親在家中的任務，收拾房間，打掃傢具，還要為家人做飯。我對母親沒有任何怨言。父親卻意外地棄我們而去，回答木葉忍者村的日向家去了。


  他再也沒有回來看望過母親，雖然有時會回來探望我和弟弟。


  從那時起，我恨我的父親……我恨他對母親的不聞不問，哪怕連她的病情都不關心一下。我恨他。


  現在，他卻又要跟母親離婚。雖然他們現在已經與離婚狀態沒有什麼大區別了，既是分居，又從來不相互問候。但是，「離婚」這個詞語，給孩子的打擊是多大，他有想過嗎……這樣，就真的是再也不管母親了……還不知道母親聽說了會有什麼想法。但是至少，我知道她一定會同意的，因為她遵從父親的意見。


  「為什麼？為什麼父親要這樣做？」我站起來，看著麟火問道，還喘著氣。


  他愣了一下，嘆了口氣，趴在桌子上眼睛看著別處，「我不知道……」


  「不可能……」我不想承認這一切，「他為什麼會突然提出跟我的母親離婚……」


  麟火也煩了。


  「你給我面對現實，月夜修！」他也站起來對我大聲說，「事情就是這樣。就算你再怎麼反對，哪怕是你死了，父親的心思也不會有任何改觀的，因為這一切都已經決定好了！」


  我怔住了。


  麟火突然驚詫地看著我。


  我呼了口氣，想起麟火的話，我坐回到椅子上，感覺頭一陣暈，而且非常難受。


  「抱……抱歉……」他內疚地說，聲音很輕，「我不是那個意思……」


  因為他當時說：「哪怕是你死了，父親的心思也不會有任何改觀的，因為這一切都已經決定好了……」


  晚上的時候，我坐在床上看著上次在病房裡看的那本書，就快要看完了。過了一會兒，我放下書，仰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嘆了口氣。我想起以前的時候，想起我的父親和母親，我就感覺到揪心的痛楚。現在，龍太也不在這裡了，過一段時間麟火也會回到木葉忍者村去，我就在家裡只剩下一個人了……只剩一個人，在家，那是什麼樣的生活——我不知道。或許說，從來沒有體驗過。孤獨的，沒有一個人能陪我說話，或許，就除了冢式吧……


  他躺在我房間一個角落裡，那裡很涼快，他已經睡著了。身體微微地一起一伏。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敲門聲。我剛開始以為不是我這邊的門的，但是聲音有響起來了。


  「月……月夜修，我可以進來嗎？」


  是麟火嗎……


  「嗯。」我回答說。


  他小心翼翼地開了門，看了我一眼，然後慢慢地走到我旁邊，找來一張椅子在我窗邊坐下。他也嘆了口氣，有一段時間沒有說什麼，只是眼神黯淡地看著腳下。我看了看他，知道他的煩悶和不滿，只是——他也不能夠表現出來而以。他摘掉了頭上的護額，籠中鳥的印記就刻在額頭上，從棕色的頭髮中露出來。


  「麟火。」我輕聲叫他，眼前卻看著前面。


  他抬起頭看著我。


  「我覺得，很害怕……」我說出了我的真實想法，「如果父親和母親真的離婚了，我……怎麼辦……」


  「你在說什麼呢，月夜修。還有我在啊……」他露出了一個牽強的笑容。


  「也是，」我覺得心裡好受了一些，心裡柔和了許多，「因為你說，你是神獸麒麟，要一直保護我的，對吧？」


  「當然了，我是麒麟，會永遠保護妹妹的，而且陪在你身邊。」


  「那就……太好了……」我憂傷地回應。


  淚水湧出我的眼眶，我感到眼睛里一陣一陣地脹痛著。我的手放在腿上，捏緊了拳頭，努力忍耐著，不希望流淚，但是眼淚還是順著我的臉頰滑了下來，滴在薄薄的被子上。


  麟火拍了拍我的肩膀，微微一笑，把我摟在懷中。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淚水湧出來。我久久不能平靜。他輕輕拍我的後背，安慰著我，然後雙手抓住我的肩膀，看著我，終於露出了往日樂觀的笑容，說道：「放心好了，小妹。反正，他們也還沒有決定。家裡人也都反對這麼做的，他其實還沒有拿定主意呢……父親。所以，我們還有希望，不是嗎？別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他幫我擦掉淚水，「也很晚了，你睡覺吧……不如，我陪你一會兒好了。等到事情全部決定好了，我再告訴你？」


  我點點頭，然後揉了揉眼睛，拉上被子，閉上眼。


  麟火微微笑了笑，看著我。


  我閉起眼，又微微睜開一條縫，看著他。


  我發現，他的表情開始慢慢變化。剛才的笑，漸漸地消失了。他的表情陰沉起來，直至低下頭，雙手抓住我的一隻手，緊緊握著，咬著嘴唇努力地忍住不讓自己哭出來……


  他的脖子上掛著一個項鏈，上面是一隻渾身鬃毛的獅子一樣的雄武動物，旁邊刻著兩個字——麒麟。


  是啊，我的三哥是麒麟，他小時候就說，要變得像麒麟一樣強大，就像他的名字，然後永遠地保護他的家人。


  他慢慢鬆開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綠色的小本子，攥在手中。


  最後，他喘著氣，把本子放回到口袋裡。


  我看到了它上面寫的字——離婚證。


  我已經，什麼都知道了……


  他騙我，說這一切都還沒有決定……就是因為知道我會不同意，才趁著我不在家的時候……


  「死老爸，」他的聲音很輕，但是充斥著憤慨，「我饒不了你……」


  他放下我的手，站起身，輕輕關上門，又回頭憐憫地望了我一眼，離開了……